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師弟熱情陽光，擅長暗地裡欺壓。
他和其他人不同，單純討厭我才會和陸瑤走得近，仿佛這樣就能讓我傷心。
我絲毫不在意，他卻更加耿耿於懷。
回來時，他經過我的竹屋門前。
明明已經走過去，又退回來打量我兩眼。
「呦，二師姐今日怎麼這麼空闲？往日不是忙裡忙外地折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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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循聲看向他，習慣性回以一笑。
他臉上燦爛的笑容忽地頓住，大步走進院裡，直到華麗的錦衣與我法衣輕觸，才堪堪停住逼近的步伐。
他抬起手在我額頭上彈了一下：「沒了情根就傻了不成？忘了你和我有仇嗎？」
我皺起眉，摸了摸額頭：「不疼了。」
這才過去幾天，
我身體的知覺越來越淡。
一開始隻是切菜不小心劃到手指。
當時血淋淋地把小師妹嚇得不行。
陸砚笑了下：「不疼的話，我再彈兩下好了。」
不過他很快被桌上的留影石吸引目光，拾起查看：「這是什麼？」
此物設有陣法，會汲取天地靈氣。
不需要法力激發，隻需摁下開關就能投出影像。
他摁下的那一刻，院子裡出現了兩道身影。
陸砚認出其中一人：「天命老人？」
天命坐在一棵老桃樹下，對面的人隻有一個背影，那人一開口，我便抬起頭看過去了，是師父的聲音。
「一開始，本尊和所有人一樣，沒把她當回事，用一個注定短命的凡人，救師妹一命有何不可？
「我師妹還未長成，便為了千萬人而S，
任何代價都值得。
「玄天宗裡知道內情的峰主都不太搭理她，師兄也勸我不要和她有太深的羈絆。
「她命中注定是為阿瑤而生的存在，是我們舉宗之力，算出來最合契合的那個人。
「您不知道她剛跟我來玄天宗的時候，小小的一隻比後山的靈兔還脆弱，小丫頭在宗門最依賴的人便是本尊。
「本尊沒回去的時候，常能在水鏡裡看到，小小的孩子坐在石階上，望著宗門的方向等本尊回去。
「她總把最誠摯的心捧到本尊面前。
「久而久之，本尊便悔了！
「阿瑤是玄天宗的驕傲，是我同一個峰頭的師妹，山雪雖愚鈍，卻是我的女兒啊！
「求您，求您再卜一卦。
「所有人都在等她去S，她要是知道該有多傷心，我是她父親，不能坐視她小小年紀消散於天地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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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瑤走之前為我打開的傳音符傳來天命老人的聲音。
「劍尊以畢生修為，回歸天地的代價，為他必S的女兒，向天道求來生生不息決，交由老夫傳授於你。
「秦山雪，你可願接受？」
我看著僵在原地良久的三師弟，又望向遙遠的天邊，輕輕地「嗯」了一聲。
桌上的玉珏悠揚地飄起，金色的符文伴隨著劍尊的願力，衝天而起。
它們自上而落，輕柔地繞在我的身邊，猶如我曾坐在石階上，仰頭就能看到的星子，亮著溫柔的輝光。
不接受不就浪費了嗎？
對此，我接受良好。
至於感恩戴德，我倒是想裝一下。
奈何心裡湧現不了任何多餘的念想。
得了人家性命換來的饋贈。
不說點什麼好像不太地道。
我雙手合十，朝天拜了拜：「多謝劍尊。」
陸砚終於回過神，泛紅的眸子惡狠狠地瞪著我，咬牙強調：「那是師尊！」
我動作遲緩地抬起頭：「所以呢？」
四目相對，他一把扯住我的衣領：「秦山雪，那是一直護佑著你的師尊，他為你而S，他……」
「師兄，你在做什麼！」
陸瑤衝進來一把推開他。
他視線越過陸瑤，定定地落在我身上，似乎還想說什麼。
陸瑤連忙扯著他往外走。
臨近門口，他氣不過掙開陸瑤的拉扯，走出一步卻被人一把抓住衣擺。
他剛想張口，驀然對上陸瑤滿是淚痕的臉。她多次哽咽得無法說話。
「師兄，怎麼辦，師姐S了！」
那一刻，
陸砚仿佛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什麼？」
陸瑤竭力忍耐，才把喉嚨裡的哭腔吞回去：「魏家送來的古籍上有記錄，人若是沒了情根，便不再是活物！」
我託著下巴，靠在桌上思索：「難怪給我送來的是《生生不息訣》。」
陸砚顯然也想起方才發生的一切。
他怔住許久：「我不是留了藥嗎？」
