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想去讀劍橋大學，方野說，讀劍橋要考雅思。」
「是因為方野？」
白盡起的黑眸裡是我看不懂的情緒，深不見底。
他喝了酒，身上酒氣很重，看著非常疲憊。
「不是，是因為……」
我沒有說出口，他卻看懂了我的心思，讓我沒有一絲心理壓力。
「我們爾爾以後想要什麼，想做什麼，都可以告訴哥哥，好嗎？」
他試圖安撫我的不安，輕輕摸了摸我的側臉。
「你想要的，哥哥都會給你。」
「嗯，謝謝哥哥。」
「我明天讓人給你物色老師，就在家裡學，好嗎？
」
「好，謝謝盡起哥哥。」
「那我去睡覺啦。盡起哥哥晚安。」
白盡起站在門口愣了愣，然後回了隔壁。
我知道我必須考過雅思。
但我卻天真地以為考過雅思，就一定能去劍橋。
那時候的我太小了，其實考雅思也不用那麼著急。
可能是好久沒有一個希望和夢想讓我去努力了吧。
方野考進了北京的一所數一數二的大學。
因為身體的原因，他沒有去外地。
他整個人的狀態一直很好，就像他的名字那樣。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07
我高二那年，考過了雅思，好像也沒有那麼開心。
因為我開始明白了，去劍橋的這段路，不是隻有雅思這一步。
高三那年除夕，白盡起去陪他的家人守歲了。
他家裡人太復雜，他從來沒帶我去過那邊，白盡起也沒提起過。
我知道，無論如何，他晚上都會回來陪著我，即使春晚已經結束了。
「爾爾，快下來，我帶你去放煙花。」
我掛了電話，快速穿著拖鞋出了門。
方野穿著黑色的短款羽絨服，戴著一個灰色毛線帽，在白盡起家門口等我。
「你愣著幹什麼啊，快進去換衣服，我在外面等你。」
我匆忙跑進屋子裡換了件厚厚的白色短款羽絨服，戴了一頂白色的毛線帽，像個精致的雪娃娃。
方野拉著我的手跑到了一個廢墟的樓頂，那裡有他提前準備好的大桶大桶的煙花。
他從羽絨服裡拿出了一個精美的小禮盒，上面印著字母【Cartier】。
「送給爾爾的新年禮物。」
「謝謝，新年快樂。」
漫天的煙花在空中爆開，打破了這夜空的寧靜。
我突然明白了詩詞裡的那句話：【春城春宵無價，照星橋火樹銀花】。
我已經滿 18 了，身體已經有了發育好的曲線，高腰牛仔褲描繪出我纖細的腰身，盡收眼底。
煙花散落下來的時候，就像流星劃過，美得不可方物。
「你說，有些離開的人會不會像流星一樣落下，然後回家？」
方野似乎沒有聽懂我在說什麼，卻也配合著我回答道。
「煙花是轉瞬即逝的，流星也是，落下來了就不見了。」
我轉過去繼續看著煙花綻開的樣子，笑了，沒有搭話。
突然感覺到我的左邊臉頰被什麼湿湿軟軟的東西輕啄了一下，
冰冰涼涼的觸感。
我有點慌亂，轉過去對上了方野真摯的目光，差一點觸碰到了他的唇瓣。
我後退了一步，卻看到他的眼睛似是有星星在徜徉，閃閃發光。
「爾爾，你說的喜歡我，還作數嗎？」
「喜歡，就像喜歡盡起哥哥一樣喜歡。」
方野的笑容凝噎住了，卻馬上又笑了，似乎以為我在開玩笑。
他以為我還小，我不懂他表達愛意。
但是他錯了。
08
回到白盡起家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和同學去玩了嗎？」
正坐在沙發上敲打筆記本電腦鍵盤的白盡起輕聲問了一句。
他就像一塊久經歲月雕琢的美玉，遇事總能淡然處之，卻又令人心生敬畏。
他從來都是這樣，
不會給我任何的壓力，也不會強迫我做任何事。
他從來都是溫柔的，就像窗外灑下的月光。
他的目光繼而又落在我手裡的禮盒上。
「我們爾爾談戀愛了嗎？」
「沒有談戀愛，盡起哥。這是方野送我的新年禮物。」
像是偷跑出去很晚回家的孩子，給家長的交代，我乖乖地回答。
