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過有一點意外，對上坦誠的將三郎。
我破天荒地有點不忍心，所以才有此一問。
「那我們就算說定了？」
我安靜地喝茶，江竹砚帶著幾分忐忑地詢問。
我把玩著手裡的茶杯，遲疑了一下點點頭。
江竹砚就露出滿意的笑容。
那天，江竹砚是笑著走的。
嫂嫂滿心歡喜，說：「我以為還要好事兒多磨呢。」
哥哥一臉不悅：「我妹子能嫁他，是他江家幾輩子修來的福氣，他還敢磨？」
嫂子呸了一口：「就你們林家是個香饽饽，我能嫁給你也是祖墳冒青煙了唄！」
哥哥：「我可沒說這話，一碼歸一碼。」
「快走快走，
看見你就鬧心。」
「我不剃胡子你說鬧心，如今剃了還鬧心，真不知道你們女人哪來的那麼多心！」
哥哥罵罵咧咧地走了。
我和嫂子笑成一團。
之後的日子就是安排過年祭祖，嫂子要回娘家看看，所幸家裡還有我幫忙，哥哥如今大小也是個京官，怎麼也要在家裡宴請幾次同僚。
忙忙碌碌，放了爆竹，這一年總算過了。
大年初六，萬事皆宜。
江家鳴鑼開道，上門提親來了。
看著騎著高頭大馬、拎著兩隻大雁進來的江竹砚，我第一次竟覺得自己的心跳得好快。
7
之後就是納吉、請期、親迎。
洞房花燭夜！
新婚第一天，睜眼看見床頭靠坐著的江竹砚，我愣神了好久才反應過來。
這就是我的夫君，以後要相攜一生的那個人。
「可要喝水？」江竹砚問我。
我搖搖頭，沒有在床上吃喝的習慣，翻身下床，下體帶來的不適卻讓我差點栽倒。
「小心。」江竹砚扶了我一把。
我坐在床邊緩了好一會兒，沒忍住再次看了江竹砚一眼。
大紅絲綢的睡衣，薄薄地貼在他的胸膛上，擋不住他結實的胸膛肌肉。
尤其是領口他還沒系緊，隻要他彎腰，就能看見腹部的大片春光。
晃得人眼睛生疼。
想到昨夜的雨速風急，我心跳得更厲害了。
一時坐著起不來，又不想離他太近，我隻好說口渴。
江竹砚松開我，也沒穿鞋，三兩步就奔到桌旁提了壺和茶杯回來。
這一來一回，胸口的帶子徹底開了，
還不如不去。
江竹砚無知無覺，倒了一杯溫水遞給我。
我拿過來喝了，是我慣常喝的蜂蜜水。
他又給我倒了一杯，我搖頭不喝了，隻見他脖子一揚，竟然就著我的水杯喝了。
「唉！」我阻攔不及。
甚至聽到江竹砚「咕咚」的一聲。
「怎麼？」他唇光潋滟，問。
我：……
「無事。」
「沒事就快起來，今日還要見長輩，有你忙的。」
好吧！
我安慰自己。
更親密的事都做了，不差一個茶杯的距離。
起床梳洗打扮完，丫鬟端來一碗濃稠的湯藥。
我沒避著江竹砚，一口氣喝了。
江竹砚從桌上挑了顆蜜餞塞進我嘴裡。
我解釋道：「避子湯。」
江竹砚皺眉：「以後每日都要喝？傷不傷身？」
我嚼了下蜜餞，沒說話。
江竹砚就道：「明日我去太醫院問問，可有不喝藥的法子。」
說罷他站起身。
我拽住他的手：「不必，用藥溫和，隻要少喝不會有事的。」
江竹砚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神色鄭重：「你覺得我能讓你少喝？」
我想到昨夜臉紅心跳，一陣無語。
他不會每日都要吧？
「還是我去問問。」
這次，我沒了攔他的理由。
喝了藥早飯就吃不下。
到了時間，江竹砚帶著我去見長輩。
他是三房嫡子，江家也沒分家，我們住在靠東南的梨園，今日拜父母自然是在梨園的主院。
等我到的時候，江竹砚的母親、大房二房的伯母、各院的女眷站了滿滿一屋。
進門我先給婆母奉了茶，叫了「母親」。
婆母親自將我扶了起來，拍了拍我的手，滿意地點點頭。
「好孩子，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受了委屈隻管來告訴娘。」
說罷將手上一隻綠汪汪的碧玉镯子退給了我。
