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到了吃飯的時候，不知道這孩子從哪裡學到的網絡爛梗。
「吃席，一定要快準狠，這把高端局啊！」
然後就用手機錄制一些不明所以的短視頻。
隨便吧，隻要別招惹我就行。
我夾了一口牛肉往嘴裡送，卻發現他一直看著我。
那表情就差直接告訴我「我要報復」了。
我停下筷子，怒目而視。
「切，真無聊。」
說完就出去了。
婷婷湊近我的耳朵。
「叔叔，一諾哥哥剛才在你碗裡放泥巴了。」
我丟下碗，仔細看碗底確實有幾塊黑色的東西。
門外的他在樹後偷看。
我瞬間反胃，
索性不吃了就一直瞪著他看。
「小童，剛才你媽忙活好一會才做出來的一大桌子菜，趕緊吃呀。」
我指了指碗底，再努努嘴指向熊孩子。
我爸瞬間明白了，大聲說他。
「劉一諾，你怎麼能在碗裡放泥巴呢？讓不讓你哥哥吃飯了？」
那孩子一看計劃暴露，躲在了奶奶的懷裡。
「外婆，他兇我！」
奶奶抱著他，捏捏他的臉。
「他還是個孩子，至於這麼大吼大叫嗎？有泥巴再拿個幹淨的碗不成了嗎？」
姑媽有了靠山也開始附和。
「童童就是嬌生慣養，我們那個時候有口吃得就不錯了，哪還在乎這個！」
餐桌上爆發出一陣笑聲。
「在城裡待兩年真了不得了，不食人間煙火咯！」
自從上次鬧到警察局後，
我們和姑姑家已經斷絕了一切往來。
所以在這樣的場合，免不了被她針對兩句。
我爸不善言談，隻能用沉默應對。
種種粗鄙的話語和刻意針對，飯桌幾乎成了審判大會。
我忍不了！
你們厲害是吧，說我們窮講究是吧？
我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到姑姑面前。
她瞪著眼看向我。
我假裝在口袋掏東西，手捏了空氣做出向碗裡撒東西的動作。
她臉變得飛快，立馬起身就要打人。
「你不是說你們那個時候有口吃的就不錯了？吃呀，我就是放了點東西而已。
「真是不食人間煙火咯。」
姑姑欲言又止，嘴巴一張一合硬是沒發出聲音來。
於是看向我媽。
「沒教養的東西！
什麼媽就有什麼樣的兒子。」
呦，對自己的定位還挺清晰的。
我媽指著我鼻子意思了一下。
姑姑還想開罵，被一旁的姑父勸阻後，兩人眼神碰撞，突然一笑。
她看向我，嘴角都歪成魚鉤了。
5
酒足飯飽，這群親戚就亮出了獠牙。
爸爸讓我出去玩一會，他們有事情要談。
和之前過年一樣。
我知道他們要開始要飯了，過去每年都攔著我爸爸以長輩和親戚的身份索取。
深夜總能聽到父親的嘆氣聲。
這次，我偏要看看他們想怎樣？
誰都不能欺負我們！
我坐在父親面前，任憑誰說也不離開半步。
桌上泾渭分明，我們一家人對上其他親戚。
短暫的沉默過後，
奶奶在授意下開口。
「你弟弟老大不小了也沒個媳婦，你也知道現在必須在城裡買房，你當哥哥的得意思一下吧，你這次給個 20 萬就行。」
牛逼，這不就相當於讓我爸給他們把首付掏了？
叔叔坐在奶奶旁邊，沒有絲毫的慚愧，反而趾高氣揚。
也是，之前都是這麼過來的，要習慣了唄。
叔叔，大伯二伯，甚至姑姑，家裡添家具，裝修，惹是生非，都是管我爸要錢。
我爸給錢成了本分，如果某一天斷供反倒要被這群白眼狼圍攻了。
奶奶的理由無懈可擊。
「家裡當時把所有的錢供你讀書了才有今天，你要懂得感恩！」
我一臉問號，這群人哪個不是遊手好闲不學無術，隻有我爸願意讀書，到頭來成了恩賜了？
還有叔叔，
都 37 了還是光棍一條，整天在縣城裡打零工，掙了點錢就去網吧消耗，沒有一點積蓄。
一直是這個生活方式也就罷了，這下還突發奇想娶媳婦了，蓬頭垢面歪瓜裂棗腆著個大臉要錢。
你娶不到媳婦，還怨我爸不給錢？
我爸嘆氣，小聲拒絕。
「媽，小童都大二了，再過兩年也得準備買房了，我們手頭裡沒多少都給他攢著呢。」
姑姑開始了她的表演。
「家裡真沒錢？那些貴重的化妝品和玩具可是不眨眼就置辦了，你蒙誰呢？」
?奶奶想到一個好主意。
「你兒子還有幾年才出社會呢，你先把錢拿出來給你弟弟買房住著，到時候他穩定下來自然會幫你兒子的。」
呵！開始畫大餅了。
我媽欲言又止，看著對方是有備而來氣勢洶洶，
作為兒媳婦也不好說什麼。
我爸緊皺著眉頭，抿了一口茶水。
