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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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力道並不重,這一腳對他來說,根本就不算什麼。


我強行冷下臉色。


 


「夠了,你趕緊走吧。」


 


浮白卻不依不饒。


 


他用力攥住我的手,先是試探性地親了親。


 


「……」


 


見我面無表情,他急紅了眼眶,牽引著我的右手,朝著傷口狠狠按下去。


 


「姐姐,我好疼啊。」


 


他壓低聲音,似乎真的難受極了:「你幫我揉一揉,好不好?」


 


很難形容這種手感。


 


它不燙也不涼,但我的掌心卻刺痛了一瞬。


 


「疼……」


 


好疼啊。


 


隻是觸碰,怎麼會疼呢?


 


我有一瞬間的呆滯。


 


身體裡,某種原始的念頭,

在剎那間破土而出。


 


簡直就像中毒一般。


 


我靈光一閃,反應過來。


 


對,就是中毒!


 


獸人的體力旺盛,他們的交配對象,往往苦不堪言。


 


為此,獸人進化出了一種毒素——情毒。


 


一旦沾染,就會欲念焚身!


 


完蛋了。?


 


我急促地喘了一口氣,慌不擇路地後退。


 


脊背貼在牆上,冰涼一片。


 


已經無路可逃。


 


「姐姐,你很難受嗎?」


 


浮白傾身上前,翹起的蛇尾纏上我的小腿。


 


「我幫你檢查一下吧。」


 


這個罪魁禍首,事到如今,還假惺惺地裝無辜!


 


我咬緊後槽牙,竭力壓制體內的躁動,冷聲問:「解藥在哪裡?


 


浮白捧起我的右手,放在唇邊,小心翼翼地吻了一下。


 


「這種毒沒有解藥。」


 


他語氣真誠,不似作假。


 


我絕望地閉上眼睛,又聽他輕笑一聲,聲音低啞:「除非,你S了我這個宿主。」


 


「……」


 


我深吸一口氣,顫抖著舉起手槍,對準他的心髒,卻遲遲沒能按下。


 


「姐姐,你想S我嗎?」


 


見狀,浮白捏住我的指尖,抵住自己的喉嚨。


 


赤色的豎瞳盯著我:「那就開槍吧。」


 


「砰」的一聲。


 


他不等我反應,先一步扣動扳機。


 


子彈出膛,射穿了頭頂的吊燈。


 


屋內陷入黑暗。


 


我冷汗涔涔,從驚愕中反應過來,後怕道:「你瘋了嗎?

!」


 


如果不是我偏轉了方向,他現在已經S了!


 


浮白卻勾起唇角,得逞地笑了。


 


「我就知道,姐姐你舍不得S我。」


 


我兩眼一抹黑。


 


「你——」


 


你小子,還真了解我。


 


實在沒辦法了。


 


我悻悻地垂手,摸出枕頭底下的匕首,然後,對準自己的胳膊,利落地劃了下去!


 


浮白的笑容僵在唇角。


 


「你在做什麼?!」


 


他臉上血色全無,迅速撲上來,甩開那柄匕首。


 


但已經遲了。


 


我揚起胳膊,在他眼前晃了晃。


 


一道醒目的刀痕,正在汩汩地湧出鮮血。


 


「想不到吧,我還有其他解毒的辦法。」


 


一刀下去,

果然清醒多了。


 


放血這招果然好用。


 


我期待地仰頭,看向呆住的浮白:「瞧,情毒已經解了。」


 


本以為,會看見他吃癟的表情。


 


卻不料,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蒼白無措、堪稱痛苦的面容。


 


我錯愕出聲:「浮白?」


 


他唇線緊閉,一聲不吭,安靜地低下頭,細致地舔舐我的傷口。


 


就連脖頸的鱗片,也恹恹地黯淡了下去。


 


「很疼吧,流了好多血。」


 


他看起來都快碎了:「原來,姐姐這麼討厭我啊。」


 


不是吧?


