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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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也不算盯梢,因為大山出去隻有一條路。


 


憑我一個小姑娘,幾乎不可能。


 


第二天晚上,我回村後第一次見到小諾。


 


我們在兒時經常玩耍的小土丘看到彼此。


 


一愣之下,相視而笑。


 


十幾年的姐妹情誼,在一笑之下融破堅冰。


 


小諾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問我這兩天學得累不累。


 


我說我隻想讓自己累得忘記所有事情,你呢?


 


小諾咯咯咯地笑,說我們真是心意相通。


 


我們像小時候一樣,頭並頭坐在小土丘下面。


 


沉默了一會,小諾問我,村長來找過你吧。


 


我點了點頭,「他第一晚就來了。」


 


「他們也來找我了。」


 


「你怎麼說?」


 


我忽然心裡有些莫名的緊張。


 


「還能怎麼說,先考慮考慮唄。」


 


「也是七天?黃道吉日?」


 


「你,沒有說宋哲?」


 


「還沒說好呢,我怎麼能搶?」


 


我拉住了她的手。


 


兩個人,兩顆心,此刻緊緊靠在一起。


 


哪怕不久,即將分道揚鑣。


 


天上的月亮漸漸升到頂點。


 


就在我們覺得清冷準備離開的時候,小諾突然說了一句讓我心髒狂跳的話。


 


「阿羽,我們逃吧。」


 


我趕緊捂住她的嘴巴。


 


四下張望無人之後才敢松開。


 


「你胡說什麼!這樣太冒險了,很可能兩個人都要搭上。


 


我們就算隻有一個人能出去,也比兩人一輩子困在這裡好。」


 


小諾卻絲毫不慌。


 


「不,

我是說,一個人用老辦法,一個人逃出去。


 


留下的那人按原計劃拿到我們的準考證,再在考場匯合。


 


大不了去警局睡兩天,我就不信他們還敢去警局搶人。」


 


小諾的條理很清晰,顯然是經過深思熟慮。


 


「這樣,我們兩人都有機會,最不濟,也就是跟之前一樣。


 


抓回來被責罰一下,將來,還能更糟糕不成?」


 


我沉思了一會,她說的好像並不是沒有道理。


 


如果這條路走通了,哪怕之後再大的代價我也願意承受。


 


「那,誰走?誰留?」


 


我問小諾。


 


她俏皮地從地上拔了兩根草。


 


「抽到短的走,長的留下。」


 


「好!」


 


06


 


我回到家的時候,心裡還在怦怦直跳。


 


我抽到了長籤,所以,她走,我留下。


 


可我沒心情沉浸在喜悅中,我對小諾說,要不再好好想想,不必這麼冒險。


 


小諾卻很淡定地搖搖頭。


 


「反正我們本來就隻能保證出去一個,我拼一把,就算失敗了,也沒什麼遺憾的。」


 


她讓我趕緊回去,雖然是逃,也要想個萬全之策。


 


說不定真被我們闖出去了呢?


 


第二天,我們又在老地方見面。


 


小諾說,她已經有了一個辦法,但是需要我,配合一下。


 


我假裝不小心受傷,因為村裡沒有醫院,肯定會送到縣裡。


 


她陪著我去醫院,到時借機溜走。


 


而我因為受傷行動不便,村裡人肯定不會對我起疑。


 


隻是為了讓事情更加逼真,我需要真的吃些小苦,

比如崴個腳什麼的。


 


我想了想,跟她的危險比起來,我這點小傷根本算不了什麼。


 


反正這些天都是在家復習,倒是沒什麼大礙,到高考前早康復了。


 


於是我站在土坡前,一咬牙,跳了下去。


 


啊地一聲後,一陣鑽心的痛從小腿傳來。Ṫù₀


 


我坐在山坳下面,有些發懵。


 


剛才似乎跳得有點用力,我整個人掉下土坡後,又打了幾個滾,直接墜了一層山坳。


 


好像,戲演得有些過了。


 


望著遍體鱗傷和直不起的腿,我苦笑。


 


但是一想到小諾即將面對的,我便安慰自己。


 


受這點苦,算什麼。


 


小諾和循聲而來的村民迅速找到了我。


 


他們問我怎麼回事。


 


小諾紅著眼圈說都是她不好,

兩人在土坡上打鬧,她一時沒抓住我,竟讓我掉下去了。


 


村民們問我還能不能起來?


