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即使痊愈,看上去還是有些猙獰。
可當事人卻一點也不在意。
9.
宋乾很少來煩我了。
我跟段行雲之間的感情升溫很快。
班裡都在傳,我跟他私下裡在一起了。
不怪他們這麼說。
因為每一次,我看段行雲的眼神裡,都包含了滿腔愛意。
可誰也沒想到。
當他捧著一顆真心,問我能不能答應跟他在一起時。
我笑了笑。
將他精心準備的玫瑰狠狠摔在地上。
花束很快四分五裂。
段行雲錯愕一秒。
但很快,他上前拽住我的手腕,急切問道,「小伶,你怎麼了?」
我卻說出另一件毫不相幹的事。
「宋乾他說,他沒有想過找人侵犯我。
」
聞言,段行雲的表情很受傷。
他甚至松開了握住我的手。
「你信他,也不願意信我?」
我沒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意有所指地看向他額頭的傷口。
「你的演技很好,也豁得出去。」
「你的賭約還沒結束吧?其實,你如果不那麼自大,可以不用輸得這樣難看。」
他當然明白我的意思。
一瞬間,段行雲的所有情緒都收了回去。
他虛虛握拳,用拇指摩挲著無名者的關節。
然後,很輕地笑了一下。
「你都知道了。」
段行雲用的肯定句。
他身後,美名其曰被他叫來見證我們愛情的朋友。
發出巨大的哄笑聲。
「老段,你也有今天!
」
「確實是一出好戲,不枉我來這一趟,哈哈哈哈。」
「行雲啊,我第一次看見比你還聰明的人。」
是的。
他跟宋乾賭約的事情,是故意告訴我的。
人一旦發現了藏得很深的秘密,自然不會再去深究背後更大的秘密。
他以賭約為誘餌,成功博取我的信任。
然後一步步地,獲得我的真心。
馮凌告訴我。
段行雲在跟宋乾打賭的同時,跟他的朋友定下另一個賭約。
宋乾賭我的人。
而段行雲賭我的心。
今天,就是他跟朋友定下的最後期限。
他要在這一天,為自己的這段經歷花上完美的句號。
看我答應他。
然後,他的朋友們毫不留情戳穿真相。
任我哭到肝腸寸斷。
真是有趣。
可惜小醜不是我。
被揭穿的段行雲也不惱,他饒有興致地把玩著手上的戒指。
笑問道,「誰告訴你的?」
我沒有說出馮凌的名字。
而是平靜道,「從一開始,我就不曾相信你。」
「還有,你不適合立純情人設,太假了。」
聞言,段行雲斂下眉目。
「是我小看你了。」
段行雲一行人離開後,馮凌聯系到我。
她將我拉到一個沒人的地方,滿面嚴肅地檢查了我好多遍。
最後,仍是不放心地問,「他沒把你怎樣吧?」
我輕輕搖了搖頭。
見狀,馮凌總算松了一口氣。
我不解地看向她。
還是沒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你怎麼知道段行雲跟朋友的賭約?還有,為什麼要幫我。」
馮凌愣了愣。
她看向天邊,聲音很近,卻又好似很遠。
「我有一個朋友,她患上了抑鬱症。」
段行雲不是第一次這樣做了。
而我也不是他第一個目標。
就是這樣巧,馮凌的朋友也是受害者。
10.
可她運氣沒有我好。
沒有人告訴她,這是專門為她設計的一場騙局。
當真相被揭開時。
她甚至認為段行雲是在開玩笑,卑微地乞求他別拋下她。
可哪裡會有人在意她的感受呢?
再後來,馮凌的朋友患上了抑鬱症。
嚴重時,
甚至一度想過自S。
就算到了現在,她仍然有創傷後應激障礙,不敢接觸任何異性。
心髒泛起一陣酸澀。
我沉默著,不知道該說什麼。
因為沒有辦法。
段行雲的行為不違法,法律不能制裁他。
更何況,段家有權有勢。
除了忍氣吞聲,似乎別無他法。
馮凌走了。
她就像沒來過一樣。
之後,我們恢復成了陌生的同學關系。
段行雲仍然是我的同桌。
被揭穿後,他索性不再偽裝。
看向我時再也沒有之前含情脈脈的眼神。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什麼新奇物品的打量。
這才是真實的他。
冷漠的、利己的段行雲。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習慣。
課間,有同學打鬧,一本書直直朝我腦袋砸來時。
段行雲下意識替我一擋。
課本尖銳的角立即劃破他的胳膊,滲出血液來。
我聽見他悶哼一聲。
抬頭看去時,段行雲臉上沒什麼表情。
一秒、兩秒。
我低頭,繼續學習。
一隻大手卻突然搶走了我的筆。
段行雲拿著筆,嘴角溢出囂張的笑。
「為什麼不關心我?」
我的聲音很冷,隻道,「筆還我。」
他沒有動作,就這樣定定看著我。
久到我即將失去耐心。
段行雲卻陡然靠近。
他的唇落在我的耳廓上,吐出溫熱的呼吸。
「沈伶,我好像,真的喜歡上你了。」
我沉默地推開他。
又重復了一遍,「筆還我。」
這種情況,我無法替別人做些什麼。
隻能保證自己不受傷害。
段行雲聞言,笑了笑,將筆扔給了我。
他什麼都沒說,也埋頭做題了。
平心而論。
無論在哪一方面,段行雲都十分優秀。
可他幾乎沒有道德感。
就好像,所有人在他那裡隻是一個沒有生命的玩具。
