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徐念啊，你導師不是醫學界權威嗎，快叫她過來救救浩浩！就當是老徐家欠她一個恩情。」
哈？？
你們老徐家的恩情，是什麼很值錢的東西嗎？
我也沒拒絕，隻是說：「我導師的特供專家號五千塊一個，你要想掛，我發鏈接給你，你自己掛哈。」
以前有親情濾鏡，沒意識到我媽這麼顛。
想要我導師半夜跑幾百公裡，給你們老徐家出診？
掛號費是不給的，高鐵費估計也要我導自掏腰包。
我導是這種大怨種嗎？
就算她心善，會答應我的請求。我也不是傻子，提出這麼離譜的要求。
聽見要錢，還要大幾千，我媽立刻不幹了。
「這不是打劫嗎？？」
趙明嵐插話，
陰陽怪氣：「可不是嘛，他們公立醫院的醫生，最會坑老百姓。媽，你帶夠錢，咱們帶浩浩去私立醫院，我好姐妹開的，很靠譜。」
我媽連忙拿上棺材本，婆媳仨打車去了醫院。
6
我媽一直開著視頻通話，說是她聽不懂醫學術語，讓我現場「同聲傳譯」。
我好奇趙明嵐去的哪間私立醫院，便也沒掛斷。
當我看見「愛華私立醫院」大字招牌時，心「咯噔」一下。
這不是普田系醫院嗎？
一番檢查下來，侄子頭也不痛了。
結果很快出來，醫生看完，說侄子沒什麼大礙。
趙明嵐得意極了：「媽，我沒說錯吧。這是癌細胞被餓S前做最後掙扎，身體反應劇烈，所以浩浩會頭痛。但它是正常的，也是好事。」
她拿著 CT 圖，
裝模作樣地指指劃劃：「看到沒？原先癌細胞有這麼多，現在S一大半，縮成這麼點兒！」
她看了一眼屏幕裡「認真聽講」的我，語氣趾高氣揚：「徐念沒見過這麼高級的醫療設備吧，全是國外進口，一部就要幾百萬呢。是不是比你們醫院的先進幾十倍？
「浩浩在這裡做檢查，我是一百個放心。」
我「呵呵」兩聲。
趙明嵐見我不說話，以為我是嫉妒，滿意道：「我好姐妹是院長，你也不用太羨慕，我幫你走下關系，讓她安排個實習崗位給你，也不是不可以。」
羨慕？
我羨慕連癌細胞擴散都看不出來的野雞醫生？還是糊弄病患的假洋貨設備？還是這間高大上的普田系醫院？抑或是坑朋友的無良院長？
我笑而不語。
7
趙明嵐每天雷打不動地發朋友圈，
記錄侄子餓S癌細胞的歷程。
【浩浩斷食四天，三天喝稀粥，堅決不給癌細胞輸送營養！療效顯著，隻用了一周，又餓S了五分之一癌細胞，痊愈之日可待！（太陽）（加油）】
我點開圖片，第一張是比賑災還稀的白粥，第二張是愛華醫院 CT 圖。
最後一張，侄子窩在床上，雙眼無神，瘦得像風幹許久的幹屍，乍一看怪嚇人的。
我媽肯定背著趙明嵐投喂了，否則照這個餓法，侄子早就歸西了。
不過看侄子消瘦的速度，料想我媽也沒敢多喂，怕趙明嵐發現。
我反手屏蔽趙明嵐，這種辣眼睛圖，還是少看為妙。
上次侄子病發我沒回家，趙明嵐和我媽意見很大。
隔三差五地就催我回去。
趙明嵐懶，活都是我媽幹。
以前還好，
有我幫襯，現在我撂擔子了，我媽自然不樂意，趙明嵐也嫌棄我媽手腳不利索。
一個兩個，催著我回去當保姆呢。
又一次趙明嵐打電話來，問我什麼時候買車票。
恰好最近我在處理遷戶口事宜，需要回一趟戶籍地行政廳辦理，把戶口遷到學校的集體戶口上。
