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爸爸媽媽不是那種不分青紅皂白的人。
家裡有監控。
隻要爸爸看一眼。
就都知道了。
眼前一陣陣地發黑。
我SS抓住門框。
抬頭努力想分辨現在的狀況。
卻看見爸爸越靠越近的臉。
還有他揚起的手。
下一秒，重重地落在我的臉上。
?
痛。
好痛。
生理性的眼淚落下來。
我有些呆呆地看著爸爸。
他卻不再看我。
抱起地上的程芊，朝著臥室去。
11
家庭醫生來的很快。
處理程芊的傷口也很快。
程芊躺在床上，
爸爸媽媽站在床邊。
屋內的氣壓很低。
醫生把目光轉向我：「還是暈血的話，暫時不要留在這裡了。」
他之前來給我看過病，認識我。
我沒說話，點點頭。
醫生起身告辭。
屋內的氣氛一下壓抑到極點。
程芊半躺在媽媽懷裡，媽媽心疼地掉淚。
她不看我，聲音輕輕的：「沒事，媽媽，不怪她。」
「她陪你們這麼久了，早就是你們的親人了。」
「怪我的。」
「我不該回來。」
「爸爸媽媽已經不隻是我的爸爸媽媽了。」
「都是我的錯，要是我不出現就好了。」
她哽咽著：「如果我不回來，爸爸媽媽和姐姐就還是幸福的一家。」
「不是！
」
媽媽著急：「芊芊，你什麼錯都沒有，都怪爸媽。」
「是我們不好，不該領養……」
她對上我的眼睛，頓了頓。
後半句話被隱沒在唇齒間。
程芊卻哭了出來：「讓我走吧，媽媽。」
「我不想待在這裡了。」
媽媽張了張嘴，還沒說話，就被爸爸打斷：
「程鳶，給芊芊道歉。」
「我沒錯。」
我說：「我沒有推她。」
「程鳶！」
爸爸厲聲：「給芊芊道歉。」
我沒有看他。
低著頭，又重復了一遍：
「我沒有推她。」
「程鳶，你就道個歉。」
「這個事情就過去了，
好不好？」
媽媽也這麼說。
可我低著頭，一言不發。
爸爸生氣了，抬手將桌上的東西掃下來。
噼裡啪啦砸在我腳下。
「程鳶！」
「你真是——當初就不該領你回來。」
「滾出去！」
「我們沒你這個女兒！」
我抬頭。
爸爸的臉因為憤怒而有些變形。
他瞪著我。
媽媽也看著我，目光像是祈求。
好像我道個歉，就能結束這樣的局面。
可是。
可是。
這不是我的錯啊。
?
家裡有監控的。
查一下，就可以看到真相。
可是他們不是不知道。
他們不在乎。
是我推了程芊還是程芊自己摔下去的。
不重要。
重要的是程芊。
是她因為我的存在而不舒服。
他們想要自己的女兒開心。
僅此而已。
那我呢？
我不是他們的女兒嗎？
我呆呆地看著爸爸。
看見程芊躲在媽媽懷裡笑，看見媽媽失望地看著我。
最後，我也沒有道歉。
而是選擇轉身，離開了。
?
背後還有爸爸的怒吼：
「程鳶！」
「今天你走了，就再也不要回來！」
我不會回來了。
爸爸。
這裡已經不是我的家了。
12
爸爸在氣頭上。
第二天就託人帶我去辦解除收養關系的手續。
協議很簡單。
大概是些此後再無關系的條文。
我隨手翻了翻，籤了自己的名字。
秘書推了下眼鏡，看我的眼神中不帶任何感情：
「程小姐，夫人說隻要你道歉……」
「不用了。」
我把協議書遞給他，搖了搖頭。
?
