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哥怒不可遏,一巴掌將趙明嵐打倒在地:「蠢貨!這是三甲大醫院,你那間才是野雞。」
趙明嵐捂著臉,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她打給好姐妹院長,卻沒人接。
網上一搜,第一條就是:【愛華醫院系三無野雞,相關部門已查封!】
這一刻,她終於認清事實。
我媽悲痛欲絕,怒視趙明嵐:「都是你的錯!要不是你搞什麼斷食,什麼餓S癌細胞,不讓我乖孫孫手術化療,他怎麼會被拖成晚期!
「明明查出來的時候,他才早期啊!」
我媽向我哥告狀:「她還不讓我告訴你,居心叵測!威脅我,要是偷偷跟你說,就把我老婆子的腳打斷!可憐我們浩浩,我老徐家的香火啊!」
我哥青筋暴起,面目猙獰,又給趙明嵐來了幾巴掌。
趙明嵐被打得嘴角溢血。
「你居然這樣對我媽?!馬上給她磕頭道歉!」
趙明嵐不情不願地雙膝跪下,磕了一個又一個。
我媽壓了壓得意的神色,沒壓住。
趙明嵐磕得頭都腫了,她才喊停:「好了好了,一家人咱也不計較。你老娘吃點虧沒事,兒子孫子好最重要。」
趙明嵐起身,神情怨恨,指向我。
「要這樣說,徐念也有錯。她作為醫學生,明知道斷食治不了癌,還不阻止我,她就是想浩浩S!」
我在心裡冷笑。
我早該意識到,無論我有無制止斷食治癌,一旦出了事,趙明嵐都會把鍋甩我身上。
我哥雙拳緊握,審視看向我:「你嫂子說的都是真的?」
我抬起微紅的眼眶,哽咽道:「我勸告嫂子很多次了,我連導師都請來解釋,但嫂子跟魔怔了一樣,
不聽勸,還找來她的弟兄威脅我閉嘴。
「上次浩浩暈倒,還是我送他去醫院的呢,醫生都說癌細胞擴散嚴重,嫂子就是不信,一意孤行,我能怎麼辦呀?
「浩浩是我唯一的侄子,我不忍心目睹他受折磨,躲在學校裡不敢回來!嗚嗚嗚嗚嗚。」
趙明嵐尖叫:「她撒謊!她就是想害S浩浩!」
我哥一腳踹飛嫂子:「你還敢狡辯?!念在夫妻一場,我原諒你這次,還不快滾去伺候浩浩!」
12
導師打來電話,問我什麼時候能回去,項目收尾,急需人手。
她開心地告訴我,研究成果一旦公布,她有信心,會震撼整個醫學界。
我前腳掛了電話,後腳趙明嵐的聲音響起:「徐念,你那個項目很賺錢啊?」
導師嗓門大。
我無視她的話,
借機說:「你們都聽見了吧,項目忙,我要回學校了。」
本來就是被我哥逼回來的,我腳底抹油,溜了。
沒留意到我哥和趙明嵐交換了個隱秘的眼神。
隔天,我哥找上我:「徐念,哥跟你商量件事。
「浩浩病情嚴重,現在一天將近一萬的醫藥費,我的工資勉強夠養家糊口,你嫂子家庭主婦沒收入,存款這幾天都花光了,你能不能……」
我打斷:「爸的賠償金有 200 萬,你找媽要。」
我哥:「都被包工頭卷走了,媽跟你提過的。」
我冷笑:「別以為我不知道,媽騙我的,前段時間她給了嫂子 50 萬呢。難不成是給 50 萬冥幣啊?」
我哥惱怒:「徐念!注意你的語氣。你信不信都好,媽那邊我問過了,
隻有三萬塊錢,那是媽的棺材本,不能拿。」
我:「我也沒錢啊。」
我哥:「我怎麼會向還在上學的妹妹要錢,你把哥想成什麼人了?」
什麼人?
不就是為瞞下侄子S害我,找到我墜崖屍體後,分解喂食狼狗,怕我冤魂不散,找大師下咒鎮壓我的「好」哥哥嘛。
我冷冷道:「沒事我掛了。」
我哥急了,連忙說:「有事有事,不是說找你幫個忙嘛。」
他壓低聲音:「你那個項目的數據,能不能發哥一份。哥這邊有個朋友,也做醫學研究,最近遇到了瓶頸,想借你們的參考參考,說不定就來靈感了!
「當然,辛苦費肯定有。」
我:「……」
我看起來是很好騙的傻子嗎?