我想了想，說：「今天買機票，明天能回到家。」
趙明嵐語氣滿意：「坐飛機快，你這樣安排最好，浩浩現在很需要你，你逃避這麼久當姑姑的責任，看在你知錯就改，我就不計較了。」
我笑嘻嘻：「那嫂子，機票來回 2000 塊，你怎麼付？微信還是支付寶？銀行卡轉賬也 OK。」
趙明嵐聲量猛地拔高：「付什麼？什麼付？徐念你好大臉，憑什麼要我出路費？！」
我眨眨眼，一臉無辜：「是你讓我回家看浩浩的呀，
你包路費沒毛病吧。」
趙明嵐罵罵咧咧：「2000 塊，你好過去搶！我的錢不是大風刮來的，問你媽拿去！」
窸窸窣窣幾秒，電話那頭換成我媽。
她沒好氣道：「家裡什麼條件你不清楚？買個綠皮火車站票，媽補貼 50 塊，剩下的你自己出。」
我直接掛斷：「那我不回去嘍。」
笑S，別以為我不知道，家裡條件好著呢！
就侄子去野雞醫院檢查一次，就要花上小一萬，從他確診到現在，少說也去了兩三次，每次還都是我媽付的錢。
我爸早年工地事故去世，建築方賠了好幾百萬。
上一世我媽哭訴包工頭卷走賠償金，家裡沒拿到一分錢，我信了。
從小到大，沒要求過我媽給我買什麼，拿了獎學金更是全部上交，補貼家裡。
S後才知道，我媽一邊對我摳摳搜搜、一毛不拔，一邊對我哥一家有求必應，每個月都補貼他們好幾萬。
如今，卻連 2000 塊機票錢都舍不得給女兒花，真是諷刺。
8
當晚，我媽轉了錢給我。
「給給給，滿意了吧！趕緊滾回來！
「我真是命苦，拉扯這麼大的女兒，居然是隻會要錢的白眼狼。」
我點了收款，無視她陰陽怪氣的話。
換在前世，這樣剜心窩的話，我肯定會難受一整天。
但現在，無所謂，錢到手就好。
我媽隻給了 1000 塊，說讓我別回學校了，安心在家照顧浩浩。
我「嗯嗯嗯」應著，反手買了隔天來回的機票。
其實來回機票錢隻要 1000 塊出頭，
嘻嘻。
剛回到家，鞋子還沒換呢，我媽就把一堆髒衣服塞我懷裡。
「浩浩的衣服不能機洗，你用溫水手搓半小時，洗完高溫消毒滅菌。」
趙明嵐拉著我進廚房。
「一鍋粥隻能放 100 粒米，多一粒都不行，你要復核三遍以上。
「慢火煲 5 個小時，浩浩隻吃老火粥。」
吩咐完，婆媳倆前後出了門。
侄子在房間裡睡覺，飢餓讓他下意識地沉睡，減少消耗。
其實按照侄子的病情，癌症早期，積極幹預治療，日常生活完全能如常人一樣。
而不是現在的人不人，鬼不鬼。
我嘆了口氣，想到自己的慘S，軟了不到半秒的心，說硬就硬，比金剛石還硬。
我在我媽房裡找到戶口本，打車去辦理戶口遷出。
回家時，趙明嵐和我媽還沒回來，侄子倒是醒了，看見我拎著的一袋炸雞，雙眼餓得直發綠光，一瞬不瞬地盯著。
我被他餓狼般的眼神嚇得一激靈，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隨即穩下心神，現在的他S不了我，反而能被我輕松鉗制。
隻半個月沒見，侄子的外形從人類的幹癟，躍升成喪屍般的幹癟，比古代吃觀音土的流民更瘦弱。
趙明嵐不允許他出門，說是陽光也是癌細胞的養料。
多天沒曬到太陽，侄子走幾步就頭暈眼花。
若有若無的香味刺激侄子的嗅覺。