去民政局的那天。
媽媽來了。
出來的時候，是正中午。
太陽很亮。
高懸著。
我被刺得有些站不穩腳。
媽媽看著我，隻是說：「鳶鳶，隻要你回去和芊芊道個歉，爸爸的氣消了，你還是我們的孩子。」
「芊芊畢竟是我們親生，
又流落在外這麼多年。」
我沒說話，隻是搖了搖頭。
媽媽失望地看了我一眼。
手機鈴聲響起，她接起，傳來程芊雀躍的聲音：
「媽媽，今天我要和朋友一起去逛街，你送我去。」
她溫柔地說好。
我看著她上了自己的車。
在喧囂的街上絕塵而去。
像很多很多年前孤兒院的舊夢。
來領養孩子的人摸了摸我的臉，然後離開。
如此，循環往復。
直到爸爸媽媽出現。
可是。
手裡薄薄的紙張被我握的有些皺。
它提醒我：
我再一次，被丟下了。
13
爸爸媽媽沒有再聯系我。
但我常常能在朋友圈裡，
看見程芊曬自己的生活。
像是冒著彩色泡泡般繽紛又美滿。
我劃過去。
數著將要離開的日子安慰自己。
沒關系。
反正都要走了。
?
去國外開始交換學業的那天，沒有人來送我。
我聽著機場裡的播報。
一邊啃手裡的面包，一邊劃著手機。
就看見程芊新發的一條朋友圈。
是爸爸媽媽陪著她在遊樂場。
照片裡，一家三口幸福融洽。
配文——「永遠是爸爸媽媽的寶貝。」
我想起，小時候想去遊樂場，不敢和爸媽提要求。
長大了，卻覺得二十多歲還和爸爸媽媽去，有些難為情。
可是。
被愛的時候才不會難為情呢。
我看著程芊和爸爸媽媽的笑臉。
有些艱難地咽下去嘴裡的面包。
機場的播報播到我的航班。
我關上手機，黑色的屏幕裡映出一張瘦削的臉。
看不清楚表情。
我起身，走向登機口。
14
下飛機時，才看見手機有好幾個未接電話和短信。
有爸爸的，也有媽媽的。
我有些疑惑。
點開爸爸的聊天框。
——「為什麼不接電話？」
——「媽媽生日連句祝福都不說嗎？你怎麼是個這麼冷血的孩子？」
——「你媽等你到半夜，
就想聽你說句生日快樂。」
——「程鳶，好，你有種。」
——「芊芊說得對，你就是個白眼狼。」
我沒理會，退出來，又點開媽媽的聊天界面：
——「連句生日快樂都不和媽媽說了嗎？」
想了想，我還是回復：
——「生日快樂。」
往年媽媽生日。
我總是最上蹿下跳的那個。
準備花，準備禮物，準備驚喜。
前幾天準備出國，我都忘記她的生日到了。
電話忽然一下跳出來。
接通後，是媽媽帶著鼻音的聲音：
「鳶鳶？」
「嗯。」
「你明天……回家嗎？
」
我愣了一下。
剛想說些什麼。
一手拿著手機，一邊要找地方實在麻煩。
英文不像母語一樣看到一眼就能全部辨別。
手機上來接我的學姐也在發信息告訴我地址。
我有些急：「現在有點事，我先掛了不好意思。」
15
手機裡傳來忙音。
秦淑還有些發愣。
沒反應過來程鳶掛了自己的電話。
程巍下來，看見自己的妻子還保持著接電話的手勢。
有些惱火地奪過手機，想直接掛斷。
手機上卻隻顯示最近的一次通話記錄。
隻有十幾秒。
怒火一下落了空。
秦淑說：
「我剛給她打電話。」
「她說在忙，
就掛了。」
程巍有些惱火：「借口！以前哪一次給她打電話，她都有時間，最近忽然就沒了？」
「是看程芊回來了，故意的吧。」
秦淑不說話了。
盯著手機。
眼淚一下落下來。
不提程芊還好。
提起來就想起這個親生女兒。
因為小時候弄丟過，秦淑自覺虧欠她。
想方設法想彌補。
甚至不惜委屈程鳶。
眼看著程芊和他們越來越親。
秦淑心裡高興。
臨近自己過生日，秦淑想著一家人好好地聚一下。
思考再三，怕程芊生氣，還是沒有喊程鳶。
程芊面上答應地好好地。
到了日子直接失蹤。
秦淑給她打了幾十個電話，
