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果然，婆婆走後，史文博自己去小臥室睡了。
他用分床睡的方式告訴我：他對我不滿意了。
在一起這麼久，史文博在其他事情上都能顧及我的感受，唯獨他父母對我再不好，他都能容忍。
可他能忍，我不能忍。
這到了動真格的時候，就試探出史文博的態度來了，無非就是天大地大，爹媽最大。
「天下無不是的父母」這句話，就是史文博的座右銘。
成年人不做改變，隻做選擇。
與其等著地雷選好日子再爆炸，不如現在就引爆它，以絕後患。
我先是自己找了個阿姨，幫忙帶著米寶，解決了帶孩子的問題，我才能安心解決史文博。
史文博這幾天跟霜打了似的，悶悶不樂。
我無暇再顧及他的情緒，
畢竟造成如今的局面，他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他明知道婆婆是什麼樣的人，還非要在這時候把她叫過來，不僅沒幫上忙，反而搞得家裡一團糟。他本來有很多機會告誡婆婆不要跟我找茬，但他都沒做。
正因如此，婆婆才敢一而再，再而三地針對我。他本是罪魁禍首，但最後不歡而散了，他竟然給我示威，怪罪到我頭上來了。
果然，人不能對他太好，狗不能喂得太飽。
現在我想得很清楚了，往後的日子，我不想和婆婆一家人有任何來往。
但這對史文博來說，是不可能做到的。
隻要我和他在一起，他都會自作聰明地修復婆媳關系，遇到矛盾，照樣和稀泥，頂多虛張聲勢兩下，就認為自己是護妻的好老公了。
權衡再三，我向史文博提出了離婚。
「為什麼要離婚？
我們還不至於！」史文博很震驚。
「因為我不想和你的原生家庭再有任何來往。」
「我不同意！」史文博氣呼呼地說。
「能協議離婚最好，如果不能，那我就起訴離婚，結果都一樣，你看著辦。」
他垂著腦袋，不再吭聲。
被迫離開的人是婆婆，那史文博就會對婆婆心存愧疚。
如果被迫離開的人是我，史文博就又會埋怨父母，拆散了他的小家。
人都是習慣把責任歸到別人身上的。
21
幾番試探和拉扯後，史文博始終不願意答應離婚。
我隻能找他長談。
「我知道我們感情沒有出問題，但我不想再做史家的兒媳婦了。」
「我都把我媽送回去了，我們為什麼還要離婚呢？」
史文博不明白我離婚的用意。
「因為隻要在婚姻內，我就始終是你史家的兒媳婦，而離婚了，我從法律上就跟你父母沒有任何關系了。
「而且你媽之所以敢反復拿捏我，不就是你給的底氣嗎，你但凡硬氣一回，我也不至於受這麼多氣。」
史文博急著保證：「以後遇到這種事，我肯定硬氣行不行？小柔，我們從大學到現在，感情一直很好，我們一起成長，一起有了家、有了寶寶，現在你不要我了，我該怎麼辦？
「自始至終，我都是愛你的。小柔，我們讓這些不愉快的事都過去吧！」
史文博近似乞求的話，並沒有改變我的主意。
「愛我之前，你還是先學會怎麼愛自己吧！」
我繼續勸說他，「如果你還不同意離婚，我就隻能辭職，帶孩子回到我父母身邊去了。」
兩地隔那麼遠，
他肯定不想我賭氣辭職，帶孩子走。
我見他還是不松口，也不想再糾纏。
不久我申請了單位的宿舍，帶著孩子搬了出去。
家裡隻剩下史文博了，或許擺脫了家庭束縛、情感勒索、道德綁架，史文博才能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發現我搬走後，史文博很快打聽到了我的住處，他每天下班了都會跑到宿舍樓下來等著我。
但我知道，他就是等成一座望婦石，這婚都得離。
這棟宿舍樓住的都是單位同事，我不想把私事鬧到單位，就提前休了年假，帶著孩子躲回了老家。
我短信告訴史文博，在離婚之前，我不會再讓他見孩子了。
終於，史文博妥協了。
我從老家趕回來，和他協商離婚的事。
半個月不見，史文博像是老了五六歲，
胡子拉碴，面容憔悴。
我心想，終於輪到他內耗了。
雖然史文博心裡萬般不情願，但第二天，他還是頂著倆黑眼圈，跟我一起去了民政局。
孩子的撫養權歸我。
離開民政局時，史文博拉住我：「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我也反思了，確實是我做得不好，才會讓你在壓抑這麼久之後選擇爆發。
「雖然沒能挽留住你，但你和孩子在這邊無親無故，我永遠都是你們的靠山。我現在很清楚，隻有你跟寶寶，才是我最親的人。」
聽他說了這麼多，我也有些動容，結果又被接下來的話給逗樂了。
「如果你以後要再婚，我肯定就是地表最強小三，米寶就是我的助攻……」
22
我拍了張離婚證的照片，微信發給了史文博的舅媽。
史文博他媽，作為大姑姐也是很失敗的，她跟這個弟媳的關系，早就水火不容了。
這是史文博家，唯一一個跟我有聯系的親戚。
舅媽收到照片，很是驚訝，連忙打了視頻過來詢問。
我流著眼淚，委屈地哭訴著婆婆的種種行徑，以及我和史文博在大城市過日子的不易。
暢聊兩個小時，信號成功傳遞。
婆婆來給我帶孩子，她家親戚都知道，如今沒待多久，她又回了老家，親戚們肯定會好奇怎麼回事。
山高路遠，婆婆想怎麼說就怎麼說，肯定會使勁兒抹黑我。
與其這樣，我不如傳遞點正確的消息給她的親友。