「這是你大伯母、二伯母。」
我乖乖叫了人，得了許多好處。
接著是大嫂二嫂，後面的都是小輩，要來叫我一聲三嫂。
人堆裡，我看見江竹蘭不情不願地給我行了禮。
我給她挑了一個最大的紅包。
之後回了房，見了幾個管事。
直到中午吃了飯，江竹砚一直陪著我，給人一種他無所事事、不務正業的感覺。
昨夜鬧得太狠，睡了個回籠覺。
江竹砚看樣子是想同榻，被我支去了書房。
下午轉了一圈院子，見了幾個下人，晚上照例是要去伺候婆母吃飯的。
二房的江竹蘭在必經之路上等著我。
江竹蘭跟我同年，家裡聽說看上了城北的張家，可惜要等張家除服了才能去議親。
我目不斜視地從她身邊走過，她匆忙跟了上來。
「別以為你現在是我三嫂，咱倆的事兒就能一筆勾銷了。」
我問她：「咱倆有什麼事兒？聽你三哥說弄壞你紙鳶的人已經找到了？」
江竹蘭：「我說的不是紙鳶，我汙你弄壞我紙鳶，可你打了我兩巴掌，那件事兒已經平了，我說的是在私塾裡。」
「在私塾什麼事兒？」我停下來，看著江竹蘭一臉恍然大悟地道，
「是你偷偷為李家哥兒作詩，還是為王家哥兒送筆的事兒？」
江竹蘭有父母兄長寵愛，從小做事就全憑心意。
在書院的時候，男女雖不同院，但是像賽馬、作詩這樣的大會，總有機會去瞧兩眼。
隻要誰得了第一，江竹蘭總是不吝嗇表達喜歡。
李家哥兒賽馬得了第一，她就要去作詩贊賞。
王家哥兒作詩得了第一，她也要去送筆。
因我好吃，王家哥兒明裡暗裡給我送過幾回吃的，江竹蘭就對我懷恨在心。
她因此沒少擠兌我。
弄丟我的筆，撤走我的椅子，甚至在我桌子上放蟲子。
可這些對我來說根本不算什麼，沒筆我就坐著聽，沒椅子就自己去搬一把，有蟲子我就拍S丟還給她。
因此江竹蘭看不上我，大概對於我嫁給她三哥也頗有微詞吧。
「你……」江竹蘭惱羞成怒，「你胡說，信不信我撕爛你的嘴？」
我上下打量她：「勸你每頓多吃兩碗飯。」
「哼，別以為你就多幹淨，我還看見你跟王志純……」
正說著，另一條路上轉出一道粉色長袍身影。
「跟王志純怎麼了？」
我和江竹蘭同時噤聲。
我啞然地看向江竹砚，因大婚不能穿著清冷，他脫下了大紅，居然穿起了粉色。
我大概是第一次見男子穿粉色，還穿得如此……風流瀟灑。
突然想起，京城關於江竹砚的傳言。
「若為風流江三少，千金願與君逍遙。」
千金，大概我也是願意花的吧。
我臉紅紅的，江竹蘭比我的還紅。
「沒、沒什麼，三哥，三伯母等著你們呢，我先走了。」
說罷，給我留下個爛攤子就溜走了。
「嗯？」
江竹砚詢問我。
我回避：「沒什麼。」即使是夫妻，應該也留點彼此的空間吧，更何況我和王家公子本來就沒什麼。
「那就先去吃飯。」江竹砚順理成章地拉起我的手。
我看著交疊在一起的手，從心底答了一句：「好。」
婆母見我過去，並不要我站著立規矩。
「我娘家是福州的，聽說你小時候也在那邊長大，會遊泳嗎？」
「會一點。」我答。
「改日帶你去山莊玩兩天，那裡有湯泉，水暖和，地方還寬敞，我們娘倆浮水去。」
我眼睛亮亮得很是向往，
回京後就再也沒浮過水了呢。
晚上回去的路上，天黑了下來。
江竹砚好似已經習慣了一般，又將我的手牽走了。
「我的疏忽，竟不知你會浮水。」
我：「左右不過才相處一日。」怎能知道彼此的喜好呢？
江竹砚：「不錯，我以後會努力了解你的喜好的，夫人。」
這聲夫人一直酥到了夜間的床榻上。
若說初夜是雨打芭蕉，那今夜就是細潤無聲。
江竹砚比昨日更耐心、更持久。
晃碎了眼裡的柔光時，我居然還在分心去想。
看來避子湯要常喝了，也不知裡面加兩勺糖藥效會不會打折。
8
江家這一房人口簡單，隻有江竹砚一個獨子，還有一個庶出的小妹，才六歲。
江竹砚的母親與江父算是一見鍾情，
奈何在這深宅內院中磋磨了情愛，如今隻餘相敬如賓。
我嫁過來後，江母像是突然活過來了一般，教著我管家理賬。