似是意識到什麼，他衝過來緊緊地抓住我的胳膊：「師兄說過，抽出情根再讓你服下秘藥，你就不會S！」
我唇角微揚：「他要是不撒謊，還怎麼哄你配合呢？」
對於他們之間的互相隱瞞。
我不太感興趣。
不用去求證，我也能想明白當中的曲折。
無非就是魏遲為了陸瑤好，哄著她接受。
又或者是魏遲知道陸砚對我有別樣的情感，
引導陸砚幫他打掩護。
「陸砚，你松開她！」
姍姍來遲的魏遲手裡還捏著一卷古籍。
他面上是肉眼可見的疲態，遲遲不敢上前，站在門邊與我遙遙相望。
「你既然已經S了，為什麼還要回來？」
我聽不太懂：「你這話聽著倒像是埋怨，所以我應該老老實實去S嗎？」
這一瞬間，我仿佛又回到黃山秘境。
9
那天，不知誰招惹來一群嘯風猴？
猴子的音吼震得我陷入假S狀態。
意識逐漸清醒時。
一陣撕碎靈魂的劇痛。
我再次陷入渾渾噩噩的狀態。
模糊間，我聽到陸瑤沒有情緒地詢問。
「師兄，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
魏遲溫聲寬慰：「她已經S了，我們隻是物盡其用。」
如此輕描淡寫的說法。
好像我是黃山秘境裡的一叢草藥。
又或者是打S了的一隻靈獸。
可以隨意地拆分使用。
情根拔出去很痛，殘留的心慌在心間亂竄，見他們要走，心裡更加害怕了，想開口叫他們別丟下我。
意識沉淪之際，發不出求救聲。
紛亂的思緒被求生的意志所覆蓋。
不敢閉上眼睛，不敢睡過去。
一如所有瀕S的生物一樣。
我奮力睜開雙眼，微亮的光線無法聚焦，模模糊糊隻看到他們背身離去，一次也沒有回頭。
失去情根會S。
守護咒生效可抵御致命傷害。
兩項規則同時生效，
出現了衝突。
我成了半S不活的存在。
此時……
我低頭捏著腰間的玉佩，忽然眉眼彎彎，不哭反笑。
「在我的家鄉，人S後應該入土為安。」
他們把我丟在黃山秘境。
不願和我的S扯上半分關系。
甚至不願意為我立墳。
我指著院子裡枯萎的花叢：「可以把我燒成灰，拿一個小罐子裝一點，在那個位置埋下去，立個小墓碑，刻上我的名字。」
伴隨凌亂的訴說。
上空悶了許久的雨終於落下來，雨滴砸在我臉上，沾湿了我的眼。
「我以為，即便是S，也應該備受珍愛，而不是像垃圾一樣，隨意丟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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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魏遲打斷了我的話。
「你一個沒有法力的怪物，到底是如何回到玄天宗？」
他舉著古籍與我對峙：「失去情根，法力盡散，便會回歸天地，但你沒S，既然有變化，回來的你也不是人了！」
他沒給我辯解的機會，快步走上前來，掐訣招出三尺青鋒。
劍鋒流暢地避開陸砚的阻撓，義無反顧地襲向我的靈臺。
錚的一聲清鳴，劍尖撞到了什麼。
一道長虹緩緩顯露於人前。
「你根本沒有法力盡失，你欺騙了所有人，你早已入魔！」
魏遲召回長劍，厲聲質問：「你到底是為了什麼回來！」
恰逢驚雷在天邊炸響。
陸砚和陸瑤於雨幕下聽見入魔二字，不約而同召出本命劍。
我抬手握住劍柄，輕挽劍花背於身後：「到底是我入魔了，
還是師兄陷入癲狂不自知？」
魏遲目光豁然射向我：「什麼意思？」
「我是為了糾正一個錯誤回來的。」我抬手指向一旁，「復活陸瑤，本就是最大的錯誤！」
魏遲衝上來就要S我：「我就知道你對她心懷不軌！」
我心無畏懼，接下他驚天動地的一擊。
霎時間，天地色變。
細雨在靈力的橫掃下破碎。
我們二人，招招置對方於S地。
宗主攜各峰峰主前來。
攔下眾人，任由我們亂鬥。
一炷香後。
天邊落下一人，狠狠砸進地面。
遠遠旁觀的玄天宗弟子當中爆出一聲驚呼：「大師兄！」
我翩然落地，收起長劍：「師兄，你若是能及時回頭，一切都還來得及。」
魏遲長發凌亂，
半跪在地上。
他的身下遍布金光。
正是宗主繪制好的驅魔陣。
令他手腳緊束，失去行動自由。
再次抬首，猩紅魔紋在他面頰浮現：「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從我醒來看到身下布置的驅魔陣，方才明白，你在防備我以怨念入魔。S我救陸瑤這個想法，各位峰主都在搖擺，正因為人性作祟，才會搖擺。」
我靜靜看著他：「而你，喪失了人性。」
魏遲俊美的臉上，瞬間綻放出瑰麗至極的笑容。
他望向遠處人群裡的陸瑤：「我隻差一劫，便可勘破無情道。」