而且婆婆那麼愛面子，又愛看別人家的笑話，現在不如撕下她的遮羞布，讓別人也看看她的笑話。
畢竟離婚，
在史文博老家，還是很嚴重的事。
舅媽果然不負眾望。
不到一周，婆婆就哭著給史文博打來了電話。
她說好多親戚都在問，史文博是不是離婚了。
甚至鄰居們都在傳，是她逼著兒子兒媳離婚的，她非要大兒子給小兒子買車買房，所以大兒媳「跑了」……
婆婆也曾試著闢謠，但大家言之鑿鑿，說親戚們都見著離婚證了。
她小兒子談的女朋友也是當地的，竟然也聽到了這消息，那個女孩可不戀愛腦，一看這家人品不行，家底也不行，就把她小兒子給踹了。
婆婆情緒激動，史文博卻更加麻木了。
他告訴婆婆，我們是真的離婚了，至於老家的事，他也管不了這麼多。
這句話又換來了婆婆的一陣哭天搶地。
23
「你為什麼會把離婚的事，告訴我舅媽？」史文博看孩子時，淡淡地問。
「就是想讓你家親戚知道真相，讓你媽丟臉。」我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坦誠。
史文博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離婚後，史文博沒安穩多久，就開始天天來找我。
他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每天來接我下班。
即使我提前溜號，他也會出現在宿舍樓下，和每一個路過的同事熱情地打招呼。
「下班啦……對啊，我看看小柔跟孩子！」
「還沒吃飯呢，這不小柔還沒讓我進去呢嘛！」
他可真是大大方方，一點兒不好意思都沒有！男人的臉皮厚起來，的確刀槍不入。
當著同事的面，我也不好總是不讓他進門，
就顯得很被動。
後來同辦公室的大姐勸我：「別跟自己過不去，該幹的活兒還是得讓他幹，畢竟他欠你的！」
我一想也是哈，有免費的長工，幹嘛不用呢！
因為他的工作不用坐班，所以一有空就跑來看孩子。
到了宿舍，他就搶著帶孩子、幹家務，親切又殷勤。
「媽媽上班太累了，米寶就跟爸爸玩呀！」
伸手不打笑臉人，這真是對我的考驗。
離婚前我心裡很清楚：我倆相處十年，感情一直很好，史文博又是很執著的人，就算離婚了，他也不會不管孩子的。
即使離婚後他有了新歡，或者回歸父母的懷抱，我都能接受。
畢竟我自己有穩定的工作，我帶著米寶，也能生活下去。
人生走到岔路口，往左或者往右，都是出口。
而我要做的，就是走到這個岔路口去。
「我爸媽，給我弟買車啦。」史文博一邊拖地，一邊說，情緒看著有些低落。
我挺心疼他的，承認自己不被父母疼愛，是艱難又痛苦的事。
「你不用羨慕你弟，他有的，你不都有了嘛。
「他沒老婆，你不也沒老婆，你們兄弟倆，一樣一樣的。」我損他。
史文博無奈地笑了。
「我打算買房了。」我告訴史文博。
離婚時，我沒要房子，隻要了一筆錢。
「好啊，首付夠嗎？不夠我給你。」
「不用了，我自己想辦法。」
「怕什麼，我給兒子的。」
「那好啊,轉賬吧！」
史文博挺能掙錢,他在經濟上給予的任何支援,我都來者不拒,
統統接受。
反正這些,遲早都是他兒子的。
從此，我就過上了又當又立的生活,既花著史文博的錢,又不當史家的兒媳婦。
不知道曾經的婆婆如果知道這些,會不會被氣S。
番外
熬過疫情,我買的房子,總算交房了。
史文博忙前忙後,出錢出力，總算幫我把房子裝修成了我想要的樣子。
這套房用了商貸,我還貸的壓力不小。
他以減輕我還貸壓力為理由,多次提出復婚。
但我拒絕了。
婚姻在我眼裡,從來都不是一紙證書。
結婚證困住了很多人,他們枕著結婚證卻同床異夢,醒來後還要用證書維持體面。
有結婚證婚姻不一定幸福,沒結婚證也能把日子過下去，人生苦短,怎麼舒服怎麼來。
每個月，史文博都會把房貸以撫養費的名義轉給我。
他這幾年的收入基本都用在了給我裝修房子、置辦家具、供養孩子上。
每隔一段時間,他還會把手裡存下來的錢,轉到我名下的另一張卡裡。
那張卡曾是我和他結婚後,專門用來存小金庫的。
我不愛看書，卻在客廳做了一面牆的書櫃,設計了溫馨的陽光書房。
當時結婚，我爸媽對史文博是很滿意的，史文博說他家條件不太好，所以我父母在彩禮和房子上都沒做要求。
「春其」他試探我：「你又不愛看書,做這麼大書櫃幹嘛！」
「空著唄，空著好看！」
他樂呵呵地不再說話,拉著米寶開始分配書櫃,爸爸一層，兒子一層，兩人忙得不亦樂乎。
很快,史文博搬來了他的書,
填滿了我的書櫃。
我養了兩隻小貓,在寬闊的陽臺上,種滿了花，煮茶、曬太陽,愜意得很。
「哎，咱倆還是復婚吧！」
「不要。」
「我的全部身家都給你了，不復婚我沒安全感。」
「你爸媽不來打擾我,就是你最大的安全感。」
「好好好……」
如今，我和史文博的父母已經五年沒有任何來往了，甚至連米寶，都沒讓他們見過。
想當爺爺奶奶？去找小兒子去吧！
因為疫情的原因,五年間史文博也隻回了兩次老家。
其餘時間，逢年過節，他都是在陪我和米寶。
春去秋來，一花落盡一花開,看向遠方的路，日子過得暢快，才能不辜負自己吃過的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