說實在話，這些年來真沒少給他們花錢。
大錢像裝修置辦家具這樣的，每年一要。小錢甚至是孩子學費生活費，偶爾也打來電話尋求幫助。
奶奶一看我們無動於衷，一拍大腿就開始了常規表演。
「哎！我真是後悔啊養了你這麼一個白眼狼，家裡為了供你讀書吃盡了苦頭，就是為了有一天你出息了能夠回過頭了幫幫你的兄弟姐妹，現在是城裡人了，瞧不起我們了！幫你弟弟買個房子都不願意，又不是讓你全款！」
情到深處，老淚縱橫。
「我今天把話就放在這了，要麼你掏出二十萬，要麼你買套房子給你弟弟暫時住著，你連我的話都不聽了？」
我去，直接出選擇題了。
奶奶一發話，
七嘴八舌的議論就開始了。
「媽你別生氣，我看他就是忘本了，一年回不來幾次，還嫌棄我們拖他後腿呢？」
「就是被他的狐狸精媳婦蠱惑了，娶了媳婦忘了媽！」
那句話說得很對，所謂的親戚，背地裡可見不得別人過得好！
雖然他們所有人都想著榨幹我們。
我看著眼前一張一合的嘴，心裡的厭惡達到了頂點。
6
「我不給，誰說也沒用。」
爸爸聲音不大，但足夠讓所有人陷入沉默。
我和我媽同時從座位上站起。
他看向奶奶。
「媽，我虧欠您的一輩子也還不完，可這些年我大筆大筆地給他們錢，於情於理也不能再這樣要了！」
他摸了摸我的頭。
「我也有兒子，
他也需要未來，我和小麗為人父母首先也應該為小童考慮。
「我弟我可以幫，隻能給三萬，多得沒有，你們隨便怎麼說吧，我問心無愧。」
我叔叔也站了起來。
「哥你啥意思？」
我爸冷笑一聲。
「這是你今天叫我的第一聲哥，我們一家人這些年努力打拼才換來這樣的生活，你們卻總將原因歸於當年我有學上才有了這一切，正事不幹就想著薅我們的羊毛！
「你以為我真傻？過年打牌你們出老千贏我錢，我一直裝作不知道，就是想多幫襯幫襯。去年我才算是真的看清了，我生病在床你們偷偷關我呼吸機，是不是等我S了好分財產啊？真以為我們好欺負？」
爸爸突然說出這麼多話，把所有人都嚇住了。
叔叔見狀也灰溜溜坐了下去。
「反了你了？
怎麼和你弟弟說話呢，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麼角色！
「我告訴你，今天這二十萬少一個子都不行！就憑你是我生下來的！」
姑姑假借安慰之名添油加醋。
「媽你別生氣，別讓鄰居知道咱們家裡出了個白眼狼惹人笑話。
「我都懂，人家就是覺得咱們這幫人配不上他的地位了。要不為什麼之前給現在就不給了呢！」
幾個人又嘈雜起來。
說了再多都不管用，我爸腦袋瞬間耷拉了下來，一臉無奈。
我媽心疼地握住了他的手，這些年都是這麼過來的。
奶奶示意姑姑拿出準備好的合同，叔叔和伯父蓄勢待發！
「把這個財產轉讓書籤了，不然你們就別想走！」
姑姑和姑父齊上陣，抓住我爸的手往上按。
我媽試圖阻止，
在混亂中被擠倒在地。
這群畜生，敢打我媽！
我跑到廚房，從柴火旁邊拿到鐮刀。
直接扔向了牆上的掛歷！
圓弧刀片插入掛歷上明星的頭，整個面部分離開來。
所有人看向我。
「誰敢碰我家人！」
7
對付這種瘋子的辦法就是比他們更瘋。
姑姑被這副場面嚇住了。
她沒有想到我居然玩真的！
嘴巴動著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又看我抽出了牆上的鐮刀。
再也沒敢說話。
我爸有四個兄妹，兩個哥一個姐，全部都是上完小學就不念書了，還嘲笑每天翻山越嶺天沒亮就去上學的他，我爸沒有理會，硬是考上了省城的理工大學。
本以為家人會為自己感到驕傲，
爸爸沒想到是不計次數的嘲諷和索取。
一會說他是小市民，一會又陰陽他不給錢花。
給予成了習慣，索取就更加無所顧忌
到最後就算爸爸答應得不幹脆，都會招來批評。
在大年初一那件事過後，爸爸終於決定不再忍讓了！
我長大了，我要保護他們！
「小童，你瘋了嗎？快把鐮刀扔了！」
我右手鐮刀舉起更高，靠近我媽把她扶起來。
「繼續啊？我今天就站這裡了，誰敢碰他們一下！？
「我們家的錢可不是大風刮來了，自己沒本事掙不到錢，把我們的施舍當成了日常，我還就告訴你們了！從今以後，有我在一天，一毛錢都不會給你們！