我直接戳穿:「借?
我看你是要把項目數據賣給對方吧?這是違法的,你想到局裡喝茶?」
我哥跳腳破防:「你一點親情都不顧念!發個文檔的工夫,浩浩的醫藥費就有著落了,你不說我不說,沒有人能查出來的,不會影響你們項目進度啊。」
數據外泄極其嚴重,若是被他人搶先發表,那項目組所有人的努力,都將付之一炬。
而我會成為眾人唾棄的內鬼,喜提鐵窗淚。
想來我爸的賠償金,我媽早就分給了我哥,他舍不得掏錢出來治親兒子,便把主意打在我身上。
我掐斷電話,拉黑、刪除一條龍。
我本以為這件事就此揭過,沒想到幾天後,會在校保衛室看見我哥,被五花大綁,雙膝跪地的他。
室友拍了拍胸口,一臉有驚無險,指向我哥:「念念,他偷你的項目數據!」
13
在室友的敘說中,
我清楚了整件事來龍去脈。
我哥抵擋不住 10 萬一組數據的誘惑,連夜趕到我的學校。
趁我宿舍沒人,撬門進去。
用買家提供的程序解密後,拷貝項目數據。
眼見錢要進兜裡了,他開心地大笑,驚動了在上床簾子裡睡覺的室友。
室友立刻呼叫保衛室、宿管阿姨,還有同門師兄弟,我哥數據還沒復制好,就被眾人反壓在地。
我哥囔囔著經過我同意的。
室友便一個電話把我叫來。
我哥狼狽地爬到我腳邊,討好道:「徐念,你快解釋清楚,是誤會一場。」
我一個眼神沒給他,拿出手機,問室友:「你還沒報警吧?我現在報。」
「賤人!!你居然要把親哥送公安?!」
沒多久,我哥就被警車帶走,
拘留了三天。
我媽和嫂子天天在微信辱罵我。
我一口氣把她們全拉黑了。
後來才知道,我哥還是舍不得用賠償金,於是他將目光放到了網貸上。
我媽太老,平臺不批。
他就逮著趙明嵐使勁薅。
所有網貸平臺都申請了,凡是有額度的,統統借出來。
甚至是高利貸。
至於還款怎麼辦,那就是趙明嵐的事了。
趙明嵐懼怕我哥,敢怒不敢言。
我難得清淨下來。
項目順利結束,成果論文發表後,果然轟動醫學界。
這段時間不少橄欖枝拋來,導師更是對我贊譽有加。
慶功宴上,我又哭又笑。
感謝重生,讓我能再選一遍來時路,彌補遺憾。
這一世,
我隻想為自己而活。
當我媽託三大姑八大姨的兒子帶話給我,說侄子S了,要我回去參加葬禮時,我想也沒想就拒絕了。
他沒資格讓我給他吊唁。
之後好幾天,陌生來電輪番轟炸我。
不用接聽都知道,是我媽我哥和嫂子。
我直接注銷了這個手機號,換了個新的。
侄子葬禮那天,我買了一車鞭炮,打算在他墳前放個一天一夜。
我算著時間錯開,沒承想剛進墓園,就遠遠瞧見我媽他們……四人!
我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輪椅上掉光頭發、呼吸有進沒出的那個,真是我侄子!
他不是S了嗎?!
14
我輕手輕腳地跟了上去。
他們停在一個空墳位前,
左顧右望了好一會兒。
我哥暴躁道:「徐念那賤人真的沒來。」
趙明嵐帶著哭腔:「那怎麼辦?醫生說浩浩隻剩三天時間了,今天必須換命!」
我媽捶心口:「徐念的八字和浩浩相合,而且她才 23 歲,至少還有 60 年壽命,她最合適了。」
我哥咬牙切齒:「我進不去他們學校,不然直接迷暈她帶過來。」
我媽:「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八字適合的人啊,我命苦的浩浩。」
趙明嵐哭聲戛止。
她和我哥對視一眼。
「媽,其實還有一個人,和浩浩八字相合。」
趙明嵐陰惻惻的聲音讓我媽一激靈。
她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後背卻撞上我哥。
「就是你啊,媽!」
「啊——快放開我,
我是你親媽!我是你親媽啊!」
我哥雙臂把我媽箍住,趙明嵐則從包裡拿出一盒銀針。
「媽,浩浩可是老徐家唯一的香火啊,你的寶貝金孫,你忍心看徐家絕後嗎?