宗主率領眾人來到近前，一聽此言，立馬質問：「什麼無情道，這世間並無此道！人若無情，與S物有何區別？」
魏遲不禁輕嘲：「仙門一貫如此，沒見過便將其打入邪魔外道，
人若無情，便沒有任何弱點，無情道修至盡頭，我便能化身天道修改定數。」
宗主單一地罵著：「孽障，糊塗！」
我放棄溝通，向宗主示意：「關起來吧，食堂馬上就要放飯了，和一個魔頭沒什麼好說的，直接用引雷符劈S他吧！」
近期為了保持柔弱，無法從山上下來。
天天吃小師妹做一些狗都不吃的飯菜，險些憋S個活S人。
一句話，讓魏遲嘔出一大口血。
宗主欲言又止，顯然又心疼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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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不讓他說下去？」陸砚闖過人群，「我們都應該知道真相。」
對此，我一點也沒慣著他。
「還能說什麼？
「無非就是覺得陸瑤能助他渡情劫。
「他懂什麼是真心實意的感情嗎？
「一個人演什麼獨角戲啊？
「你們有問過陸瑤願意復活嗎？
「她願意接受別人身上扯下來的情根嗎？
「為什麼要逼她承擔如此血腥的代價？
「她好不容易活過來，你們卻拔苗助長，她通曉感情後真心實意笑過一次嗎？你們這也好意思說愛她？」
一時間，玄天宗不少人都覺得被罵了。
陸砚不服氣：「你沒了情根，如何能懂情感的糾結。」
我打了一架，肚子實在是餓，有氣無力地說著捅刀子的話。
「你是想說你喜歡過我嗎？」
他突然被說中心事，來不及反應便露出倉皇的神色。
我毫不猶豫道：「被你喜歡，算我倒霉！
「你鍾情於我，便常常欺負我，見我對魏遲有所不同，便一肚子醋勁，
試圖通過幫助魏遲，讓我看清他的真面目，毀掉我對魏遲的那份敬意。
「寧可毀掉我，也不肯真心實意說一句實話，如果這是你的喜歡，那未免太過惡心了。」
陸砚紅臉轉白，最後氣得面色鐵青。
更讓他難以置信的事發生了。
藥峰峰主頓悟，天邊雷劫動蕩。
他連發火的機會都沒有。
宗主急忙疏散弟子，布下陣法。
等他找到我的時候，我已經吃上飯了。
任何人，任何事，已無法牽動我的情緒。
唯獨吃喝拉撒，讓我有點人情味。
宗主走近那會，坐在我對面的陸瑤正在低聲傾訴。
「近些時日，我夜夜夢見師姐躺在地上看著我，往日你對我的好在夢裡頻繁出現，猶如幾十年的感情倒灌。」
我停下筷子：「你就像是剛出生就背上命債的可憐孩子，
師姐沒有怪你的意思。」
陸瑤看似得了數不盡的好，可一個人的靈魂都無法自由，又哪裡有拒絕的資格。
她低聲啜泣，慌亂地抹淚：「我知道師姐生前真心對我好，我知道什麼才是真的好。」
聽她這麼一說，我不禁想起以前。
落劍鋒隻有我是女子。
陸瑤化形後自然是交給我照顧。
她雖然有成人的軀體，卻沒有過去的記憶。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教的。
教她梳頭，教她修煉。
人在指導別人時，總會灌輸一些屬於自己的美好祈願。
她是落劍鋒小師叔，也是我的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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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主走了過來。
陸瑤起身，恭敬地與之見禮。
宗主待她依舊溫和，聽到她內心煎熬，
便語重心長地寬慰：「阿瑤，事已至此，不是你的過錯，無須在此事上多煩憂，情根對你師姐而言，已經沒有作用。」
誰知陸瑤一下就生氣了：「不是我的過錯，難道還是師姐的過錯不成！」
大概是天天傷心的緣故。
她一爭辯起來，自己先哭了。
「我師姐憑什麼要受這樣的委屈！
「復活我是你們的心願，為什麼要用無辜之人的血肉來填補你們的愧疚？」
「既然劍尊能回歸虛無為師姐留下一線生機，當初你們為什麼不能犧牲自我，成全你們自己的愧疚呢？」
我教導的孩子，小嘴抹了蜜一樣可愛。
宗主被堵得啞口無言，又不忍心罵她混賬！
吃飽喝足，我起身就要走。
他想起正事，連忙攔下我：「魏遲失蹤了。」
我就知道這老頭找我沒好事：「與我何幹？
」
他們都知道我現在說話無所顧忌，源自沒有畏懼之心，自是不會多計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