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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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說話就愈發沒有顧慮:「通知下去,設下天羅地網,那麼多人總不會抓不到一個魔頭吧?」


他不得不把其中緣由仔細掰碎講給我聽。


 


「入魔者摒棄七情,無所畏懼,可借S戮蠻橫成長,修行一日千裡。


 


「他必然會來找你們二人,一來為了他無情道的圓滿,二來為了報仇。」


 


他說:「往日沒有暴露於人前,他還會有所顧忌,不敢顯露出與尋常修道者的不同,現如今真相大白,反而助他解脫,宗門對他道德上的桎梏,再無任何用處。」


 


我大概明白他的意思,道理都是相通的。


 


魔修好比那突然放棄學習的學生,選擇在考場上作弊。


 


沒被發現之前還會偽裝好學生的一面。


 


一旦被人揭穿,「好學生」被撕破臉皮,成為人人喊打的作弊學生,天上到地下的打擊,

帶來的隻會是無邊的墮落。


 


無所謂了!


 


這句話能毀掉任何人。


 


陸瑤擋在我面前:「我願以身入局,將其誘騙出來!」


 


見她小手緊緊攥,怕是心存恨意。


 


我拍拍她的肩膀:「有句話宗主說得對,事已至此,不是你的過錯,無須在此事上平添煩憂,交給宗主他們上一代人了結即可。


 


「他們挑起的事,應該他們自己解決。


 


「入了迷瘴不自知,隻會陷入瘋魔,玄天宗入了迷瘴的何止大師兄一人!


 


「還望師妹想開一些,既不是你的過錯,何必用別人的過錯來懲罰你自己,往前看往前走,撇開蠢物走出一條大道,屆時你就會發覺,過往種種,不過如此。」


 


當初選擇復活陸瑤的那一刻開始。


 


所有知情者皆是入了魔障。


 


今朝藥峰峰主頓悟,

何嘗不是困頓已久,終於放下執念。


 


生命不該放在天平上比價,當他們認為小師叔陸瑤救下千萬人,合該讓這些人也為陸瑤犧牲時,滿足的隻是他們自己的私欲。


 


陸瑤神色落寞:「我隻是想做點什麼!」


 


我不得不殘忍地揭開她的真實想法:「師妹,人最怕沒本事的時候,說我想做點什麼。


 


「我當初何嘗不是入了迷瘴,認為自己注定短命,為你而S也沒什麼大不了,他們的成功,何嘗沒有我放任的緣故。


 


「為他人著想的感情是正常的,任何人心裡都有很重要的人。


 


「但我們不該為此走錯路。


 


「情愛沒有錯,錯的是過激的選擇。」


 


13


 


陸瑤臉上有過掙扎,終是松開手,「師姐,我知道你的意思,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作用,我絕不會自作主張。


 


見她能想得開,我略略點頭。


 


也算是對得起我慘S的腦細胞了。


 


各種文章裡面,你關心則亂,我怨恨滔天,拉扯來拉扯去,一場恩怨沒完沒了。


 


陸瑤要是氣衝衝上去送S。


 


和項目全面崩盤一樣讓人哀嘆。


 


屆時玄天宗一定會陷入更大的混亂當中,於管理不利。


 


宗主也滿意了,待陸瑤離去,便止不住感嘆:「本尊費盡口舌,她是一句也沒聽進去,還是山雪有辦法。」


 


不知道他在得意什麼。


 


我咂吧一下嘴:「宗主,我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你把她當成獨當一面的陸瑤,自以為她能聽得懂你話裡話外的暗示,還蠻可笑的,像是讓三歲小兒理解天道一樣可笑。」


 


宗主身在高位,看似放低身段。


 


實則早已習慣話裡藏話。


 


甚至他表述出來的意思非常不中聽。


 


什麼叫「情根對你師姐而言,已經沒有作用」,確定不是在陸瑤看重的事上,使勁地戳她肺管子嗎?


 


別人強行對她的好,即便是不想要。


 


她也確實得了好處。


 


現在她有了情根,正處於懂事和不懂事之間,我以前教她的做人道理,會成為道德感枷鎖,不斷折磨她的心靈。


 


無論是我這個師姐,還是玄天宗的長輩們。


 


一如個別父母之愛,做兒女的明知道自己很痛苦,還是無可奈何地順應父母心意。


 


折磨兒女的不僅是父母強加的一切,還有自幼學習的大道理。


 


過於沉重的道德感,讓他們覺得父母確實不容易,讓父母順心順意似乎成了兒女不得不承受的大山。


 


明明感覺喘息不過來。


 


明明訴說無數次。


 


他人的漠視,不相幹之人的勸說。


 


仿佛都在說:對,不聽話就是你的錯!


