第47章
她忍不住嘴角抽搐地問道:“你在幹嗎?”
江漣看著她,眼中看不出一絲駭人的情緒,說出來的話卻讓人心底發瘆:“我想好怎麼補償你了,我想為你創造一個新世界。”
“一個不會視你為異類,不會傷害你,更不會打攪我們的新世界。”
其實,不會打攪他和周姣這個原因,應該排在第二。
但他與“江漣”融合以後,學會了一點點人情世故和語言的藝術,將其藏在了最末端。
這樣一來,周姣應該會很感動,然後給他一個深吻。
想到這裡,江漣喉嚨發幹,突起的喉結重重起伏了一下,目不轉睛地盯著周姣的嘴唇,以便她吻上來時,他能以最快速度攫住她濡湿的舌。
周姣卻沒有如他想象的那樣吻上來。
她使勁揉了揉抽動的眉心:“……如果我說,我不喜歡這個補償的方式呢?”
江漣眉頭微皺:“為什麼?
你並不喜歡這個世界,在這裡過得也不開心。”他眯了眯眼睛,帶著一點非人類特有的純粹和狡詐,繼續運用語言的藝術勸說道:“我會為你創造一個更適合你的世界,在那個世界,你不會有任何負擔,也不用認為自己是一個殘缺的人。”
江漣垂下頭,湿冷的呼吸輕輕滲入她的鼻息。他描述的新世界是如此美好,他不信她這都不獎勵他一個吻。
下一刻,他的脖頸被勾住了。
江漣的視線在周姣的唇上緩慢移動,帶著一絲捕食者即將得逞的得意,以及對“獎勵”的蠢蠢欲動。
啪——
周姣卻給了他腦袋一巴掌,然後啪嘰一聲,把他的心髒塞回血洞裡,冷冷地命令道:
“趕緊把你那些玩意兒給我收回去。我是反社會人格,又不是反派,不需要你毀滅世界來補償我。”
第36章 Chapter 36
另一邊。
生物科技分部。
辦公區裡氣氛緊繃,靜寂無聲,隻能聽見輕微的腳步聲,以及壓抑的呼吸聲。
所有人屏聲靜氣,圍在三維立體投影前,緊張地望著投射出來的幽藍色影像。
看到周姣一巴掌打在江漣頭上時,每個人都頭皮一炸,心髒停跳,緊張得差點當場嘔吐出來。
他們知道江漣喜歡周姣,但具體喜歡到了什麼程度,是否願意為她放棄毀滅世界,卻是一無所知。
而且,就算江漣非常喜歡周姣,喜歡她到願意放棄毀滅世界,挨了這一巴掌後,會不會暴怒發狂也不好說。
“他”畢竟不是人類,無法用人類的思維模式去揣度。
落地窗外,龐然可怖的暗影仍在迫近,天空如同黝黑濃稠的石油,似乎下一秒鍾就會傾瀉而下,密不透風地裹住所有人。
氣氛危險而緊迫,所有人提心吊膽,等著江漣的反應。
幽藍色的三維立體影像裡,江漣似乎愣了一下,眉頭微皺,
看了看自己胸前的血洞。心髒塞回去的那一刻,血流不止的血洞就自動愈合了。
他冷漠地掃了一眼愈合的血洞,低下頭,在周姣的耳邊說了句什麼,神色看上去不太好看。
還好還好,所有人如是想,沒有暴怒沒有發狂。
接下來隻要周姣親一下他,安慰他兩句,應該就沒事了……
下一秒,周姣卻又給他腦袋一巴掌,表情看上去也不太好看。
她抱著胳膊,對著寫字樓外揚了揚下巴,是很明顯的命令姿態。
生物科技的研究員對江漣的行為,進行過非常缜密的分析研究,知道他對人類抱著天然的蔑視與排斥。
這種蔑視植根於生物本能,不可能被扭轉或消除。
就像狼絕不可能放棄咬斷羊的喉管一樣,江漣也不可能視人類為平等的生物。
除了特殊局的偽裝時期,其他時候,他甚至懶得跟人類對話,下達命令時,都是通過某種人類無法理解的手段,
直接影響他們的潛意識。要不是公司一直在實時監測員工的生物數據,甚至無法得知他們的潛意識被影響了。
這樣一個蔑視人類的恐怖存在,怎麼可能在被人類打了一巴掌以後,還聽從人類的命令?
辦公區裡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所有人的臉色都一片慘白。
有人忍不住罵了周姣一句,覺得她太自以為是,居然敢這樣對待凌駕於全人類之上的至高存在——難道她就沒想過,她一舉一動都影響著全人類的存亡嗎?
但隨即想到,她是反社會人格者,既沒有責任心,也沒有負罪感。
要是知道,未來有一天,全人類的命運都維系在一個反社會人格者的“責任心”上,公司說什麼也不會啟動“戰爭機器計劃”。
是的,網上流傳的說法是對的。
為了籌備隨時有可能發生的“公司戰爭”,生物科技啟動“創世計劃”的同時,也啟動了“戰爭機器計劃”——隨機挑選一些使用人工生育技術的夫婦,
對他們的胚胎進行基因改造。這些胚胎長大後,有較大概率成為高智商反社會人格者,也有一定概率成為冷血無情的變態殺人狂。
不管如何,他們最終都會進入公司,成為特工、士兵、殺手、狙擊手……為這座龐大的商業帝國效力。
要是知道,周姣將來會跟一個恐怖的非人生物關系密切,他們絕對會把她設定成一個善良、溫柔、熱愛生活的女性,而不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反社會人格者。
一時間,氣氛更加壓抑緊繃。
所有人都在期盼奇跡出現。
但幾乎人人都知道,奇跡不可能出現——除非江漣真的愛上了周姣。
可是,至高存在怎麼可能對人類產生愛情?