他咽口水的聲音巨響。
「姑姑，求求你，能讓我吃一口嗎？我不會告訴媽媽的。」
我想也沒想就拒絕：「不行。」
果斷把炸雞收進房間，火急火燎地去蹲坑。
便秘，我蹲了很久。
出來時，先是聞到滿屋子的炸雞香味。
心裡罵了句髒話。
這小崽子居然偷吃！
我怒氣衝衝地疾步到客廳，不待發作，看見暈倒在地的侄子，嘴裡還咬著半塊炸雞。
我連忙打了 120，把他拉去了醫院。
9
趙明嵐和我媽趕到市一醫院。
一見到我，趙明嵐指著我鼻子，破聲質問：「出門前浩浩還好好的，你怎麼照顧的？浩浩要是有什麼事，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醫生和趙明嵐說明情況：「你兒子癌細胞擴散很快，以至於突然暈倒，建議立刻住院治療。」
趙明嵐把醫生趕走：「擴散？我兒子都快好了！別跟我說這些，我不信，你們就是想忽悠我撈錢！」
她撲在侄子病床邊大哭：「兒啊，
快醒醒。你姑姑是不是打你了？把你打暈了？」
我：「……」
侄子被她的哭聲吵醒，迷迷糊糊地睜眼：「媽，我頭疼。」
趙明嵐還是那句：「頭疼就忍忍，這是癌細胞餓S前的最後掙扎，痛是好事！」
忽地，她發現侄子嘴角沾著炸雞碎。
發出尖銳的爆鳴：「你吃東西了？誰允許你吃的？？」
趙明嵐轉頭看向我：「徐念，是不是你偷偷給浩浩吃的，你不安好心！」
我翻了個白眼：「是你兒子偷吃我的炸雞，我還沒問你要回錢呢。」
趙明嵐怒甩侄子一巴掌：「造反了你，吃，我讓你吃巴掌吃個夠！」
見趙明嵐還要打，侄子眼神恐懼，哭著說：「是姑姑逼我吃的，是姑姑！我吃完就暈倒了。」
趙明嵐收回手：「我就說，
我兒子這麼乖巧聽話，怎麼會叛逆我？肯定有人強迫他、威脅他！
「徐念，你這個黑心肝的賤人，居然想謀S親侄子！
「故意逼浩浩吃炸雞，破壞他的斷食療程！這雞肉大補，癌細胞不就有了豐富的營養繁殖！難怪醫生說，浩浩癌細胞擴散嚴重。原來是你搞的鬼，你想害S浩浩！」
她伸出雙手，撲向我，眼看要掐到我的脖子。
我一個下蹲，她撲了個空，摔倒在地，痛得「嗷嗷」叫。
我媽護在趙明嵐跟前。
「逆女！跪下，給你嫂子道歉！
「我拉扯你長大，虧待過你什麼嗎？為什麼要害我的寶貝金孫，他可是老徐家十八代單傳獨苗苗啊！是不是我們家絕後你才開心？」
她一上來就想甩我巴掌。
我鉗住她的手腕，嗤笑：「媽，照這說法，
你也在害S你的乖孫孫，讓老徐家絕後呀。」
我對上我媽慌張的雙眼，和趙明嵐疑惑的眼睛，慢悠悠道：「畢竟，你不是每天偷偷地都給浩浩喂吃的嘛。」
我媽結巴道：「你……你胡說！我沒有！明嵐，你可別聽她的，她這是想我們內鬥！」
趙明嵐哪會聽我媽解釋，隻覺得她在狡辯。
畢竟一開始，我媽就不支持她斷食治癌。
趙明嵐從地上彈起，一把扯住我媽的頭發，我媽痛得「嗷嗷」叫。
「你這惡毒老妖婆！虧我還給你們老徐家生了大胖兒子！沒有我，哪有老徐家的香火傳承。我可是家裡的大功臣，你居然敢忤逆我？！」
「啊——明嵐，你當然是大功臣。媽再補貼你 50 萬，作為浩浩的教育基金，
這事就揭過去好不好？
「媽這不想著偷喂一點點沒關系嗎，你要不喜歡，媽以後都聽你說的。」