 


真就這麼難過嗎?


 


仔細想來,他雖然隱瞞了身份,但也沒做傷天害理的事情。


 


當初也是我自說自話,把他帶回家的。


 


我的心莫名揪了一下,

手足無措地哄道:「我沒有嫌棄你啊,你很漂亮,我就喜歡你這種小蛇。」


 


浮白卻怔住了。


 


「可你不是說,喜歡更強壯的獸人嗎?」


 


他稍作遲疑,試探著開口:「如果……我是深淵的怪物,姐姐還會喜歡我嗎?」


 


原來是自卑了。


 


我搖了搖頭,摸摸他不安的蛇尾。


 


「之前是我騙你的。我不喜歡猛獸,更不喜歡深淵的怪物。他們都太野蠻了。我隻喜歡你這種又嬌又軟的小蛇!」


 


這麼說,他應該會高興一點吧?


 


卻不料,浮白呆滯在原地,跟魔怔似的,不斷重復一句話:「不喜歡怪物……她不喜歡怪物……」


 


是錯覺嗎?


 


他怎麼又碎了?


 


算了,和一條蛇說不清楚。


 


我幹脆捧起他的臉,吧唧一口,用最簡單的方式,表達自己的喜歡。


 


「這樣你相信了嗎?」


 


浮白難以置信地看著我,豎瞳緩緩放大。


 


剛才的失落一掃而空。


 


因為激動,他的尾巴脹大了一圈。


 


就連身上的鱗片,也泛起異常的潮紅。


 


「姐姐。」


 


他猛地撲上來,蹭了蹭我的鎖骨,可憐兮兮的。


 


「我還想要親親,可以嗎?」


 


我艱難地把他的蛇頭挪開:「不行。」


 


驀地,一陣酥麻湧上來。


 


壞了。


 


毒素似乎還沒解除。


 


果然,放血隻是緩兵之計。


 


我咬緊下唇,理智漸漸被吞噬。


 


這時,

手機鈴聲忽然響了。


 


是顧默。


 


這時候打電話過來,肯定是有急事。


 


我費力地伸手,想接通電話。


 


浮白卻立刻警惕,用蛇尾纏住手機,甩到地毯上。


 


「姐姐,別理他。」


 


他擋住手機屏幕,垂眸溫聲問我:「你很難受吧,讓我幫你解毒,好不好?」


 


窒息感再次襲來。


 


我顧不上其他,咬牙道:「那你來吧。」


 


我曾聽說過獸人發狂時的可怕。


 


但沒想到,浮白出奇地溫柔。


 


每吻過一個地方,他都要停下來,執著地問我:「可以親嗎?」


 


他熟練到可怕,簡直像是……蓄謀已久。


 


到最後,我昏沉睡去。


 


半夢半醒中,浮白似乎說了一句話。


 


「姐姐,其實我是深淵的怪物。」


 


呵呵。


 


我才不信。


 


誰家怪物像他一樣愛哭,在我懷裡求親親,還讓我玩弄他的尾巴?


 


他一條小蛇,也太能吹牛了。


 


我再次醒來,已是第二天下午。


 


手機裡有十幾個未接電話,都來自獵人協會。


 


我呼吸一窒,連忙給顧默打電話。


 


他第一句話就是:「有個壞消息,深淵的大 boss 失蹤了。」


 


失蹤了?!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可他一直待在深淵,從未離開過監視範圍啊。」


 


深淵是一座巨大的蠱籠。


 


成千上萬隻怪物,在裡面拼命地廝S。


 


最終活下來的獸人,被稱為「蠱王」,也是我們口中的「大 boss」。


 


他是一條巨蟒。


 


危險系數極高,性格陰晴不定,但從未離開過深淵。


 


「總之,獵人協會高度重視此事。」


 


顧默的語氣急切。


 


「我們小隊,被派遣去深淵,尋找他的下落。今晚就出發。」


 