「現在是你為家做貢獻的時候了!」
日光下,足足 10 釐米長的銀針閃著白光。
我媽拼命掙扎:「趙明嵐,你是浩浩媽,換也是把你的命給他!兒啊,放開媽,我是你老娘啊!」
我哥紅了雙眼,哽咽哭泣,手臂卻更用力收緊。
「媽,你都活這麼久了,世界的風景早看膩了吧,但浩浩還沒看過啊。
「以後逢年過節,我會多燒點元寶紙錢,媽,對不住了。」
趙明嵐抽出銀針,在我媽眼前晃了晃:「要不是沒得選,我會選你?隻有二十年命,我還嫌少呢。」
我數了數趙明嵐手裡的銀針,
恰好 20 根。
看來,借幾年命,就扎多少根銀針。
隻是它們會扎在哪裡呢?
出神著,我媽驀地傳出S豬般的尖叫。
我定睛一看,一根明晃晃的銀針,已經深深地扎進我媽的顱頂!
我脊背發涼,毛發悚立。
第二根、第三根……
扎到第 15 根,我媽瘆人的叫聲終於驚動了墓園管理員。
但趙明嵐快速拔掉銀針,管理員沒查出異狀,便把他們趕走了。
我從樹後走出來,按下視頻停止錄制鍵。
隨後,將哥嫂「N待」我媽的這個視頻,發到家族群和各大平臺。
當天他們就喜提熱搜——
【道德淪喪,兒子兒媳墓園施暴親媽!
】
【顱頂扎針?!拿親媽命換兒子命?】
熱心網友紛紛艾特警方,我哥和趙明嵐被帶走,但又因趙明嵐——受害者本人否認施暴事實,一口咬定兒子兒媳跟自己玩鬧而已,兩人很快放了出來。
我媽還大罵網友多管闲事。
15
侄子還是S了。
趙明嵐求來的換命偏方根本沒用。
侄子葬禮期間,幾個彪形大漢來砸場。
原來是高利貸到期了。
趙明嵐找我哥要錢,我哥拒絕,說這是瞞著他借的,不是夫妻共同債務,他沒義務還。
反手申請了離婚。
當晚,趙明嵐在相親公園看見我哥的徵婚——
徐明,男,33 歲,200 萬存款,
有車有房,離婚無子女。現找 25 歲以內女性,要求相貌佳,溫柔顧家,訂婚即給 50 萬彩禮。
想當初,趙明嵐嫁到我家,彩禮說是有 8 萬,但一直被我哥拿著,壓根沒到過她手。
我爸的賠償金,徐明拿了 150 萬。
浩浩醫療費用了 15 萬。
徐明那四五千的工資,壓根存不了錢。
可是,多出來的 60 多萬哪來的?
電光石火間,趙明嵐想起徐明強迫她借的網貸、高利貸。
當時徐明拿她手機操作,借了多少錢,她根本不知道。
趙明嵐翻出手機,查看催收短信。
一合計,徐明足足借了 70 萬。
這 200 萬存款,不就對上了嗎!
趙明嵐如同墜入冰窖,意識到我哥拿了錢就想踹開她,
再找個小年輕生兒子。
催債的電話又打來,威脅她說再不還錢,就要她的命。
趙明嵐絕望地想,反正兒子沒了,S就S。
離開廚房時,她的手裡多了把斬骨刀。
當晚,八九輛警車、救護車圍在我家樓下。
趙明嵐和我哥同歸於盡了,而我媽因外出買菜,躲過一劫。
那晚之後,她像是良心發現,念叨起我的好,向我懺悔曾經,試圖挽回我。
我眼神都不給她一個。
人的本性,會這麼輕易改變嗎?
果然,騷擾我一個多月未果,我媽反手將我掛上紅薯、抖抖。
「徐念,你是名牌大學的醫學生,過來幫我看看,這個計劃有沒有要改進的地方?」
「(我」哭訴自己拉扯大我艱難不易。
然而互聯網是有記憶的,
她維護家暴兒子、反罵網友的視頻被翻出來。
沒有一個人站她,全幫著我罵回去。
我媽沒撐多久,便注銷賬號,銷聲匿跡了。
後來有熟人提起她,說她一個孤寡老婆子,守著那S了兒子兒媳的屋子,時而大哭,時而大笑,瘋瘋癲癲。
我隻淡淡地回:「哦,是嗎?」
熟人便不再多言。
又一年,研究生畢業典禮,我成為優秀畢業生。
站在臺上,微微低頭,和藹的校長為我撥穗。
窗外是夏蟬不知倦的鳴叫。
我的新生,才剛起航。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