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見我沒說話，江煦懶洋洋地朝我伸手：「不愛吃啊？那還我。」
我收緊了手，連忙揣進兜裡：「不給。」
江煦嗤笑一聲。
繼續埋頭看著書。
正逢盛夏，窗外樹影被狂風吹得東倒西歪。
空氣中彌漫著潮湿的泥土腥味。
幾乎是片刻間，大雨傾盆而至。
電閃雷鳴，吹得窗簾「呼呼」作響。
大家忙著關窗收窗簾，教室裡喧哗起來。
「啪——」
就在一剎那。
教室裡的燈突然黑了。
10
「停電啦——」
「估計是跳閘了——」
「大家別怕！
別驚慌！我去看看其他班——」
班上頓時引起不小的騷動。
我們班在走廊最後一間教室。
此時全校隻有高三上晚自習的教室有燈光。
停電後，每個教室頓時籠罩在一片黑暗中。
窗外電閃雷鳴，狂風呼嘯。
教室內學生因為不用上晚自習而狂歡。
無人注意到角落裡的我。
江煦本來在做題，被停電的事打斷，嘆了口氣在揉著眉心養神。
陳念他們已經趁亂跑出了教室，在走廊上和其他班的同學嬉笑打鬧。
每個人都珍惜著這來之不易的休息時間。
窗外雷聲轟鳴，巨大的雷鳴聲在耳邊炸開。
有些膽小的女生捂著耳朵趴在桌上。
我也被嚇得瑟縮了一下，
打了個激靈。
江煦嘲笑我：「你還怕打雷啊？」
他懶洋洋地起身，輕輕地將窗戶關嚴。
雷雨聲和大家的吵鬧聲在這刻變得安靜。
周遭的一切成了默片電影。
我眼中，隻出現了一道黑色的校服。
江煦轉過頭跟我說：「窗戶還是關——」
他還沒說完。
我腦海裡像是突然一根弦斷了。
拉過他的衣服，湊上去親了親他的臉。
如蜻蜓點水。
轉瞬即逝。
那道吻就輕輕地落在他的臉頰。
再往右偏一點，就是他的嘴唇。
江煦愣住。
在他身後，一朵巨大的驚雷炸開。
電光間映出他錯愕的神色。
我這才回過神來，頓時耳廓發燙，雙臉通紅。
「我……我先去外面看看。」
我慌亂起身準備離開。
卻被人拉著衣角。
江煦手臂一伸，猛地將我拽下。
心跳聲快要跳出胸腔。
耳旁傳來江煦的低語。
如耳鬢廝磨。
「偷聽別人表白還覺得不刺激？
「所以準備自己上手了？」
11
因為那個吻。
我和江煦的關系開始有了微妙的變化。
即便第二天早上我們還是像沒事兒人一樣見面，上課。
但兩人對視後就會立馬挪開視線。
肢體不小心碰到後，也會瞬間收回。
就連陳念都看不下去了。
她有些疑惑：「你倆之前不還是父與子的關系嗎？
「怎麼感覺最近你倆關系有點曖昧了。」
我裝傻：「有嗎？沒覺得啊。」
陳念：「那你把給江煦買的奶茶給我喝。」
我：「……」
陳念：「而且江煦這幾天也好奇怪。」
她偷偷指了指教室外正在看展覽牆的江煦：「這幾天他都不和其他女生說話。」
正好有幾個樓下低年級的女生腼腆地想和江煦搭話。
江煦回頭淡淡地看了教室裡的我一眼。
轉身把班長推了過去，讓班長給他們講著高考復習計劃。
陳念：「看到了吧！上次這種情景隻會出現在我爸媽身上。」
「在十八歲的年紀，喜提『父母愛情』稱號。
「不過你倆如果以後在一起也好。」
陳念感慨：「這樣份子錢就隻用出一次了。」
我：「……」
高考臨近，大家晚自習都變得異常認真。
我撐著頭看向窗外的晚霞發呆。
江煦拿筆敲我桌子，低聲催促：「昨天背的長短句，還差一些。」
我拿書罩著頭：「好好好，馬上學。」
十多年後的江煦。
是什麼樣的。
我腦海裡隱隱有種感覺一閃而過。
他未來是讀了大學考了研究生嗎？是什麼專業呢？在哪個單位呢？
我們平時下班吃完飯會一起散步嗎？
周末會一起逛公園看電影嗎？