我不懂段行雲為何依舊自得。
他就仿佛之前的事情沒有發生過似的。
有時,段行雲會指著自己額頭上的傷口,滿臉懷戀。
「小伶,你看,這是我們曾經相愛過的證明。」
神經病。
我都懶得搭理他。
我以為,這種狀態會一直持續到高考結束。
當馮凌提出,她的朋友想見行雲一面的時候。
我還是答應替她將段行雲約出來。
這是我欠她的人情。
提出要跟段行雲單獨見面時,他很敏銳地察覺出來。
「誰要見我?」
他指尖輕叩桌面。
幾乎是在下一秒,就說出了一個名字。
「葉昔夕?」
這的確是馮凌朋友的名字。
段行雲真的很聰明。
或許,他早就調查出了前因後果。
少年看向我的眼神很無辜。
他說,「這怪不得我。我不過就是給她講了兩個題,她就無可救藥地愛上我了。」
「小伶,你明白嗎?被人纏著的感覺真的很煩。」
我莫名湧上火氣,冷笑出聲。
「段行雲,
你也知道自己很煩人啊。」
11
段行雲還是去赴約了。
他說,為了我什麼都能做。
我冷冷打斷他。
問,「那你能為了我去自S嗎?」
段行雲卻篤定道,「你不會。」
「我雖然做錯的事,可在你心底,卻沒有達到該S的程度。」
我意味不明地冷笑了一聲。
我不知道那天葉昔夕跟段行雲之間發生了什麼。
但警察被叫來了。
幾天後,班裡都在傳。
葉昔夕因愛生恨,打斷了段行雲的一條腿。
後面,更是想將他從頂樓推下去。
但因為她患有精神疾病,加之受害人不打算追究。
這件事最後不了了之。
那次過後,段行雲很長時間沒來上學。
再次見到他,已經臨近高考。
他額頭上的傷疤依舊顯眼。
其實,隻要他想,這個疤痕完全可以祛除。
可段行雲沒有。
他問我想考哪所學校。
我回答得很快,說,「H 大。」
段行雲勾唇,很認真地看著我。
他說,「好,H 大見。」
隔了會兒,他又道。
「沈伶,可以原諒我了嗎?我已經受到了懲罰。」
他說的是自己斷腿一事。
幾個月了,早已經被治好了。
現在看不出一點曾經受傷的痕跡。
「段行雲,需要原諒你的人不是我。」
「如果你真的感到有絲毫愧疚,應該將這些話對葉昔夕說,她才是受害者。」
可他顯然聽不進去。
高考前的一個月過得很快。
段行雲的成績很好,如果正常發揮,考國內的頂尖大學不是問題。
所以,當聽說他高考缺席時,我很是詫異。
馮凌在我身旁冷笑一聲。
「你說算不算是惡人自有惡人磨?」
我聽得一頭霧水。
但她很快解釋,「我聽說高考前一天,宋乾把段行雲打進 ICU 了。」
說罷,她再也掩不住眼底的快意。
哭笑出聲。
是啊。
無論是宋乾,還是段行雲。
他們倆都是自作自受。
高考後,我本以為與他們二人的交集到此為止。
畢業晚會上,宋乾卻喝得醉醺醺的,攔住了我。
他頭上還纏著紗布。
顯然並沒有再段行雲手上討到好。
「沈伶,我沒有說過要找人侵犯你,那些都是段行雲胡說的!你相信我!」
「他已經被我打進醫院了,沒有人能再阻止我們在一起。」
「你不要因為這件事討厭我好不好?」
話落,宋乾眸中不知何時蒙上一層水霧。
他像是在對自己,又像是在對我說。
「沈伶,我真的、真的好喜歡你。」
「見你的第一面,就好喜歡。」
「我沒有想過要傷害你,我隻是......隻是不知道怎麼追女孩子.......」
我看著狼狽的宋乾,兀自笑出聲來。
我說,「好巧。」
「我不但不喜歡你,還十分討厭你,見到你的第一面就很討厭。」
「即使沒有段行雲的一席話,我也絕不可能喜歡上你。
」
「你這樣的人,根本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喜歡。」
聞言,宋乾很輕地顫抖了一下。
他像是沒聽懂似的,呆呆看著眼前的地面。
跟他擦身而過時,一滴淚水悄無聲息地砸在地上。
12
高考成績出來了。
我發揮得比平常好一些。
並沒有報考之前告訴段行雲的 H 大。
而是報了一所離 H 大一千多公裡的大學。
不出意外的話,這輩子,我不會再跟他們二人有交集了。
可段行雲還是拄著拐杖,來見了我一面。
他不再意氣風發,看上去很是憔悴。
即使是猜到了我跟他的結局。
段行雲仍然固執地問,「沈伶,我替你打架的時候、護著你的時候,
為了你情願接受葉昔夕的怨懟的時候,你就沒有哪怕一刻喜歡過我?」
我認真回想。
翻遍所有記憶後,肯定點頭。
「當然沒有。」
「我絕對不會喜歡上一個,空有五官、沒有三觀的人。」
「段行雲,你玩弄別人感情的時候,也該想到自己會有這一天。」
聞言,段行雲似是自嘲般笑了笑。
桌子上源源不斷的禮物和零食。
「「今」宋乾跟他打架下了S手。
他聽到的世界很模糊。
不出意外的話,右耳還會永久性失聰。
但以他的智商,當然能猜出我說了什麼。
段行雲感到慶幸。
他不用親耳聽到這些殘忍的話。
他就站在不遠處,看了我好久。
最終,
隻是道,「沈伶,祝你的前程,繁花似錦。」
在沒有他的未來裡。
我輕笑一聲,沒有回答。
當然會。
我考上了國內頂尖的大學。
今後還會從事科研事業。
高中三年的努力告訴我。
今後,我再也不會遇到他們這種爛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