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段行雲的力道不小，卻沒把我弄疼。
話裡盡是懇求的意味。
鬼使神差地，我留了下來。
買了碘伏和繃帶，給他簡單地處理傷口。
我一邊上藥，一邊狀似無意地問。
「怎麼打這麼狠？」
段行雲沒說話。
他甚至不敢看我。
少年垂眸，眼睫震顫。
直覺告訴我，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據我了解，段行雲不是衝動易怒的人。
見他不說話，我繼續道。
「你不告訴我，其他人也能告訴我。」
段行雲驀然抬頭。
他定定看著我，神情動容。
良久，語調低沉道，「對不起。」
心中突然升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他接下來的話，更是印證了我的猜測。
段行雲將賭約的事情說出來了。
幹脆利落。
「小伶，賭約的事情，我很抱歉。」
「可我從未想過戲耍你。」
「喜歡你是真，但我太怯懦了，我不敢接近你，甚至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所以，當宋乾提出這場比試時，我不假思索地答應了。」
「我......想離你近一點。」
電光火石間，我突然聯想到什麼。
蹙眉問道，「是你向杜芊芊授意的？」
現在一想，杜芊芊雖然無腦，但也不至於直接將賭約的事放在明面上。
如果後面東窗事發，所有虧錢的同學肯定第一個找她算賬。
聞言，段行雲小聲解釋。
「我讓她委婉一點告訴你的。
」
我沒答話，仔細觀察了段行雲好一會兒。
沒有絲毫破綻。
賭約是這場遊戲的核心。
段行雲願意將這件事告訴我，擺明了他並沒有繼續遊戲的欲望。
或許是我想多了。
「你還沒告訴我，為什麼跟宋乾打架？」
聞言，段行雲瞬間攥緊拳頭。
眼尾泛紅。
他的表情看上去真的很難過，整個人似乎一碰就碎。
深吸了好幾口氣，他才答道。
「還有一周，就到賭約的時間了。」
「宋乾等不及，他安排了一群人，打算糟蹋你.......到時候，他向你告白，你不答應也得答應了。」
大約是這番話太過無恥。
話落，段行雲氣得全身戰慄。
所以，
他是為了我，將自己弄成這副狼狽模樣。
我突然就笑了出來。
少年抬頭，水亮的眸子滿是詫異。
「段行雲，我可以讓你贏。」
「隻要你現在表白，我就答應你。」
我把住他的肩，如是道。
春風拂面，不知在誰心底蕩起陣陣漣漪。
段行雲眼底卻流露出些許悲傷的神色。
他琥珀色的眸子沒有絲毫心虛。
少年嗓音帶著些奇異的啞，「沈伶，我不需要你委屈自己，來答謝我。」
「同樣，你不必懷疑我。」
「我不是宋乾，這也不是精心為你設計的一場戲碼。」
「賭約結束之前，我是不會追求你的。」
段行雲的話裡滿是誠摯。
6.
他說對了。
我並沒有相信他。
剛才那些話，不過是試探。
無論他是否告白，得到的都會是不如人意的答案。
可偏偏，他的每句話都在我的意料之外。
我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
真正放下戒心，是段行雲公開在群裡說自己要放棄的時候。
【抱歉各位。】
【玩弄別人感情從來不是一種正確的行為，我想，在這個群裡的每位替我們隱瞞真相的同學，都應該向沈伶同學道歉。】
【我們眼中一場無關緊要的遊戲，或許是對當事人來講，卻是一場巨大且無聲的霸凌，我希望不止是我，每個人都能意識到這一點。】
【最後，我為自己的無知道歉。】
段行雲的每個字都很真誠。
在某一瞬間，我的心髒軟化下來。
怎麼會沒有分毫觸動呢？
當他為我犯傻強忍手酸舉一中午書遮陽的時候。
因為幾句話，為我打得頭破血流的時候。
還有現在。
不顧眾人的看法，當眾向我真誠致歉的時候。
或許，段行雲沒有我想得那麼壞。
可眾人的想法顯然跟我不一致。
宋乾率先嘲諷。
【段行雲，你腦子他媽的是上次被我打壞了？】
【能被老子追求，是她沈伶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別看她表面上不近人情，背地裡，估計早就樂開了花了。】
【枉我還覺得你智商高，現在看來，不過是蠢貨一個。】
【你且等著，看剩下這幾天，我怎麼風風光光贏了你！】
放下豪言之後，