今晚嗎……


 


我回頭,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小蛇。


 


「好,我知道了。」


 


浮白睡得正沉。


 


如果告訴他,我即將前往深淵,他肯定也要跟著一起去。


 


可深淵危險重重。


 


一旦進入,我自顧不暇,定然沒精力保護他。


 


還是不喊他了吧。


 


他那麼愛哭,萬一去了深淵,我還要哄他。


 


臨行前,我留了一張紙條。


 


【你乖乖在家等我,

冰箱裡留了吃的。】


 


小蛇雙目緊閉,眼睫輕顫。


 


我用目光描摹他的輪廓,心想,也許這就是永別了。


 


「再見,我走了。」


 


我壓低聲音:「你要好好活著,別傷害人類。」


 


雖然相識的時間很短,但我真的挺喜歡他這條小蛇。


 


「時間快到了。」


 


顧默在電話裡催促:「隊長,你下樓吧。」


 


我深吸一口氣,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在我看不見的地方,浮白緩緩睜眼,神情落寞。


 


果然,他又一次被拋下了。


 


來到深淵的第三天,我們依然沒找到巨蟒。


 


空氣冷肅,我將衝鋒衣裹得更緊。


 


裝甲車平穩行駛著。


 


數不清的獸人,與我們擦肩而過。


 


奇怪的是,

他們仿佛在忌憚著什麼,並未攻擊我們,甚至還一反常態,默契地為我們讓開一條通道。


 


「這些怪物瘋了嗎?」


 


一位隊員嘖嘖稱奇:「按理說,深淵的獸人都是瘋子,會無差別攻擊人類。」


 


我坐在副駕駛,皺緊眉頭。


 


對。


 


這一點的確古怪。


 


「可能是因為大 boss 失蹤了。」


 


有人猜測:「那些怪物失去了靠山,所以有所忌憚?」


 


顧默拉上車窗,反駁道:「深淵是等級社會,隻會廝S,不會互助。他們如此安靜,反而證明了一點——大 boss 並未失蹤。」


 


隊員們紛紛打起冷戰。


 


協會的任務,隻是尋找巨蟒的下落。


 


但如果,我們找到了大 boss,且不慎激怒了他,

那後果將不堪設想。


 


裝甲車停在一個洞穴口。


 


我打開車門,盡量讓自己平靜下來。


 


「下車,搜洞!」


 


我們搜尋了十幾分鍾。


 


但除了稀疏的白骨,再也找不到生命的痕跡。


 


「不對勁。」


 


顧默舉著照明燈,跟在我身後:「隊長,怎麼了?」


 


我緩步走在洞穴裡。


 


腳邊是數不清的屍骸,有些是人類,也有些是獸人。


 


我臉色極差。


 


「直到現在,我們還沒遇見一隻怪物。」


 


其他人面面相覷,也附和道:「對啊,這洞穴溫暖潮湿,最適合獸人居住。」


 


「真奇怪,怎麼沒有怪物呢?」


 


不安的預感,越發強烈。


 


我摩挲著手槍,腳步不自覺放緩了些。


 


忽然,一根藤蔓擋住了去路。


 


「真礙事。」


 


一位隊員舉起手,用力扯開藤蔓。


 


但他剛抬起頭,就爆發出一道尖銳的哀鳴。


 


「有蛇!洞頂有蛇啊啊啊!」


 


話音落下,每個人都如臨大敵。


 


我揚起手電筒,仰頭看去。


 


燈光照亮整個穹頂,也照亮了一條漆黑粗大的……蛇尾。


 


我心口一窒,順著蛇尾,望向洞穴的深處。


 


「滴答。」


 


水珠滴落在地面上。


 


那一刻,我們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盈盈月色傾灑。


 


隻見幾米開外,一隻龐然大物,正靜靜盤踞在石板上。


 


那是一條巨大的蟒蛇。


 


通體漆黑,

美到不可方物。


 