沒有接。
好不容易接通一個。
程芊在那邊不耐煩，劈頭蓋臉給她一陣數落：
「不要總是給我打電話了。」
「我和朋友在外面玩，幹嘛總是打電話來煩我？」
「芊芊……今天是媽媽的生日……」
秦淑有些委屈。
那頭的電話卻一下掛斷。
不管再打多少次，始終都是對方正在通話中。
秦淑知道，這是被她拉進黑名單了。
滿桌的菜漸冷。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程芊卻始終不見人。
秦淑想起自己之前的生日，更委屈了。
下意識想打電話給程鳶。
電話撥過去，卻始終顯示已關機。
讓程巍打，
也還是一樣。
程巍生了氣，發了一通脾氣罵程鳶白眼狼。
秦淑說：「或許是有事了呢。」
「明天再打給她吧。」
反正。
她除了他們，也再沒別的親人了。
16
程芊第二天回家，發了一通脾氣。
怪秦淑不該總是給她打電話。
三番四次，害得自己朋友最後生氣了。
最後一群人不歡而散。
秦淑有些委屈：「他們比媽媽的生日還重要嗎？」
程芊有些火大：「你算個屁啊？」
爭執間程芊揮手，茶幾上的東西摔了個七七八八。
一個水晶的小兔子跌在地上，四分五裂。
秦淑著急去夠，卻被碎片劃傷了手。
血流如注。
她呆呆地看著兔子。
那是程鳶小時候用自己掙的錢送她的生日禮物。
瘦瘦小小的孩子給便利店的店主打了兩月的工。
就為了送她一個禮物。
獻寶一樣捧到她面前的時候，秦淑覺得自己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好像從那天。
她才記起來，家裡又多了個孩子。
程巍看見她傷了手，生氣了。
說了程芊幾句。
她摔門就走。
秦淑看著掉落的血珠。
程巍去拿藥和創可貼。
手機在此時彈出一條消息。
——生日快樂
她抓起手機，給程鳶打電話。
好像有滿腔的話想說。
電話接通。
她急切地喊程鳶：
「鳶鳶？」
她應了一聲。
「你明天……」
她想說回家嗎。
可是又記起他們已經和程鳶斷絕了關系。
沒關系。
沒關系。
秦淑在心裡安慰自己。
因為是程鳶。
因為她隻有他們。
一個孤兒院的孩子，給了一點點愛就會高興得不得了。
她聽話，懂事，乖巧，害怕被丟下，所以使勁地想要討好他們，想要做到最好。
隻是接她回來。
就真的把自己當成她媽媽一樣去愛。
這樣的孩子。
怎麼會和他們置氣呢？
所以她說：
「……回家嗎？
」
下一秒，她聽見電話那頭的人說：
「現在有點事。」
很冷漠的。
然後電話被掛斷。
17
秦淑有些生氣。
生氣程鳶不該和他們置氣。
她沒再打電話過去。
程鳶也沒有打過來。
甚至一條消息也沒有。
秦淑憋了好幾天，愈加生氣，覺得程鳶不懂事。
程芊離家出走沒回來，卡還是照樣刷。
卡裡刷走好幾筆大額的錢。
秦淑和程巍發過去的消息都一概不回。
最後把他們的聯系方式都拉黑了。
秦淑著急。
心裡又愈發埋怨程鳶。
連電話都不回一個，關心一下家裡。
直到幾天後。
他們接到程芊的電話。
和朋友一起喝多了酒，上頭。
砸了別人腦袋。
正在警局裡面鬧。
秦淑和程巍連夜趕過去收拾爛攤子。
通宵了整夜。
接程芊回去的時候，她躺在車後座，抱怨他們來慢了。
秦淑的眼皮一跳一跳。
皺著眉嘆氣：「你要是乖一點就好了。」
「鳶鳶從來……」
程芊一點就炸。
根本不顧行駛的汽車，一下就開了門。
程巍急剎。
差點讓後面的車追尾。
司機從車上下來破口大罵。
程芊不管不顧朝他們吼：「還想讓我學程鳶！做夢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