宋乾的行為顯然更加急切。
他開始出現在我生活的各個角落。
自以為爽朗帥氣的一笑，恰到好處的肢體接觸。
各種王子拯救灰姑娘的劇情幾乎是在每天上演。
可我隻感到惡心。
見我一直不為所動，宋乾終於忍不住了。
某天下課，他將我堵在樓梯拐角處。
身後是堅硬的牆，我退無可退。
宋乾語氣強硬，「沈伶，跟我在一起。」
「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
是那種上位者的、漠視一切的態度。
不知怎地，我突然就笑了出來。
毫不畏懼地抬眸看他。
眼中沒有絲毫情緒，隻平靜道，「倘若我不答應呢？」
「你就找一群人來強迫我？」
聞言，
宋乾撐在我頸側的手倏地收了回去。
他臉上帶著幾分慌亂，惱羞成怒道，「他媽的誰說的！老子有那麼無恥嗎？」
我麻木地扯了扯唇。
「這個問題，你該問你自己。」
宋乾卻一下子被激怒。
他單手成拳，猛地砸在了我身後的牆壁上。
力道不小。
「沈伶，你他媽！」
「老子玩兒得起，也輸得起，不至於使出這麼下作的手段來！」
「隻要你答應我，我保證會對你好。」
說到最後一句話，宋乾明顯放低了聲音。
顯得有些底氣不足。
我推了宋乾一把，與他拉開一些距離。
用隻有我跟他能聽見的聲音道，「答案，不早就告訴你了嗎？」
我不可能接受宋乾。
接受他這樣的人。
在某一瞬間，不知是不是錯覺。
宋乾黑亮的眸子恍惚灰敗下來。
他沒有攔我。
直到我的背影即將淡出他的視線之際。
他驀地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沈伶，你別後悔！」
7.
其實，無論宋乾對我是真情還是假意，都不重要。
也無所謂他做過什麼。
因為，當他提出賭約，玩弄我感情的那一刻。
在我心中，這個人就被下了S刑。
後來，不出所料。
我成了這場賭約的最大贏家。
當從小程序提現，近五萬的錢打進我銀行卡的那一刻，我說不出是什麼感覺。
都是我應得的。
全當精神損失費。
與此同時，
群裡的同學卻炸開了鍋。
眾人紛紛猜測最後的贏家是誰。
【不是？！還真有人賭了都沒追到？？？】
【我哭了。。。我投了兩千進去，那可是我下個月的生活費。】
【那個「割韭菜」到底是誰啊？他為什麼能猜的這麼準？】
【盲生，你發現了華點。】
【真要這麼說，那該不會是沈伶吧？】
此話一出，群裡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很快，爆發出猛烈的爭吵聲。
有人怒罵把我拉進群的人。
有人說我無恥。
更大一部分人，正在商量成群結隊地找我還錢。
【沈伶真惡心，明明知道了還裝，把我們當猴耍呢！】
【就是，我不甘心，憑什麼這些錢最後進了她口袋？】
【找她要回來！
】
【對，那本來就是我們的錢！她不給就報警，反正大家都是未成年。】
看著屏幕上爭先恐後彈出來的消息。
我不由得扯了扯唇。
這群人，真夠無恥的啊。
可還沒等我開口，宋乾就在群裡發了一條長達十秒的語音。
【你們他媽的是不是玩不起啊？當初是有人逼你們進群的嗎？現在輸了，就一群人去找人小姑娘要錢，可給自己留點兒臉吧！】
【反正我話撂這兒了，誰敢去找沈伶，就是在跟我作對！】
這下，沒有敢開口了。
就在我以為這件事要過去的時候。
突然有人道，【錢，在我這兒。】
是馮凌。
那個坐在我右後方，始終擺著一張厭世臉的女同學。
對她印象最深的一件事情。
是她看著我的方向，罵了句蠢貨。
聲音還不小。
馮凌對我沒有好感。
所以，我想不通，她怎麼會幫我。
就在我疑慮之際，馮凌的消息又發了出來。
【一群自以為是的蠢貨。】
【自己蠢，猜錯了答案，就想賴賬是吧？】
【隨你們怎麼做，反正不可能從未這裡拿回去一分錢。】
事情到這裡，是真的了結了。
私下裡，我曾問過馮凌。
問她為什麼要幫我。
馮凌卻一口咬S，「沈伶，你胡說什麼？」
「我就坐在你後面，想要猜中答案不是輕而易舉？」
說罷，她捂住校服口袋，滿臉戒備。
「你不會也是來要錢的吧？」
我蹙眉，
仔細觀察馮凌的面部表情。
不像演的。
若不是卡裡幾萬的存款，我恐怕都要信她了。
我還想再說什麼，身後一道清冽的嗓音卻打斷了我的思緒。
「沈伶。」
回頭，段行雲正笑意吟吟朝我走來。
他身後霞光萬丈，有風鼓動衣角。
額間碎發微揚，包扎傷口的紗布顯露出來。
一時間，我竟看恍了眼。
8.