隔日春忙，大房二房的田莊管事居然來找我拿錢說莊子裡要忙起來了。
我問身邊人以前都是怎麼個章程。
馮媽媽是府裡的老人，她一臉欲言又止，說以往老夫人也會給。
我又問三房可欠別人錢。
「那自然是不欠的，我們老夫人嫁妝豐厚，吃穿幾輩子不愁。」
我點點頭，知道了。
轉頭我就與大房二房的掌事說：「以後三房不會再給大房二房錢，你們自己的田自己想辦法。」
幾個掌櫃的面面相覷，敢怒不敢言地告狀去了。
我才不怕，終於知道江竹砚為何說他母親性格軟弱，而他喜歡比較強勢些的我了。
這事兒擱誰身上不憋氣！
沒過半日，整個江家都知道我拒了大房二房的消息。
兩位伯母聞聲趕來，對我橫眉冷眼：
「三哥兒媳婦，你沒來以前好好的，怎麼你一來就要鬧得家宅不寧呢？」
批完我又說婆母：「紫雲，不是我說你，讓一個小輩騎在頭上，不怕被人笑話，你也不管管！」
婆母假意咳嗽了幾聲：「既然說了我兒媳婦管家，那以後就是她管，你們不必來我這裡吵鬧。」
「你……」兩位伯母不幹了。
「你不管，那我來替你管。三哥兒媳婦，你剛來可能不知道，這江家一直都是大房二房主外，三房主內的。」
我淡淡地回：「那倒是想請問，為何府裡有三個賬房？大房二房的吃穿用度為何會收歸自己管？
田莊上出錢的是我們三房，秋收後的銀錢是否也歸我們三房？」
「自然是自家管著自家的方便。」
「要我說也是，所以我們三房也沒有義務幫你們出錢。」
「你……你可知三哥兒能在戶部謀個闲職，是誰出面促成的？」
我冷冷一笑：「我家竹砚胸有溝壑，試問家裡哪個小輩能學問做得比他好？說不定還是家裡在朝為官的多，攔了我夫君的路呢！」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翻過往年的賬本，欠你們的恩情三房早已還清，以後咱們就各自過自己的小日子吧。」
「反了天了！你這樣跋扈，我回頭就讓三哥兒休了你。」
正說著話，一道清冷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
「我倒要看看是誰讓我休妻！
」
我忐忑了一下，放下茶杯坐好。
江竹砚外出公幹去了，想必是剛回來。
這事兒我還沒有同他商量，不過婆母既然讓我管賬，我肯定不會吃大房二房的虧。
隻不知江竹砚是站在我這邊，還是看顧江家的和諧利益了。
這樣想著我站起身，就見江竹砚大步流星地進來，上前牽住了我的手。
「夫人！」
他的手帶著一路奔來的勁涼，又十分有力地將我的手握在掌心。
心中的那份忐忑突然就安穩了下來。
隻聽江竹砚道：「兩位伯母，以往我母親懶得計較，不代表三房就應該出這個錢。
既出了錢幫襯兩位伯母就應該感恩戴德，可你們不但不感激，反而覺得這是理所應當。
你們用我的前程拿捏我母親，如今還要逼迫我的新婦。
砚自問上對得起君恩，下對得起列位尊親。
你們可以回去轉告兩位伯父，現在就分家，以後我們三房不靠著你們，你們也別來討債便是。」
這話說得不留情面，將兩位伯母的面子摁在地上狠狠摩擦，說她們像討債鬼一樣。
兩位伯母當場黑著臉就走了。
因為她們清楚地知道，江家這一輩最有才能的人是誰，以後靠著誰還不一定呢。
「夫人辛苦了。」江竹砚將人打發了，回頭看著我道，「你做得很好。」
我輕回：「不辛苦，隻要你一直站在我這邊就好。」
既鬧開，我索性斷了大房二房所有的嚼用。
賬房回話，二小姐江竹蘭買頭飾的一大筆銀錢已到期，金銀鋪子來收賬，我直接讓人帶著掌櫃的去問江竹蘭自己要。
江竹蘭知道後，
氣得七竅生煙，跑來找我理論。
「姓林的，我三哥以前可是說過的，我看上什麼隻管記他賬上。」
我有根眉怎麼畫都畫不好，索性叫了丫鬟來幫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