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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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影子悄無聲息地出現。


9


 


我拿著糖的手緊了緊:


 


「你們,又要開戰了?」


 


行淵仰頭,看向頭頂陰沉沉的天空。


 


「天帝S了,被司鈺斬下了首級,在南天門掛了整整七天。現在司鈺繼位,開不開戰,已經不是魔族所能選擇的了。」


 


聞言,我睫毛輕顫。


 


隨著司鈺的重生,一切都加快了。


 


現在他靠禁術達到了劍靈合一,擁有了傾覆天下的力量。


 


而行淵,卻連天真劍的認可都還沒得到……


 


「什麼時候開戰?」我問。


 


「明日。」


 


行淵扭頭,衝我笑了笑:


 


「本殿要是S了,你就帶著天真回玄山吧,很抱歉,本殿答應你的自由,可能要食言了。


 


傍晚,日落西山。


 


臨行前,難民營的難民全都來了。


 


他們大多是認得行淵的,即使自己都吃不飽,也還是把所剩不多的幹糧帶了過來。


 


行淵看著從四周遞過來的食物,眉梢一挑:


 


「你們這是做什麼?」


 


「這些天多虧了殿下派醫師過來救治,還給我們救濟了食物,不然我們早就S了。」


 


「對啊對啊,殿下還允許交界處的難民隨意進出魔族地界,其他地界見到我們趕都趕不及呢!」


 


「從來沒人管過我們,隻有殿下把我們當人看,殿下的恩情我們是不會忘的,殿下就收著吧!」


 


那名曾經被行淵牽連而家破人亡的銀發男子站了出來。


 


在行淵詫異的目光下,他遞過去個平安符:


 


「這是我和小瑤一起做的,

願你,凱旋。」


 


我站在人群外,靜靜地聽著他們說話。


 


抱著天真的手不由得緊了緊。


 


原來,我昏迷的這七日,他為他們做了那麼多。


 


黑澤一行,他似乎變了許多。


 


漸漸地,人散了。


 


我叫住了他:


 


「行淵,我給你的東西戴好了嗎?」


 


他頓住腳步,沒有回頭:


 


「嗯,戴了。」


 


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我垂頭,緩緩打開包裹著天真的布匹。


 


耳畔響起昨天他最後跟我說的那番句話——


 


「那天在馬車上,你說得沒錯,力量的確會帶來災禍,可這本身不是力量的問題,而是使用力量的人的問題。力量可以摧毀一切,同樣也能守護一切。」


 


「當時你問我獲得至高力量後第一件事想做什麼,

我說我想復仇,可現在我不這麼想了。」


 


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沒有自稱本殿。


 


「那你現在怎麼想的?」


 


「我想守護。」


 


「守護?」


 


「嗯,守護魔族、守護人間、守護千千萬萬飽受戰爭摧殘的黎民百姓……守護你。」


 


那日,我看著他,震撼得遲遲未曾回神。


 


開戰當日,烏雲萬頃,不見天光。


 


我站在崖邊,看著下方密密麻麻的屍體。


 


由於兵力不足,魔族為了抵御外敵,竟連老人、婦女都上陣了。


 


但在強大的神族面前,他們宛若蝼蟻。


 


此刻地面上的魔族士兵所剩無幾,而站在雲端的神族士兵卻還數不勝數。


 


這場負隅頑抗的戰爭,終將以魔族的慘敗落下帷幕。


 


但,真的沒有轉機了嗎?


 


我看著手裡的天真劍,憐愛地撫摸著它的劍身。


 


「抱歉啊,跟了我這麼久,到頭來,你卻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10


 


其實,除了禁術,還有一種辦法,可以迅速地達到劍靈合一。


 


但這種辦法,我隻在古籍上看到過。


 


千萬年來,無一人膽敢嘗試。


 


以劍靈之軀之靈魂,獻祭神劍,方能達到短時間的劍靈合一。


 


一旦力量退去,劍毀,魂滅。


 


劍靈之碎魂將散落世間,永受天譴責罰,不入輪回,痛不欲生。


 


不遠處,司鈺隔空掐住了行淵的脖子,將他拎到了半空。


 


行淵渾身血流不止,頭上的一隻龍角也斷掉了半截。


 


即便如此,他的眼神依舊不屈。


 


我望著他,戀戀不舍:


 


「你說得沒錯,我不應該害怕力量,力量可以摧毀一切,亦可守護一切。」


 


「所以現在,換我來守護你吧。」


 


刺眼的光芒瞬間照亮整個戰場,突如其來的一幕就連司鈺也措手不及。


 