似乎聽見了我們的動靜,它緩緩睜眼,露出一雙詭譎的紅瞳。


 


好像還有點眼熟。


 


隊友兩眼一翻:「媽呀!是大 boss!」


 


隻聽幾聲撲通。


 


有人直接被嚇暈了過去。


 


我勉強維持鎮定,指揮道:「在他發狂之前,趕緊撤退!」


 


然而,變故突生。


 


不知是誰,在撤退的同時,尖叫著射出了子彈。


 


「怪物!給我S啊啊啊!」


 


幸好,子彈射偏了。


 


巨蟒隻是垂眸,隨意地掃了我們一眼,並沒有攻擊的打算。


 


我眉心猛跳,呵斥道:「你瘋了嗎?!那可是大 boss,惹怒了他,我們所有人都得陪葬!」


 


另一個隊員也罵道:「胖子,你亂開什麼槍?!


 


被叫作胖子的男人,不爽地「呸」了一聲。


 


他把手槍指向我,質問道:「臭花瓶,你憑什麼讓我們撤退?」


 


「我們帶了武器,難道還怕他一條蛇嗎?隻要S了他,就能永絕後患!」


 


我被氣得腦子發蒙。


 


在這樣的危急關頭,起內讧等於送S。


 


「你想留下,那便留下吧。」


 


我看向剩下的隊員:「不想S的,立刻跟我走!」


 


可是,其他人也隱隱動搖了。


 


他們遲疑道:「這條巨蟒沒有攻擊我們,肯定是因為受了傷。」


 


「如果S掉他,我們小隊就能立功了。」


 


「隊長,要不……咱們試一試?」


 


我隻覺得荒唐。


 


他們竟然認為,用普通的手槍,

能夠擊S深淵的怪物。


 


人類從未攻打過深淵,並不是因為仁慈,隻是因為,人類不想白白送S。


 


「你們為了立功,真是不要命了。」


 


我冷下臉色,看向顧默。


 


他是唯一一個沒有說話的人。


 


「顧默,你呢?」


 


他猶豫了幾秒:「抱歉,我也打算留下。」


 


月光將我們切割成兩個陣營。


 


我扯起一抹笑:「好,那隨便你們。」


 


說完,我轉過身。


 


與此同時,震耳的槍聲響徹半空!


 


短暫的喧囂後,山洞歸於沉寂。


 


我聽見胖子的大笑。


 


「哈哈成功了!二十發子彈,那條蛇肯定被打S了!」


 


他朝我大喊一聲,譏嘲道:「你這個叛徒,等歸隊後,記得把隊長的頭銜讓給我!


 


「什麼大 boss,還不如普通的獸人!」


 


他剛說完。


 


整個山洞便晃動起來。


 


巨蟒不僅毫發無傷,甚至還被激怒,徹底發狂。


 


他張開血盆大口。


 


「嘶——」


 


隨即,密集的蛇雨落下!


 


我站在遠處,正好幸免於難。


 


胖子卻沒那麼幸運。


 


一條鮮亮的銀環蛇,一口咬中他的胳膊。


 


他發出撕心裂肺的叫嚷。


 


「是毒蛇!」


 


「隊、隊長!你帶了解藥對吧?快救我!」


 


除了他,其他隊員也都受了傷。


 


我咬咬牙,沒敢靠近,丟了幾盒解毒血清過去。


 


很明顯。


 


這個山洞,就是巨蟒的老巢。


 


他們徹底惹怒大 boss,已經沒救了。


 


但作為隊長,職責所在,我實在無法見S不救。


 


「砰砰!」


 


朝穹頂打了幾槍後,一塊巨石訇然墜下。


 


正好將大 boss 堵住。


 


我大喊道:「趁現在,快跑!」


 


話音剛落,隻聽一聲震響,山石被暴力轟開。


 


塵埃散去。


 


一條粗大的蛇尾,驀地圈住我的腰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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