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霍戰從機場大廳出來的時候，發現接機的人群裡，並沒有慕檸。
他很詫異，問慕檸助理：「慕總呢？」
助理回答：「慕總臨時有個項目要籤約，今天早上飛去山城了，安排了我來接您。」
霍戰心中閃過一絲莫名的慌張。
慕檸並沒有和他說過這件事。
她一向是個做事周到的人，極少會在她身上發生什麼突發狀況。
那個項目一定很重要，他安慰自己。
手機震動，李清歌發來一條消息：
【人生海海，盼君珍重！】
他抬頭，在大廳一角看見了穿著紅裙的李清歌。
靜靜站著，目光痴纏。
……
那天在醫院遇見她，見她過得如此不堪，
霍戰心中掀起了洶湧浪潮。
但他掩飾得很好，也並沒有打算做什麼。
他很清楚，內心深處，慕檸才是最重要的。
多虧了之前的感情基礎，以及為救她受傷的腿，慕檸並沒有太多波折就原諒了他。
他們的生活也算回到正軌。
但兩天後，李清歌忽然來找他。
她面目憔悴，未語淚先流。
講被霍母辭退後又被打壓的困境，講自己在家裡被爸爸和哥哥家暴，講慕檸想拿錢打發她。
最後，她哽咽地說，很想他。
他的心一下子有了波動。
他們在情愫最濃時乍然分開，難免有些遺憾和不甘。
李清歌紅著眼，聲音破碎至極。
「你曾經說過，如果你腿好了，要帶我去看各種人世間最美好的風景，
阿戰，你的話，算數嗎？」
他看著她，鬼使神差地說：「算。」
於是，便有了這次為期一個月的療愈之旅。
他想，這沒什麼。
隻是和過去告個別。
李清歌作為那段經歷的見證者和幫助者，自己給她兌現一個承諾而已。
在湖南瑤村的那個晚上，兩人和當地村民喝了些酒，回到酒店，度過了迷亂又瘋狂的一夜。
醒來時，看著床上未著寸縷的女人，他懊惱至極。
李清歌裹著床單默默流淚，說那是她的第一次。
她心甘情願。
不求錢，不求名分，隻想短暫擁有。
她隻要這一個月，回去後兩人便是永遠的陌生人。
說這話的時候，她香肩半裸，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在白色的被子上。
此情此景，
哪個男人能不被打動呢？
他對自己說，人生很長，他有足夠的時間去好好對待慕檸，但是李清歌，隻有這一個月。
那就，短暫地沉淪吧……
那條紅裙子，是他給她買的。
她說，想要一件嫁衣。
他應了。
她說，想要一個假裝的婚禮。
他也同意了。
總歸，回到原本的城市，一切都將結束。
慕檸什麼都不會知道。
從下飛機那刻開始，兩人就按照約定好的，分道揚鑣。
此刻，他低頭，回了個信息：
【珍重。】
他長長籲了一口氣，轉頭對助理說：
「走吧，送我回家。」
15
霍戰一整天心神不寧。
他給慕檸打電話，始終打不通。
一直到晚上十二點，她才回了過來。
「下飛機後一直忙，忘開機了。」
她聲音淡淡的，柔柔的。
和平常說話的語氣沒什麼不同。
霍戰卻莫名地覺得心慌，一開口，語調裡含了些委屈。
「我們這麼久沒見面，你怎麼能在這個時候安排出差呢？檸檸，你不想我嗎？」
不知是信號不好還是沒聽見，她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卻問：
「怎麼樣？這一個月，身心療愈好了嗎？」
他笑著說：「當然，我全好了。下午媽拉著我去醫院做了個檢查，醫生說，算是基本康復了！」
電話那邊輕輕「嗯」了一聲：「那就好。」
她好像有些疲憊，打了個哈欠，有點想掛的意思。
霍戰忙說：「檸檸，媽說周五給我安排一個康復慶祝儀式，你當天能趕回來嗎？」
「應該可以的。」
聽到她如常的回答，他的心稍稍踏實了些。
不由得嘲笑自己。
明明一切正常，自己卻一整天惴惴不安，到底還是心虛了。
好在，往後餘生，有的是時間和機會彌補。
那天晚上，他很想慕檸，蓋了她的被子。
熟悉的氣息環繞，讓他恍然覺得，過去一個月，遙遠而模糊，像一個不真實的夢。
周五的慶祝儀式，母親辦得很隆重。
沉寂這麼久，也算他正式的回歸和亮相。
親戚朋友來了不少，每個人都笑容滿面地祝福他。
他自信又得體地笑著，仿佛回到了當年最意氣風發，眾星捧月的時候。
助理說，慕檸的飛機一個小時前已經落地，正從機場趕過來的路上。
他時不時看向門口，有些迫不及待。
太久沒見了，真的很想她。
再一次瞥向門口時，他愣住了。
李清歌穿著那條鮮紅的裙子，抿唇微笑，徐徐向他走來。
他剎那慌亂，低聲問：「你怎麼來了？」
李清歌怔住：「不是你邀請我的嗎？」
霍戰蹙眉：「我沒有。說好了不再見面的，我怎麼會邀請你來這種場合？」
李清歌臉上的笑容凝固：「我收到了你助理的電子邀請函，我以為你特意——」
「應該是助理發錯了。」
霍戰看了一眼門口，飛速道：「你快走吧，慕檸一會兒就到了，不要讓她看見你。」
李清歌整個人僵在那裡。
門口傳來一陣此起彼伏的招呼聲。
「慕總來了！」
「慕總好！」
「是檸檸啊，越來越漂亮了！」