好怕被白盡起責備，也怕他誤會和擔憂。
「嗯，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盡起哥，你等我一下哦。」
我急忙跑到樓上的房間，脫掉了羽絨服外套。
家裡的暖氣很暖。
「送給你，新年禮物。」
那是一個觀音吊墜，還有我寫的賀卡。
【願盡起哥，工作順利，身體健康！】
「爾爾也有給同學送新年禮物嗎？
」
他的語氣像是在試探，但我卻看見他的眸子裡有一絲不安。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又見他說道。
「早點睡。」
「嗯，晚安。」
白盡起很晚都沒睡，客廳的燈一直亮著。
我偷偷往下看了一眼，他面前是一瓶唐培裡儂，他一直在喝酒。
我想提醒他喝酒傷身，卻終是什麼都沒說出口。
可能大人和我們一樣，也有自己說不出的感情問題和煩惱。
大年初三那天，白盡起的堂弟堂妹來了。
白璐寧和白晏澤。
白璐寧一直都不太待見我。
她在我的房間翻來倒去。
她是白盡起的妹妹，姓白，我不敢說什麼。
她是公主，我隻是寄養在王子家的小貓小狗。
回到房間整理時，
我發現季川行的手機不見了，那裡面有我們的照片。
「白璐寧，你看到我那個二手手機了嗎？」
09
我扯著她的手腕，動作很大很急促，成功吸引了白盡起和白晏澤。
她高傲得像隻花孔雀，用力地推開我。
我往後踉跄了一下，白盡起寬大的手掌從後面扶著我，似乎是怕我又被白璐寧推倒。
「璐寧，你剛剛在爾爾的房間做什麼？」
白盡起直視著白璐寧，白璐寧的眼神有些躲閃。
但她馬上又趾高氣揚地望向我。
「就你那個破手機啊，那都是多少年前的款了，我們白家是虧你吃穿了嗎？你還留著它是準備丟我大哥的臉嗎？
「哼，果然是一輩子都改不了的窮酸樣。」
我瘋了一樣地大吼著，用力搖晃著她。
「你扔哪裡了？」
那可是季川行一星期的零工錢買回來的手機，她說它是破東西。
「我哪裡知道，垃圾袋張媽都已經清理掉了。」
我推開她跑了出去，我在垃圾桶翻了很久，沒有找到。
我像是失了魂，跌坐在垃圾桶旁，行屍走肉一般。
手機不見了，我過很久應該連季川行的樣子都記不起來了吧，因為手機裡的照片也丟了。
白盡起走出來，把我帶回了屋內。
他說他會讓人盡力去找回來。
隻是一直到後來很久，都沒有找回來。
「向爾爾道歉。」
「我憑什麼道歉，我又沒做錯什麼，本來就……」
白璐寧大聲地爭辯著。
是呀，這裡是白家，
她沒做錯什麼的。
「第一，你不該隨便進爾爾的房間。」
白盡起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聲音威嚴不容辯駁。
「第二，你更不應該不經過她的允許扔她的東西。」
房間的氣壓很低，隻聽見大家的呼吸聲。
「什麼叫她的房間，這是白家，她又不姓白。」
啪！
白璐寧的臉瞬間紅了起來，上面巴掌印清晰可見。
這個小公主，這次因為我受了從未有過的委屈，怕是恨S我了吧。
「大哥，你從來沒有打過我，你為了一個外人打我。憑什麼啊，我才是你的妹妹。」
白璐寧捂著臉，委屈地哭著。
白盡起的眼裡有一絲愧疚浮起，繼而又道：
「璐寧，你太驕縱了。」
那天白璐寧哭著走了，
臨走前她還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白晏澤也跟著她走了。
我在自己的房間待了一整天。
弄丟了季川行的手機，我的心已經全部被掏空了。
我不明白，上帝為什麼對我四次三番地愚弄。
可有些人就是命好到，一出生就什麼都有了。
10
「爾爾，我可以進來嗎？」
「嗯。」
白盡起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兩菜一湯，是我愛吃的菜。