 


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為什麼別人可以,你卻不行?


 


你就應該背負大家的期望,按照大家給你規劃的活法去活。


 


你沒有資格抗爭,抗爭就是逆反。


 


抗爭就是不孝!


 


我知道人都是骨頭賤,聽不懂好賴話。


 


故而不厭其煩,重復地對宗主強調。


 


「對上一個陸瑤的期待,強行放在這個陸瑤的身上,玄天宗隻會再逼出一個魔頭來。」


 


很好,這句話讓宗主臉色微變。


 


倒不是聞魔色變,而是責任轉移。


 


他們不是很會給人套枷鎖麼,我也給他們套上一個枷鎖。


 


出問題就是他們的鍋,

隻有下了這個定論,他們面對陸瑤才會認真觀察她的行為,從而拋下過去的期待,對她多一分耐心。


 


宗主若有所思,視線落在我身上許久,悵然嘆息:「無情勝有情啊!」


 


曾經有情,方能看懂他人的種種反應到底為何。


 


唯有無情,方能摒棄一切虛無。


 


抓住重點,以真正的旁觀者來訴說實況。


 


14


 


小竹屋前,陸砚靠坐在門口的竹椅上。


 


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


 


沒有發現我的存在。


 


自我的人,怎麼說都是說不通的。


 


他自己心裡自成一套。


 


現在發現事實出乎他的預料。


 


固然對我有所虧欠,但也隻是急於通過所謂的道歉,來尋求我的原諒。


 


我幹脆隱去身形,悄然離去。


 


本想窩在玄天宗躲懶,奈何玄天宗的人也麻煩。


 


比起幫人解決問題,我更希望他們自己多經歷一些事,自己看開了比什麼都強。


 


故而萌生出去走走的念頭。


 


否則我在玄天宗,天天都能看到他們愧疚的眼神,那也太難熬了。


 


這一走,便是三百年。


 


……


 


西荒沒有什麼好景色。


 


作為三不管地帶,消息倒是非常靈通。


 


仙盟客棧有我賣的啤酒方子。


 


最近的果啤深得我心。


 


我端著琉璃杯,剛要坐下。


 


隔壁桌的人發出辣評:「玄天宗這回得完了。」


 


我腳步一轉,走向對方:「為什麼完了?」


 


能來西荒的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對方見我貌美,畜生般地邪笑起來。


 


下一刻,我坐在凳子上。


 


他跪在地上唯唯諾諾交代一切。


 


原來上個月,玄天宗突然爆出有人修魔一事,此事鬧得各方勢力紛紛出動。


 


「據說魔頭是個仙子,名喚陸瑤,聽說她早在許多年前就S了,別說什麼屠魔不屠魔,那些個遲遲無法突破的老不S,誰不眼饞復生之法。」


 


近些年,我因生生不息訣受益良多。


 


原本體溫偏低,現在明顯好上不少。


 


再則是情根,已新長出一截嫩芽。


 


我的復活之路任重道遠,反正闲著也是闲著,不如回去看看情況。


 


天高路遠,未免長夜漫漫惦記啤酒。


 


故搬走仙盟客棧庫房裡的許多美酒。


 


掌櫃的實在是沒出息,

扯著我的法衣哭爹喊娘:「您賬本上的債,已經抵不上酒水方子賺回的靈石了!」


 


我S不承認:「胡說,我一個人能喝多少!」


 


待我擺脫掌櫃的糾纏。


 


連夜離開西荒,緊趕慢趕。


 


終於在三天內抵達玄天宗境內。


 


為了抄近路,直接橫跨迷霧林。


 


與魏遲的相遇,便是如此猝不及防。


 


一群魔修反水,同他撕破臉。


 


困住他的又是驅魔陣。


 


經年未見,他未曾有過變化。


 


書生打扮,衣帶沾血。


 


落魄又美麗,像是焰火燎了翅膀的白蛾,在火光中跌落、燃燼。


 


「師兄,風韻猶存啊!」


 


我御劍經過時默默感嘆。


 


15


 


「等等,剛剛飛過去的是什麼?