霍戰轉頭，就看見了自己許久不見的妻子。
他一時竟沒認出來。
這幾年，慕檸代他管理公司，頭發盤起，穿的不是襯衫長褲就是休闲西裝，極力弱化女性特徵。
但她今天完全變了個模樣。
一身天青色掐腰緞面旗袍，優雅又窈窕。
長卷發放了下來，襯著一張白皙柔美的鵝蛋臉。
她緩緩走進來，眉眼微彎，淺笑著和周圍的人打招呼。
霍戰的心猛烈跳動了一下。
腦中閃過第一次見她時的模樣。
也是個宴會，她在人群中，微微不自在，但笑容清淺，像朵安靜綻放的百合。
那天，他的心少跳了一拍。
此時，他莫名冒出一個念頭：
似乎很久很久，沒見過檸檸這麼笑了。
霍戰全然忘了身邊的李清歌，不由自主地向著慕檸走過去。
「檸檸。」
他溫柔地叫她，向她伸出手。
慕檸收起了笑容，靜靜看他，似在沉吟。
大家知道這對小夫妻好久沒見，都帶著笑意默契地走開，留出兩人單獨相處的空間。
「檸檸，我真高興，你趕回來了。」
他又說了句，不知為何，尾音竟帶了一絲顫音。
慕檸轉頭示意，助理遞給她一個文件袋。
她接過，沒有半秒停留又遞給他，語氣平常。
「這是股權協議和離婚協議，你拿回去看看。」
霍戰眯眼，
懷疑自己的耳朵。
「什麼？你說什麼？」
慕檸平靜地注視著他。
「霍戰，我準備，和你離婚了。」
他的大腦瞬間空白，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做什麼，木然地打開文件袋。
一份是《股權分配協議》。
另一份是《離婚協議》。
條款密密麻麻的好幾頁，落款處已經籤好了名。
顯然已經準備很長時間了。
「為，為什麼？」
他茫然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慕檸。
她微微抿了抿唇。
「我們的感情已經走到了盡頭，婚姻有了第三人，離婚是必然的結果。」
霍戰驀地有些激動：「我為了你連命都可以不要，什麼叫感情走到了盡頭？」
他想到什麼，頓時露出失望和怒意。
「所以你還在糾結上次的事？你不是說都過去？不再提了？」
慕檸向來平靜的臉上，閃過一絲隱隱的不耐，但她很快調整了，抬起一雙黑亮的明眸看他。
「上次的事是過去了，但是你這一個月發生的事，已經超過了我的底線。」
霍戰感到全身的血液在剎那間凝固。
這一個月的事？
不，慕檸不可能知道。
他和李清歌雙雙發過誓，那是隻存在兩人之間的秘密，絕不會讓第三人知道。
每次和慕檸視頻和打電話，他注意了一切細節，甚至會提前獨處半小時找狀態。
沒有泄漏的可能！
在某種篤定和逃避的情緒指引下，他倔強地否認。
「你在說什麼，什麼這個月的事，我隻是去旅遊了，時間太久冷落了你而已。
」
慕檸微微蹙眉，低嘆了一聲，隨後目光不慌不忙地尋找，最後鎖定。
她將紅著眼的李清歌，拉到他面前。
霍戰直勾勾地看著，垂著的手抑制不住地顫抖。
慕檸將他和李清歌的手，牽在一起，淡笑開口：
「多虧了李小姐，這一個月每天不間斷地給我發照片，我對你們的行程了如指掌。一開始是有些難以接受吧，不過，每天看，倒也慢慢接受了。
「霍戰，你救過我，人總得知恩圖報。所以，我願意成全你，畢竟照片裡，你們真的挺濃情蜜意的。
「所以，我退出，放過你也放過我自己。
「祝你們得償所願，終成眷屬。」
16
那天宴會上，慕檸說完那些話，就不動聲色地離開了。
自那天起，霍戰三個月沒見過她。
她搬離了家，切斷了一切聯系方式，隻通過助理留下一句話：
籤字離婚，她會出現。
起初，他在驚慌無措中安慰自己。
沒關系，一切總有辦法解決。
他和慕檸，與別人不一樣，有多年的感情基礎，有夫妻情誼，有舍命相救的恩情。
慕檸向來對他無限容忍，醫院那次，她不也很輕易就原諒他了嗎？
這次，他是過界了。
他承認自己的錯誤，而且無比真心地後悔。
但那是特殊時期下的特殊行為，並不像其他的男人，和外面的女人牽扯不清，既要還要。
他甚至在回來之前，就和李清歌斷了。
想到李清歌，心中又湧起一陣難言的躁意。
他一直以為，她是個不爭不搶，生長微末，卻努力和生活抗爭的純潔女孩。
沒想到，她竟然將那些照片發給了慕檸！
她怎麼敢！
他狠狠質問她時，她卻哭著說，是因為愛他。
「阿戰，你也愛我不是嗎？現在慕小姐願意退出，我們為什麼不能在一起？你救過她的命，你不欠她啊！我愛你，我願意為你做三，被人罵，你為什麼不能也為愛拿出勇氣來呢？」
他聽得頭腦發蒙，目眦欲裂。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愛你？我愛的是慕檸，自始至終愛的都是慕檸！」
李清歌又哭又笑：「你愛她？那我們接吻的時候，我們在床上瘋狂的時候，你分明也動情了不是嗎？」
聽著她哭的聲音，嘴裡不停地提那些他悔恨不已的事，看著她的嘴唇一直動。
那一剎那，霍戰沒忍住，將手伸向了她的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