 


我試著抬了抬腿,說太痛了,動不了。


 


他們找來一輛驢車,幾人把我抬上去,然後往縣城的醫院趕。


 


村子不大,這件事也很快驚動了村長。


 


我們趕到村口的時候,他焦急地追上我們。


 


「大日子馬上就要到了,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我無需假裝,因為疼痛真的讓我龇牙咧嘴。


 


我說就是因為太緊張,才想放松一下,沒想到……


 


村長語氣責備,卻也無可奈何,掏出了點錢,讓我們趕緊去醫院看看。


 


他看到小諾也跟著驢車,眉頭皺了一下。


 


按理說,我們這些日子是不能離開山村的。


 


但他還沒開口,

小諾已經哭了出來。


 


她拉著我的手,一個勁責怪自己,要不是她建議去那,我也不會受傷。


 


小諾的話,真假參半,卻是真情流露。


 


村長看她哭得這麼傷心,也知道我們姐妹情深,便把口中的話咽了下去。


 


倒是他身後的宋哲,皺著眉頭眼神意味深長。


 


顧不了這麼多了,我真怕過一會,傷沒那麼痛了,會露餡。


 


於是我假嚎了幾聲,催人快走。


 


一路上都很順利。


 


趕了小半天之後,在距離高考還有大半個月的日子。


 


我們終於,離開了村子。


 


我將自己這麼多年偷偷攢下的私房錢裝在一個小包裡。


 


到了醫院,人一下子多了起來。


 


村民們把我抬到急救室,然後忙著去掛號,找醫生。


 


趁著人不注意,

我悄悄把包塞到小諾手裡。


 


「走!」


 


我小聲對她說。


 


小諾淚眼朦朧地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轉身消失在人群之中。


 


07


 


村民很快回來了,他們帶來了醫生。


 


而且,似乎沒有留意到小諾的離開。


 


我也不敢提,頭埋得很低,心跳得很快。


 


希望她能快點找到個安身之所吧。


 


這時,一陣刺痛從我的腿上傳來。


 


我尖叫著抬起頭,才對上周圍幾雙嚴峻的目光。


 


「骨折了,需要打石膏。」


 


醫生簡短的兩句話一下子把我拉回到現實之中。


 


不會吧!


 


我心頭大震。


 


原本隻想受點小傷,沒想到弄巧成拙竟然這麼嚴重。


 


我立即緊張地問醫生:「嚴重嗎?

會不會影響高考?」


 


醫生有些無奈,「知道要高考還這麼不小心?」


 


「問題倒是不大,隻是這段時間會行動不便,到時你跟學校說一聲,應該不影響考試。」


 


我抿著嘴,懊悔萬分。


 


不過再想來,雖然麻煩一些,總比小諾風險小多了。


 


而這時,村民們也想起了她。


 


「小諾那丫頭呢?」


 


「沒見到,是不是跑去掛號那了?」


 


「我剛從那邊Ťű̂₌回來,沒見她啊。」


 


我聽著他們的討論,再次緊張起來。


 


幾人找了一圈後,回來碰頭表示都沒見到。


 


氣氛突然有些壓抑。


 


我注意到有人投來懷疑的目光,隻好趕緊抱著腿喊疼。


 


幸好,他們問了我幾句就沒再多說。


 


我們在醫院等了很久,

起先我不知道他們在等什麼。


 


直到村長一行人的出現,我意識到,他們怕是猜到了小諾的逃跑。


 


村長眼神非常嚴厲地盯著我。


 


「方小諾去哪了?」


 


「我,我不知道,她之前說出去看看醫生來沒,就沒回來。」


 


村長盯了我很久,我連大氣都不敢出。


 


疼痛與緊張的汗水從額頭流下。


 


他的目光從我臉上移到我打著石膏的腿。


 


或許,因為我確確實實受了傷。


 


或許,因為在外面,他不好發作。


 


最終,他冷哼一聲,放過了我。


 


「先把她帶回去。」


 


我不敢說話,由一個村民駕著驢車把我送回村裡,其他人,則繼續留在縣城找人。


 


臨走的時候,我看見了宋哲。


 


他緊促著眉頭,

似乎用眼神在問我什麼。


 


我輕輕搖了搖頭,也不知他有沒有理解我的意思。


 


回村後,我立即把自己關在屋裡拼命復習。


 


我隻有用這種方式讓我暫時忘卻之前的一切。


 


我不知道小諾有沒有逃離成功,也不知道這件事對我有沒有影響,更不知道骨折會不會妨礙我高考的發揮。


 