我的血肉化作點點熒光,被天真悉數吸收。


 


我的靈魂化作縷縷金芒,沒入劍柄處的鳳凰眼眸。


 


黯淡無光的鳳凰之眼,登時金光大盛。


 


鏗鏘鳳鳴響徹天空。


 


浴火新生的天真劍自覺地飛到了瀕S的行淵跟前。


 


行淵抬頭,仿佛透過那隻神聖悲憐的鳳眼看到了什麼。


 


「你是……真真?」


 


司鈺見狀不對,面露陰狠:


 


「去S吧!」


 


他親自飛身而下,

行淵握住天真,在身負重傷的情況下竟和司鈺打得不分上下。


 


司鈺震驚地看著他:


 


「怎、怎麼可能,你們也劍靈合一了?不可能,你們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劍靈合一的!不可能!!!」


 


司鈺大吼,攻勢越來越猛。


 


行淵沉著臉,將他的招數一一擋下。


 


幾百回合後。


 


「噗——」


 


司鈺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再也支撐不住,單膝跪到了地上。


 


那些神兵見自家天帝被打得這麼慘,立馬就下來支援了。


 


可即便如此,也還是沒人能近得了行淵的身。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司鈺頭頂象徵權力的玉冠被削落在地,他怔怔地盯著地面。


 


與此同時,

他的周身被一股黑氣縈繞,黑色的紋路從脖子一路往上,直到布滿他整個面部。


 


他手下的無邪劍劇烈地顫抖起來,發出痛苦的劍鳴。


 


「啊啊啊——」


 


周圍前來幫忙的神兵紛紛丟下兵器,悽慘地嚎叫起來。


 


隨即,他們的神力被一點點從體內抽出,紛紛沒入司鈺和無邪劍的體內。


 


行淵愣了愣,幽幽開口:


 


「七魂術,上古禁術。」


 


想到什麼,他不屑一笑:


 


「難怪資質平庸的你進步神速,這麼短時間就劍靈合一了,想來,這七魂術幫了你不少吧?」


 


「少廢話,本殿才是這六界最強,你這條骯髒的臭龍,根本不配和我爭!」


 


有了禁術加持,司鈺渾身的神力像是使不完一樣。


 


一來二去,

很快就和行淵打成了平手。


 


我待在劍中,看著越來越透明的身體,焦急不已。


 


時間不多了,再這麼下去,就真的完了。


 


空中,天真劍和無邪劍一次次碰撞。


 


想到什麼,我試圖聯系被困在無邪劍中的姐姐。


 


不知喚了多少聲,那頭才隱隱有了回應。


 


11


 


作為萬年來唯一的一對雙生劍靈,我和姐姐自誕生起就有種獨特的聯系。


 


她虛弱的聲音傳來:


 


「妹妹……你是來救我的嗎……」


 


「你的靈魂已被禁術侵蝕太深,我救不了你。」


 


那頭沉默了半晌,傳來她的自嘲一笑:


 


「我是不是很蠢很可笑?兜了一圈,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你……應該恨極我了吧?


 


我沉默半晌,忍住哽咽開口:


 


「現在還有挽救的地步,我問你,你想解脫嗎?」


 


外面,司鈺奮力一擊,行淵勉強抵擋下來,往後退了好幾步。


 


司鈺得意地看著他:


 


「劍靈合一了又如何?你照樣不是本殿的對手。本殿要讓所有瞧不起本殿的人看看,這六界到底誰最強!哈哈哈哈哈……你們這群卑賤的蝼蟻,隻配永生永世地仰望著本殿——」


 


他癲狂的笑聲回蕩在上空。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戛然而止。


 


他不可置信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垂頭看著手裡的劍:


 


「怎、怎麼可能……無邪……無邪你咕嚕嚕……你在做什麼咕咕咕……」


 


一邊說著,

他的喉頭一邊往外冒血水。


 


「你……你居然自……自爆……怎麼可能,你不可能知道……不!不可能!!!」


 


估計他自己也沒想到,即使他把姐姐關在劍裡,隔絕了她與外界的溝通。


 


但身為雙生劍靈的我們,卻能在任何情況下用意念進行交流。


 


因此,自爆一事,我當即就告訴了姐姐。


 


隨著他的一聲長嘯,砰的一聲,他的軀體炸開來,血肉橫飛。


 


與此同時,無邪劍應聲而碎。


 


空中,一道魂魄漸漸飄遠,恍惚間,她對我說了聲對不起。


 