「裝什麼老好人呢？真以為我不知道，人五人六的，我爸好幾次苦笑著告訴我你們小時候是怎麼欺負他的，
把他作業燒了，綁在樹上一天一夜就是為了不讓他上學，你們眼中上學的人是異類，結果到頭來變著花樣索取！
「夠膽的來啊！」
安靜得可怕，隻有老舊電燈發出的滋滋聲。
這個時候，表弟突然從桌子下鑽出來罵我。
「狗娘養的，信不信老子弄S你！你們全家的房子都是我們的！」
出頭鳥來了，我搖晃著鐮刀一把抓住了他。
「小童你要幹什麼，這可是你親表弟啊？」
奶奶急了，伸手想要阻止。
其他人這會都被嚇傻了，一看我手裡有家伙，連他親媽都不敢上了。
我用刀背抵住他的屁股，緩緩說道。
「給我們道歉！」
這句話包括上次在我家撒潑。
表弟感受到了冰涼的鐵器觸及肌膚，
嚇得面無血色。
嘴還是不饒人。
「我弄S你，我弄S你！」
奶奶趕緊捂住他的嘴。
「你可別說話了，趕緊道歉服軟吧！」
我用手狠狠地掐了一把他的屁股。
聽到哭聲後揚起一刀，作勢要砍。
「哥，我錯了！姨父姨媽，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松開手，他摔在地上打了個滾，趕緊跑到他媽身邊去了。
「記住，這隻是一個教訓！以後誰敢欺負我的家人，別逼我！
「你們說我爸不管你們，娶了媳婦忘了媽，好，那麼好。以後別和我們聯系！
「臭要飯的！」
我呸了一口。
8
在回家的車上，我的心情還沒有平復下來，坐在後座位上回憶剛才的種種細節。
我是不是闖禍了？
我沒敢看爸媽，靜待著他們的批評。
我媽卻回過頭，從包裡掏出一個最新的平板電腦。
「小童，我知道之前的電腦對於你的重要性，很遺憾它被弄壞了，我又給你買了個新的，希望你能忘記之前的不開心。」
爸爸開著車臉上堆著笑容，我知道他為我驕傲。
他娓娓道來，爸爸小時候受盡他們姐妹的欺負，被綁在樹上就連弟弟也來踢上一腳，他下定決心考出大山。
在遇到媽媽後還遭到各方反對，說這個女人是狐狸精，我媽媽說看上了他的錢之類的話，爸爸為了保護我頂住壓力撐到了現在。
我媽媽也忍受著農村裡的風言風語，內心早已不滿，在一群畜生面前沒有過多言語。
「小童，以後可別拿刀了，怪嚇人的。」
媽媽指了指我的額頭。
斷親了也好呢！我們三人在一起就是最幸福的。
我是真沒想到，這個不要臉的還真是不想放棄我爸這張長期飯票。
過完年還不到三天，我就在樓道裡看見了正在搬家的姑姑一家。
我頭皮發麻，假裝沒看到，翻了個白眼就關上了門。
他們刻意制造出聲響，昭告天下他們的光臨。
尤其是那個熊孩子，扯著嗓子在樓道裡叫，業主群苦不堪言。
「這誰家的啊？能不能給丫嘴堵上。」
「關你屁事，你要敢碰一下我孩子我跟你沒完！」
姑姑進群後第一次發言就是這樣的髒話。
鄰居告訴我，這是樓上老太太因病回老家靜養，租給他們一家的。
我癱坐在沙發上，看著業主群裡以一敵百的罵戰上演。
真是造孽啊！
安穩不到兩天，表弟就惹事了。
在小區的健身處，他的手伸進了一個女孩領口。
被對方家長抓住後，屁股上多了兩道巴掌印然後跑開了。
他已經六歲了，對於某些觀念肯定有基本的認知，這種行為無疑是耍流氓。
第一次的懲罰沒造成很嚴重的後果，過了幾天又卷土重來了！
在小女孩騎自行車時他突然蹦了出來，嚇得她躲閃不及狠狠摔在地上。
小女孩的額頭流著血，身上各處擦破不少。
她哭得很傷心，表弟在一旁又蹦又跳好不得意，最終還是經過的路人發現送小女孩到了醫院裡。
小女孩的父親堵在姑姑家門口，讓他們必須給個說法。
「我女兒被推到了路上，右手骨折了，幸虧當時沒有車，不然你負得起責嗎？
！」
我挺佩服姑姑說胡話的功夫。
「小孩子不懂事鬧著玩的，你現在是幾個意思，私闖民宅，小心我報警啊？」
這尖細嗓子真是擾人清靜，群裡敢怒不敢言，誰也不願意招惹這個潑婦。
最終雙方又鬧到了警局，未成年的身份保護了表弟，隻需要賠償醫藥費和精神損失費。
媽的，難道真的沒有辦法治他嗎？
這件事過後，他們一家在小區也成了名人。
隻要有小孩不聽話，家長就會這樣說。
「不聽話就把你送到劉一諾家裡！」
一聽到「劉一諾」三個字，就算是嬰兒都能乖乖止住啼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