就在這時。
奇跡發生了。
江漣雖然神色十分難看,卻一點一點地收起了觸足。
覆蓋整座城市的觸足,在溶解,在縮小,在倒流,如同退潮的瀝青海洋般,回到了江漣修長挺拔的身軀。
整個過程中,他的眼神森寒可怕至極,似乎隨時會再次釋放出無限裂殖的觸足,遽然掀翻整座城市。
但是,他沒有。
幾十秒鍾過去,江漣收回了所有觸足。
辦公區響起如釋重負的呼氣聲,人們卻並沒有放松警惕,始終緊盯著三維影像,等待江漣的下一步動作。
隻見江漣轉過身,望向周姣。
人們看不清他的神色,隻能看見他抬起大拇指,輕擦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接著,周姣笑了,朝他勾了勾手指。
不可言說的至高存在,就這樣被她呼之即去,近乎急不可耐地吻上了她的雙唇。
人們一愣,還未反應過來,三維影像就消失了。
——江漣對周姣的獨佔欲一如既往的偏執癲狂。
隻要他不願意她被看見,任何電子設備都無法輸入她的身影。
·
周姣就是因為沒有負罪感,也沒有責任心,才不喜歡幹涉他人的命運。
這世界的確骯髒、腐敗、糟糕透頂,但還有那麼多人生活在這裡。她沒有資格為他們的命運做出任何決定。
電車駛來的那一刻,她隻會轉身離去,而不是拉下拉杆。
然而正是這份獨屬於異類的冷漠,拯救了無數人的性命。
而她,本是為殺人而被制造出來的戰爭機器。
周姣走出寫字樓,仰頭看向恢復正常的天空,心裡一陣五味雜陳。
如果沒有江漣,迫使她“拯救世界”和“毀滅世界”之間做出選擇,她可能永遠不會知道,自己到底在扮演一個怎樣的角色。
她一直以為自己活得相當清醒,坦然面對各種幽微的欲念,不扭捏,不回避,也絕不感到羞恥。
直到這時,她才發現,自己竟一直在回避父母那句“要成為一個好人”。
在此之前,她以為反社會人格者永遠沒有變好的可能。
江漣卻喚醒了她的人性,強迫她看清了自己。
——她願意成為一個好人。
真奇怪,與怪物相愛,居然沒有讓她徹底淪為異類,而是幫她逐漸變成了一個正常人。這時,江漣走到她的身後,從後面抱住了她。
好不容易想出來的補償計劃,被她否決了,他的神情陰鬱又煩躁——短時間內,很難再想出類似的精妙計劃了。
但她允許他像掠食者一樣吻她。
他很想拒絕,以表示自己已戒掉了掠食者的惡習,然而細微動作是騙不了人的。
——當周姣說出這句話時,他的瞳孔倏然擴張,喉結重重滑動,無止境的渴欲如洪流一般蔓延。
她略一仰頭。
他就遏制不住地吻了上去。
他的雙唇還是那麼冷,動作卻狂熱到嚇人,幾近蠻橫地黏纏著她的舌-尖。
周姣被他親得頭皮發麻,有些後悔讓他像掠食者那樣吻她——他的舌是一條冰冷、細長、無定形的黏物質,可以變幻出任何古怪的形態,甚至能探出無數纖毛掃過她的舌面。
這個吻實在不太讓人愉快,但他的神情慢慢緩和了下來,她也就覺得還能再忍忍。
十多分鍾後,周姣實在忍不下去了,抓住他的頭發,硬生生把他的腦袋拽開了:“行了!”
唇與唇之間,有半透明的黏絲滴落。
江漣眸色一深,伸手接住了那一縷黏絲。
手指上有裂隙一閃而過。
他喉結滾動,發出了一聲清晰的吞咽聲。
“……”周姣眼角微微抽動,心說不愧是他。
雖然學會了人類最重要的特質共情,但並不影響他非人類的本質。
挺好的,她幾乎能想象未來的生活多麼驚心動魄。
她唯一慶幸的是,江漣除了接吻,什麼都不會。
他對她的愛意純淨得可怕,對她的欲念也純淨得可怕,除了深不見底的獨佔欲,沒有任何世俗且骯髒的想法。
周姣並不會教他。
她想等他自己發現,到時候一定很有趣。
·
一場險些毀滅世界的災禍消弭於無形。
荒木勳癱坐在辦公椅上,重重呼出一口氣,半晌又提心吊膽起來——江漣為什麼會突然生出滅世的想法呢?
到底是什麼契機,誘發了他這一衝動?
他必須找出原因,以便以後及時應對類似的情況。
荒木勳收集了所有能收集到的信息,整合出來,終於分析出了江漣想要滅世的原因。
——但他更希望自己沒有分析出這個原因,要是哪天,江漣進化出了讀取人類思想的能力,絕對會把所有知道這件事的人滅口。
誰能想到,人類無法理解、不可言說、不可名狀的至高存在,想要滅世的根本原因,居然是自己搶了想要送給愛人的衣服,導致愛人被栽贓陷害,才萌生出想要毀滅世界的想法。
“……”
荒木勳面無表情地想,這讓他以後怎麼面對江漣。
要是不小心笑出聲來,豈不是直接就沒命了?
他唯一能為這位至高神做的,就是把這些痕跡銷毀得一點不剩,
免得知道的人太多,江漣再度想要毀滅世界。·
與江漣在一起後,他提出要將生物科技公司送給周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