但好像進入一片濃霧彌漫的森林。
什麼也看不見，
想不起來。
我嘆了口氣。
難怪系統要我培養和江煦的好感度呢。
關於我們未來的一切。
我已經忘得差不多了。
可離譜的是——
自從那天親了江煦之後，我們的好感度再也沒有任何變化！
我恨不得掐S系統。
系統也百思不得其解，但還裝出一副過來人的姿態。
【難道是肢體接觸不夠多？
【哎呀，我明白的～這種高嶺之花就是很難攻略的。】
我每天勤勤懇懇地和江煦刷著好感度。
他從一開始錯愕變成慢慢習慣。
甚至走在前面也會無意識朝後伸手，讓我牽住他的手指。
直到今天下晚自習。
江煦再一次送我經過那條小巷時。
已經有人早早地等在了原地。
孟哲站在路燈下。
神色薄怒。
這幾天他來找我，總是說不了半句話就被江煦趕跑。
孟哲的目光落在我輕輕勾著江煦的手指上。
他抿了抿唇，沉聲開口。
「夏詩。
「江煦不是你未來的丈夫。
「你未來的丈夫，是我。」
12
我的大腦陡然空白。
孟哲又說了些什麼，我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心裡生出一種異樣，像是厭惡，像是怨恨。
沒等我說話。
身旁的江煦卻緊緊握住了我的手。
十指相扣。
他懶散開口：「又在做什麼白日夢？」
孟哲沒有理他，
反而看向我，認真地說：
「夏詩，我沒有騙你。
「你應該喜歡的人是我。」
「夠了啊——」
江煦直接打斷孟哲的話。
這是我第一次看江煦沉著臉的模樣。
他說得很慢。
每個字都一字一頓。
「沒什麼應不應該的，她喜歡誰是她的事。
「我不知道你是沒睡醒還是腦子出了問題。
「如果你現在想橫插一腳——」
江煦嗤笑一聲：「那你來晚了。」
孟哲怒氣衝衝：「江煦，你懂什麼！
「你們未來根本不可能在一起！」
他話音剛落。
我腦海裡的系統發出急促的警報聲。
【宿主！
好感度迅速下降！
【好感度已到 20%……15%……10%……
【好感度已到 0%！
【任務失敗！】
隨著最後一道電子音的落下。
我陷入了無邊的黑暗中。
……
再次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入目是冰冷的白色天花板。
一個男人察覺到我醒後，擔心地迎了上來。
「小詩，你身體還疼嗎？下次下樓的時候別跑那麼快。」
看著眼前陌生的面容，我聲音喑啞幹澀。
「你是……」
男人笑了笑：「我是孟哲啊。
」
他壓低聲音，如循循善誘。
「你的丈夫。」
13
我被孟哲接回了家裡。
看著陌生的房間，我心裡生出一股濃濃的不安。
「這……是我們的家嗎？」
孟哲忙著搬行李，笑著說：「是啊，這裝修風格不還是你喜歡的原木奶油風嗎？」
我垂眸伸手拿過桌上的婚紗照。
相框上已經鋪了一層薄薄的灰塵。
我平靜地問：「我們是什麼時候結的婚呢？」
「半年前。」孟哲想也沒想，但他嘆了口氣：「小詩，我知道那場車禍對你打擊很大。」
「你忘了很多事，就連我也忘了。
「不過沒關系。」
他走到我身邊，想要抱住我。
「我會幫你想起來的。」
被他抱住的時候，心裡沒來由地湧上一股惡心。
我猛地推開他，撐著桌子咳嗽。
孟哲僵在原地，像是為了掩飾尷尬，他轉身進了廚房。
「我給你熬點粥吧。
「你在沙發上看會兒電視，好好休息。」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藍天白雲，心裡堵得慌。
好像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