危險解除,行淵精疲力竭地單膝跪到了地上。


 


他溫柔地撫摸著劍柄:


 


「好了,

都結束了,你可以出來了。」


 


金色的光從天真劍中溢出,我虛弱地站在他跟前。


 


行淵抬頭,臉色驟然一變,他猛地起身。


 


「你這是怎麼了?」


 


我努力地想要衝他笑,可我實在沒力氣了,腿一軟,往地上滑去。


 


行淵顫抖著接住我幾近透明的身軀。


 


頭一次,他的聲音如此害怕:


 


「你怎麼了?是不是受傷了?真真,你別嚇我。」


 


「我要走了……很高興遇見你,行淵。」


 


「不!不不不,不可以,求你,求你別離開我……求你……」


 


他崩潰了,緊緊地抱著我,一邊哭一邊搖頭。


 


想到什麼,他從脖子上扯下個項鏈。


 


這項鏈是臨行前我給他做的。


 


金色的容器裡,正是他拼S也想得到的女娲之淚。


 


「你吃了它,吃了它你能活,女娲之淚可以起S回生的,來,聽話,吃了它……」


 


行淵有些語無倫次,他著急得想要打開那個小球,可他害怕得渾身都在抖,怎麼都弄不開。


 


我費力地抬手,制止了他。


 


「沒用的,我這種情況,女娲之淚對我沒用的。」


 


女娲之淚,隻救得了靈魂完整之人。


 


而我的靈魂早已被我打碎成了千萬縷,融進了劍中。


 


我躺在他懷裡,靜靜地瞧了他一會兒。


 


「行淵,我能親親你嗎?」


 


12


 


雖說沒逛到青樓,也沒看到海。


 


但這帥哥,

倒是可以親上一親。


 


淚珠一顆顆打在我的臉上,可惜我早已感受不到任何溫度了。


 


眼前的景象漸漸變得模糊,耳邊的哭聲也逐漸飄遠……


 


在我快要失去最後的一點點觸覺時。


 


他捧起我的臉,俯身落下一吻。


 


最後的最後,我徹底消失了。


 


我消失的地方,一顆被小心包裹的糖掉落到地上。


 


隨著我的離去,千萬縷淡金色的魂絲從天真劍中飛出,向四處散去。


 


任憑行淵如何去抓,就是抓不住。


 


至於天真,則先是變回了以往鏽跡斑駁的模樣,再是迅速化作流沙,隨風飄散了去。


 


「一人一劍,至此像從未出現過那般,在行淵的生命裡消失得無影無蹤。」


 


說書人捋著白花花的胡子,

慢悠悠地訴說著結局。


 


底下一幹小孩裡,一個小胖墩舉手提問:


 


「那行淵之後幹嗎了啊?」


 


見他還有些狐疑,我繼續:


 


「似「」「他懲治了神族和牛馬族,然後捏碎了女娲之淚。」


 


「為什麼捏碎啊,他不想救他父親了嗎?」


 


「女娲之淚的眾多奇效中,有一效,比起起S回生,更加彌足珍貴。」


 


「是什麼?」


 


「淨化萬物。當年他若不捏碎女娲之淚,那一戰過後,黑澤的面積將以無法抵擋之勢擴張,不出百年,人間各族將不復存在……」


 


「哇!所以是他救了我們!他是大英雄!」


 


「大英雄!大英雄!」


 


孩子們崇拜地喊著。


 


「那他最後當六界之主了嗎?

他現在在哪兒?」


 


說書人沉吟許久,搖搖頭,收拾東西起身。


 


「他最後浪跡天涯去了。」


 


小孩子們亦步亦趨地跟了出來。


 


「為什麼要去浪跡天涯?」


 


「因為……他在找東西。」


 


「什麼東西?」


 


「比他命還重要的東西。」


 


這個回答讓孩子們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比命還重要的東西?有什麼能比命重要?」


 


說書人摸了摸孩子的腦袋,笑道:


 


「等你們長大後就會懂的。」


 


說完,說書人大步離去。


 


一個拐角的工夫,方才還白發蒼蒼的說書人一眨眼就變成了身姿筆挺的男子。


 


他蒙著面,露在外面的綠色眼睛神秘深邃。


 


他的腰間,一個小巧精致的白玉葫蘆裡,無數縷金色的魂絲聚集其中。


 


粗粝的指腹繾綣地摩挲著瓶身,他沙啞的聲音從面罩下傳出:


 


「怎麼樣?我剛剛講得還不錯吧?」


 


似是在回應他,瓶子裡的金光閃了閃。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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