他把託盤放在了屋內的書桌上，走到床邊安慰我。
「吃點東西，這一學期要高考了，別把身體弄壞了，嗯？」
我知道，我不能對他們白家的人說不。
起來吃著飯，拿筷子的手背上卻有大顆大顆眼淚落下。
這些年來，我的隱忍，我對季川行滾滾的思念，
全都傾瀉而下，如潮如浪。
我的心被拉扯得生疼。
筋疲力盡，肝腸寸斷。
我終於承認，季川行S了，他變不了星星。
所愛隔天地，天地不可合。
那一天我哭到忘乎所以，發起了高燒。
吃過藥後的我也是迷迷糊糊，抓著白盡起不放。
我怕他有一天也會離開我。
白盡起將我放在了床中央，我抓緊了他的手，不敢放開。
那一夜，我身子燒得滾燙。
可我卻感覺到，我身旁躺著的白盡起，全身都很燙，呼吸也很急促。
他可能被我傳染了，也發燒了。
而後幾天我們就像是心照不宣，忘記了這件事，誰也沒有提及。
但我明白，白盡起，一直在保護著我。
白璐寧再也沒有來過。
我卻像是變了一個人，變得開朗，變得更加去努力生活，努力學習。
也變得，更加自信。
但我很可笑，我這麼努力還是沒有考到劍橋，我實現不了他的願望。
生活中很多事，並不是付出了努力都會有結果。
成長這條路上，荊棘滿地。
它們不會自動枯S，而我們隻能，披荊斬棘。
季川行離我更遠了，我做夢都不會夢見他了。
我知道，白盡起可以幫我，但我沒有這樣做。
我考進了北京的一所名牌大學。
我也在大學裡交到了很多的朋友。
11
上大學後的這個月，我很少回白家。
9 月 21 日是白盡起 27 歲生日。
以往他的生日，我都隻是睡前簡單地發一句生日快樂。
因為他回到家的時候我已經睡著了。
也從未買過什麼禮物，想著都是他的錢，送了意義也不太大。
正在猶豫要不要送他禮物，因為上次送他新年禮物他好像也沒有很開心。
可能是我送的禮物他也不太喜歡吧。
算了，讓他自己選，總沒錯。
也算是聊表上次傳染他發燒的歉意。
我給白盡起打了好幾個電話，無人接聽。
又怕他不在家，我就沒有起身回去。
傍晚時分，白盡起的電話打過來了。
「爾爾？」
白盡起的聲音從電話那邊傳來，低沉又有磁性。
「盡起哥，你今天在家嗎？我想去買點東西……」
「現在在學校嗎？我來接你。」
「嗯，
在的。我在門口等你，你快到了告訴我。」
他的車子裡還是一股好聞的沉香味。
「要買什麼？」
「我想去給你買件襯衫，又怕你不喜歡，所以……」
「爾爾買的，我都會喜歡。」
「那就去挑盡起哥最喜歡的牌子吧，我給你選。」
我看著他，長卷發被車窗外的風吹得舞動起來，掠過了他的側臉。
他握住方向盤修長的手指頓了頓，骨節分明，氣氛略顯曖昧。
進到商場的名牌店，他看似隨意地說道。
「爾爾來挑吧。」
我挑了一件深藍色的襯衫。
但又發現好像他沒有這種顏色的襯衫，他的襯衫大多都是灰黑色的。
正準備放回去，又聽到他開口。
「就這件吧。
」
「那你去試試？」
白盡起從試衣間走出來，身材的線條被襯得非常完美，很是好看。
我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就像和同學出去逛街找角度拍照試衣服一般。
「我拍出來給你看，真的很好看。」
「包起來吧。」
「好的，白總。」
我拿出手機付了款。
雖然也是他的錢，但形式還是得走一下。
12
「爾爾不用買什麼嗎？」
「哦，我不買衣服了，我想等下去超市買點生活用品。」
白盡起每季度都會讓人送最新款的衣服和包包給我，我根本穿不完。
「一起去吧。」
他雙手推著超市的購物車，那樣子和他矜貴的穿著很是不協調。
我跑去了洗漱用品區買了衛生巾、紙巾、洗發水沐浴露等物品。
回來看到購物車已經裝滿了我平時最愛吃的零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