 


一群仙宗弟子與魔修勾結。


 


以為不會有人靠近危險的迷霧林。


 


沒想到有人踏著飛劍,就那麼水靈靈地飛過去了。


 


聽到他們驚呼,我已抵達外圍。


 


等我在迷霧村吃上土雞燉湯。


 


天色昏暗時,他們正好追了上來。


 


一群人圍了迷霧村,抓了回村的樵夫:「道友,你若是不肯就範,整個村子都會因你而覆滅。」


 


我簡略總結,大概意思就是抓不到我,幹脆連著村子一起滅了。


 


近些年來,為了生生不息訣。


 


我習慣與人為善,從不大動幹戈。


 


看來是我看起來太過正派,讓他們以為我居然沾惹因果。


 


但人總有被迫提刀的時刻。


 


他們沒想到我端著一碗湯,也能砍得他們要S不活。


 


「啊,是妖刀問心!」


 


「前輩,有話好好說!」


 


「我們願意用天材地寶買命!」


 


求救聲絡繹不絕。


 


我充耳不聞,提刀就砍。


 


他們當中。


 


有一光頭留在原地挾持樵夫。


 


另一黑衣鬥篷的女子,則提著狼狽不堪的魏遲。


 


二人對視一眼,打算S人滅口。


 


我沒有一點遲疑,召出長劍。


 


論速度,還是得使劍。


 


魏遲喃喃道:「搖光!」


 


我循聲抬眼,與他四目相對。


 


他被人刺中,也毫無反應。


 


餘光瞥見黑鬥篷的女子拔出匕首,試圖再刺下一刀。


 


消失的妖刀出現在她身後,利落地砍下她的首級。


 


我原地盤坐,

為失了魂的樵夫念起清心咒。


 


魏遲雙目緊緊盯著我:「原來是師妹啊!為何救他不救我?不是沒了情根嗎?怎麼還會討厭我?」


 


確定樵夫安睡過去。


 


我啟動地上的傳送陣,將其傳送回去。


 


未免嚇到花花草草和迷霧村的燉湯大娘。


 


我在他們追上來那一刻就啟動了陣盤。


 


竟無一人發現,真是沒眼光。


 


經過魏遲身邊時,他抓住我的袖擺:「是因為如今我入了魔,不值得你舍命相救了嗎?」


 


說著,他笑得張狂,扯著我的法衣搖搖晃晃站起來。


 


我本不想理他,可他實在太過遲鈍。


 


「師兄,你法衣上的守護咒可抵致命一擊,凡人脆弱,修道者眼裡弱者為先,自是應該先救凡人。」


 


他終於舍得將視線挪開,

無所謂地低頭看向破碎的法衣。


 


虛假的笑意,剎那間分崩離析。


 


瑩瑩星光,正是守護咒使用後消散的模樣。


 


許多年前,我見過一回。


 


沒想到還能再見一次。


 


再抬首,他眼裡滿是淚意:「原來是我。」


 


多年以前,師父身為劍尊,常年在外行守護之責。


 


大多時候,由魏遲教導我法術。


 


他說:「守護咒,多半是用在道侶身上。」


 


我曾對他說過:「不行,師父頻頻進出魔窟,身邊危險重重,我的守護咒一定要用在師父身上,對我而言,相守一生的人,遠不如給予我新生之人。」


 


可後來,我剛學會引動星光。


 


師父卻不在了。


 


制好的守護咒,便隻能用在喜愛之人身上。


 


故而,

有了他身上這件法衣。


 


修道者,一生隻能為一人下一次守護咒。


 


原來,我也曾對他情根深種。


 


可現在,我心境平和。


 


不再為他的悲傷而悲傷。


 


16


 


「我遊歷時得到一把刀,可問人心。


 


「魏遲,你的情劫真的是陸瑤嗎?」


 


無端的風,拂過他的發梢。


 


他抬手落在刀口上,遲遲沒有開口。


 


我傾身靠近他,距離隻餘一寸。


 


他攥緊心口,閉眼落淚:「不是!」


 


刀口沒有劃破他的掌心。


 


證明他並沒有撒謊。


 


「如此一來,可證明無情道是假的,否則三百年前,你就該頓悟飛升了。」


 


人的感情確實復雜。


 


我無法辨認出,

貫穿他心口的悲傷是什麼。


 


道心破損,還是後知後覺的情深不壽?


 


我不再停下腳步,後退一步,旋身而起,踏風離去。


 


比起回首遙望過去,我更喜歡勇往直前。


 


修道者始終走在尋找強大的道路上。


 


1


 


「故我」不懼情愛,敢愛,敢恨。


 


不懼失敗,勇於從頭來過。


 


四方仙宗圍剿玄天宗那天。


 


我凌空而立,以氣吞山河的一劍,碾碎有心之人的圍攻。


 


沒有寒暄,沒有迎接掌聲。


 


我再次沒有停留地離開。


 


想要成仙,得擔得起群山連綿般的因果。


 


高高在上成不了仙。


 


唯有知因果,方能因材施教。


 


我入過迷瘴,踏過山河,卻還未品過人間七苦。


 


故而,我無法為他人的思念而停下腳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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