夢到了曾經的高中，曾經的老師同學，曾經的學校傍晚。
還有……
還有同桌……
對了，我的同桌是……
念頭一出，頓時頭痛欲裂。
我SS咬著牙關，
揉著眉心和太陽穴。
想不起來了……
我還是什麼也想不起來……
孟哲端著碗筷出來，見我揉著頭，連忙跑過來：「小詩，怎麼了？
「別想亂七八糟的，快躺著好好休息。」
我被他扶著躺在沙發上。
看著孟哲忙前忙後的身影，忍不住問：
「我們之前是高中同學嗎？是同桌嗎？」
孟哲拿軟墊的動作一頓，神色復雜：「為什麼問這個問題？」
我緩緩閉眼：「沒……就是感覺想起了高中的一些事。」
我看不見那位同桌的面容。
隻能依稀記得他的身影輪廓。
但和他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很令人安心。
雖然也有打打鬧鬧，可餘光總是不自覺地看向他。
「你記錯了。」
孟哲給我喂著粥：「你的同桌是個女生，我們是高中同學，我在你隔壁班。
「高中的時候，你就很喜歡我。
「我們晚自習後會一起回家。
「後來我住了校，也會送你去車站，然後回教室學習。」
他說這些。
我一個也記不得了。
我朝孟哲歉意一笑：「對不起啊，我想不起來了……」
「沒事。」
孟哲松了口氣，輕笑道：「過去不重要，未來才重要。
「對吧。」
14
一連半個月，我都在家裡休養生息。
奇怪的是。
孟哲不讓我用手機和電腦。
他說醫生說了，手機和電腦的輻射這些會影響我的神經。
加劇我的頭痛。
反正如果有人找我，他也會轉達給我的。
我平時闲暇的時候就在家裡逗逗貓，看會兒電視。
不過說來也蠻好笑的。
孟哲即便在家，也不知道家裡的家具陳設。
煮飯的時候，不知道米缸放在哪兒。
洗衣服的時候，不知道衣架的位置。
我忍不住笑他：「怎麼感覺你像是第一次回家一樣？」
孟哲有些尷尬：「我平時工作太忙了，都住職工宿舍的。
「咱們結婚後，我也沒回來過幾次。」
見我沒說話。
孟哲握住我的手，認真地說：「以後我們好好過日子。」
他說這話的時候。
我以為我會有所觸動。
然而我卻毫無感覺。
像是在聽電視劇的臺詞。
我朝他笑笑，岔開了話題：「對了，這幾天陳念沒來找我嗎？
「她之前挺喜歡我們家貓的，隔三差五都要我給它拍照片。」
孟哲隨口道：「沒有，她又不知道我們搬家了。」
我疑惑抬頭，孟哲這才意識到說錯了話，連忙補充：「因為之前的房子太小了。
「醫生說那個環境不利於你恢復。
「我就搬來這個地方了，你看窗外青山綠水的，多舒服。」
他這話滴水不漏。
可我總覺得不對勁。
我暗自裡留了個心眼。
等第二天孟哲回來的時候，我試探著問：「能讓念念來家裡嗎？
「我這幾天在家挺無聊的。
」
孟哲皺了皺眉：「但是，他們人那麼多，來家裡會很吵……」
「不會呀。」我笑眯眯地說，「我們隻邀請念念來就行了。」
「而且你也陪著我的，我要是身體不舒服，就先回房間休息吧。」
也許是最後一句話讓孟哲放下心來。
他終於松了口。
「好，那我幫你跟陳念說一聲——」
算著日子。
終於到了陳念來家裡做客的時候。
孟哲在廚房做菜，讓我把家裡打掃一下。
我收拾抽屜的時候，看到了自己的身份證和手機。
之前孟哲不在家的時候。
我的手機都是被他帶走了的。
而今天他剛好在家，我的手機也被他放在了抽屜裡。
幾乎是轉念間，我偷偷拿了出來，揣進了褲兜。
「小詩，我去扔垃圾，你在家裡……」他從廚房探出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