段行雲仍然是我的同桌。
我們默契地，沒提有關賭約的任何事情。
他一如既往地對我好。
很難想象，智商超群的學霸，會時常在我面前犯傻。
幾乎是所有人都看出了他對我的心思。
在某次杜絕早戀的班會上，宋乾憤憤不平。
他站起來，
質問班主任。
「老師，既然你說高中時要以學習為重，不能早戀。」
「那沈伶跟段行雲算什麼？你要當著全班同學的面，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嗎？」
班主任氣得瞪他一眼。
恨鐵不成鋼道，「算他們厲害！」
「什麼時候你也考個年級一二名，你談個外星人我都不管你！」
教室裡，所有人頓時哄堂大笑。
宋乾沒說話，訕訕坐下了。
就在此刻，段行雲舉手，從容地站了起來。
班主任的臉色明顯好了不少。
隻聽他慢條斯理地解釋，「老師，我想應該是有人誤會了。」
「我並沒有跟沈伶同學早戀。因為......我還沒向她告白。」
話音落下，少年極盡溫柔地注視著我。
教室裡的氣氛更活躍了。
班主任用力地敲了好幾下桌面，眾人才安靜下來。
他看了眼段行雲，語氣不悅。
「你也給我坐下！」
後來，幾乎所有人都默認我跟段行雲是一對。
隻有宋乾，時常不忿。
他仍然坐在我後面。
有時候拍拍桌子，踢踢椅子。
這些動作無傷大雅，可卻實在讓人厭煩。
宋乾是趁我去體育室裡搬器材堵住我的。
他身量很高，幾乎擋住了整個出口。
語氣更是帶上幾分自己都不曾意識到的幽怨。
「沈伶，別跟段行雲在一起。」
「我跟他一起長大，還能不了解他嗎？這人一肚子壞水。」
「俗話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段行雲能認識我，他自己又是什麼好鳥？
」
我將手中的體育器材放到地上。
才淡淡瞧了宋乾一眼，提醒道，「賭約已經結束了。」
「宋乾，你說這些，是什麼意思呢？」
聞言，他愣住了。
好一會兒，宋乾才反應過來。
他磕磕絆絆道，「我、我當然知道，用不著你提醒我！」
「既然如此，就少在我面前礙眼。」
我的話說得毫不留情。
每說一個字，我就朝宋乾逼近一分。
他步步後退。
後面不知踩到什麼，宋乾踉跄幾步。
站穩後，他像下定某種決心似的。
宋乾深吸一口氣，道，「沈伶，你贏了。」
「你的確成功引起我的注意，但欲擒故縱玩兒過了，就沒意思了。」
永遠狂妄自大。
我抬手，幹脆利落地給了宋乾一巴掌。
隨後，冷冷反問道，「現在現在還算欲擒故縱嗎？」
宋乾偏頭，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我冷笑。
「看什麼看？你欠我的。」
沒等到回答，段行雲來了。
他拉著我的手腕離開。
「看你一直沒回去，就來找你了。」段行雲解釋道。
我落後他兩步，沒說話。
從側面看去，正好能看見他上次打架為我留下的疤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