趙明嵐松了手，勉為其難道：「行吧，隻是媽，下不為例。」
她挑釁地看我一眼：「我對這個家貢獻最大，這 50 萬是我應得的。有些人別太嫉妒，畢竟她在家白吃白喝這麼多年。」
我媽站在趙明嵐身後，厲聲道：「徐念，你別想轉移矛盾，趕緊認罪！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我打開手機監控，回放錄像，懟到婆媳倆面前：「看清楚了，是誰要認罪！」
畫面中，我進了衛生間後，侄子鬼鬼祟祟地進了我房間，偷出一包炸雞，在客廳裡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滿足得直打嗝。
婆媳倆「啪啪」被打臉。
趙明嵐「哼」了聲：「說不定是你故意買炸雞回來，
引誘浩浩。要不然，你怎麼把炸雞放在顯眼的桌上，還讓炸雞離開你的視線範圍！」
我：「……」
不與神金論長短。
護士看不過眼，插話道：「大姐，患癌病人更需要營養均衡，你看你兒子，瘦成這樣，五十斤都沒有吧？哪還有能量抗癌。」
趙明嵐被戳中肺管子，跟隻炸毛雞似的，吼道：「你懂什麼？餓S這麼多癌細胞，體重當然會輕！越瘦，意味著S的癌細胞越多！」
她蔑視護士，得意洋洋科普。
護士無語走了。
10
我改籤機票，連夜回了學校。
第二天，市一的師兄告訴我，趙明嵐當晚就給侄子辦了出院。
師兄讓我勸勸趙明嵐，侄子的腦癌發展太快，現在住院遏制，還來得及。
我沉默了幾秒，回：「好話勸不了該S的鬼。」
返校後，我投入忙碌充實的項目工作中，家裡的糟心事全拋之腦後。
再得知侄子消息，是我哥的一通電話，聲音沙啞哽咽：
「浩浩癌症晚期，也不知道能活幾天，你回來看看他吧。」
原來我走後，趙明嵐把斷食計劃改得更嚴苛。
原先一天有一碗粥水喝，現在變成兩天一碗。
趙明嵐想要在我哥歸家前徹底治好侄子的癌症。
我媽也不再敢偷偷地偷喂侄子。
侄子餓得有氣出沒氣進，隻能半夜翻垃圾桶，啃食陽臺的盆栽。
他哀求趙明嵐，趙明嵐卻總讓他忍忍，忍忍癌細胞就餓S了。
然而極致的飢餓下，侄子覺得餓S的不是癌細胞，是他自己。
絕望之下，
侄子偷了趙明嵐的錢，離家出走。
趙明嵐在麥當勞逮到點了 50 個漢堡的他。
拎起他就是一頓打，將他關在雜物房裡反省。
侄子「砰砰」拍門，哭著說自己看不見東西。
趙明嵐以為他為了不關緊閉，撒謊。
遂又多關了一天。
直到外派數月的我哥回來，才把侄子放了出來。
趙明嵐邀功似的，將斷食治愈侄子癌症的事告訴我哥。
她把侄子拽出來，興奮地說：「老公，咱們現在去拍 CT，浩浩的癌細胞肯定全被餓S了！」
侄子卻「嗚哇」大哭，撲進我哥懷裡，說自己看不見東西，眼睛瞎了。
我哥慌忙帶侄子去醫院。
檢查得知，是腦腫瘤壓迫視力神經，導致失明。
癌細胞擴散迅速，
已經是晚期。
11
我趕到醫院時，趙明嵐在極力辯解。
「不可能！上一周我去愛華醫院拍片，院長說浩浩的癌細胞基本上沒有了，肯定是你們野雞醫院檢查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