但我知道,既然事已如此,我隻能咬緊牙關最後奮力一搏。


 


不辜負小諾,也不辜負我自己。


 


半夜,村裡的狗突然叫起來。


 


我掙扎著趴到窗頭,似乎很多人回來了,聲音雜亂。


 


心驚膽戰,我不敢開燈被人發現我關注著此事,也不知道最終結果如何。


 


但是沒多久,聲音漸漸淡去,人們都回屋了,我也忐忑地繼續睡下。


 


第二天一早,

幾個人來到我家,問我的傷勢怎麼樣。


 


經過一夜之後,吃了止痛片,我的疼痛已經好了很多。


 


農村人,又是十幾歲的年紀,其實骨折不算什麼大問題,隻是行動有些麻煩而已。


 


我正揣摩著語句想要拐彎抹角地問小諾的情況。


 


這時,我突然眼瞳一縮。


 


因為我看到,從門外進來兩個人。


 


而站在宋哲身後的,是小諾。


 


08


 


我驚得幾乎說不出話,因為人多,也不好直接問小諾發生了什麼。


 


我隻好不停地用眼神提醒她,讓她找借口支開他們。


 


可是小諾的目光卻有些躲閃。


 


她隻是跟著眾人噓寒問暖了我幾句,然後便匆匆隨著人群離開了。


 


她走後,我滿腦子都是疑問,心情也莫名地冰冷。


 


到底怎麼回事?


 


小諾這麼快回來,是被抓住了?


 


但村裡一向對規矩看得很重,怎麼可能這樣輕易過關?


 


哪怕沒有皮肉之苦,至少這一個月,我肯定是別想再見到她。


 


可是,看其他人的神情,卻絲毫沒有對小諾的異樣。


 


小諾身上也沒有一點傷,她甚至能自由走動。


 


這到底怎麼回事?昨天究竟發生了什麼?


 


我忽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又不敢細想。


 


我安慰自己,一定是人多嘴雜,小諾怕牽連我才不與我多說。


 


因為我受傷之後,村民知道我行動不便,早就放棄了對我的看管。


 


所以我家現在幾乎成了真空地帶,她一定會找個機會偷偷來見我的。


 


可是,我一直等到太陽落山,小諾都沒有再出現。


 


我終於抑制不住地開始有些心慌。


 


沒辦法,我央求奶奶幫我打聽一下。


 


畢竟小諾是我最好的朋友,昨天她在醫院走丟的事,我關心一下也不為過。


 


晚上,奶奶回來了。


 


她告訴我一個消息,讓我瞬間墜入谷底。


 


小諾,是自己回來的。


 


09


 


按奶奶Ťũ̂⁶從其他人口中問來的情況。


 


昨天村民們找了小諾老半天,都一直未果。


 


就在村長要發怒的時候,小諾卻自己出現了。


 


小諾說自己突然想起來還有東西落在學校,所以順道趕去拿了一下。


 


本想我在醫院沒那麼快,便忘了告知大家。


 


小諾回去後看到那麼大陣仗,知道自己惹出了麻煩,楚楚可憐地不停道歉。


 


不過既然她是自己回來的,

就說明並不是有心要逃跑。


 


隻要不是逃跑,就不是什麼原則性問題。


 


村長黑著臉說了她幾句便也就算了,隻是叮囑不要再亂跑。


 


我聽完之後,手腳冰涼。


 


我不知道小諾這樣做到底什麼意思。


 


她沒有事先通知我,事後也沒有來跟我解釋。


 


夜晚,我躺在床上輾轉難眠。


 


所有的陰暗想法全都不可抑制地湧入我的大腦。


 


所有的一切,都是小諾對我下的套嗎?


 


難道為了這次機會,她真的可以拋棄十幾年的姐妹情誼?


 


她明明可以跟我說,可以正大光明地同我爭取。


 


一瞬間,我突然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處境非常不妙。


 


我骨折了,行動不便。


 


小諾去而復返,卻更加說明自己值得信賴。


 


我幾乎睜眼到天明,不敢相信發生的一切。


 


不行,我一定要親口向她問清楚。


 


10


 


第二天,我讓奶奶給我準備了一副拐杖。


 


雖然醫生叮囑我這幾日盡量不要走動,但農村人沒有這麼矯情。


 


我又等了小諾一整天,她一直都沒再露面。


 


我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沒有心思再做其他的事,當晚我便拄著拐杖去了她家。


 


我一瘸一拐地到了她家門外,卻發現她家的燈竟是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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