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卻求我不要參加她的婚禮，希望親生父母替她主持。
「媽，我知道這樣對不起你，可是他們終究是我的親生父母，我還有一個弟弟，以後我在婆家受欺負了，娘家也有人給我撐腰了。」
我看著養了二十二年的女兒，原來是個白眼狼呀。
「媽，求求你成全我吧，這是我人生的重要時刻，我不想被人說三道四。」
我默默把銀行卡放回了包裡，笑道：「行啊，戶口也一起轉了吧。」
看來，我準備的嫁妝她不需要了，家裡拆遷款也不用分到她身上了。
1
「為什麼要轉戶口？我始終是你的女兒呀。」
「高家是書香門第，婚禮來的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你撿破爛的坐在臺上，大家肯定會看不起我的，
我也是想體面地把婚禮辦完。」
林瑜抬起頭看向我時，她的眼中滿是淚花。
「我從小被親生父母拋棄，我恨他們，可是血濃於水，我結婚這樣的人生大事，我希望得到所有人的祝福，也包括他們。」
「媽，你從小最疼我了，求求你了，別讓我丟人好嗎？」
她跪在我面前，哭得聲淚俱下，但她眼中的精光卻騙不了人。
我心口一疼，聲音微顫地質問：「所以你覺得我丟人？」
林瑜低著頭，沉默了。
這一刻我確信了，我養了二十二年的女兒，把我對她的所有寵愛變成了利刃，扎在了我的身上。
繞了那麼大一個圈子。
本意是覺得我這個收破爛的養母丟人，想讓她的親生父母給她撐面子。
我甚至自嘲了一下，我撿破爛是有點本事在身上的，
撿了一個女兒也是個垃圾。
她在寒冬臘月被人丟進了垃圾桶，我看到她時，已經奄奄一息，身上被各種蟲類撕咬。
我把她撿回去後，幫她洗淨身體，喂了米湯，沒想到她活了過來。
孩子是被父母拋棄的可憐人，我是年輕喪夫的可憐人，兩個可憐人相依為命正好。
我想過，孩子長大了，會不會嫌棄我是一個撿破爛的，然後飛走了，就不回來了。
我想過，如果孩子的親生父母尋來，她會不會就頭也不回地跟著親生父母走了。
……
我想過的太多了，隻是沒想到都一一成真。
心中明了後，我隨之一笑：「要麼我端坐高堂，光明正大地接受你的奉茶，要麼你就把戶口遷走，就當沒有我這個媽。」
2
我話音剛落，
林瑜就急了，尖聲怒喊。
「媽，你偏要這樣逼我嗎？偏要我來當這個不孝女嗎？」
我心中的怒火也一下燃起，一腳把她踹翻在地。
「我把你養那麼大，你憑什麼嫌棄我丟人？」
「你沒奶吃的時候怎麼不嫌棄我丟人？你要交學費的時候怎麼不嫌棄我丟人？你要嫁妝的時候怎麼不嫌棄我丟人？」
怒罵聲在院中回響，我氣得整個人都在顫抖。
想來是我從來沒打過林瑜，她的目光中充滿不可思議。
突然，院中衝進一男一女，女人急忙將她扶起。
男人兇神惡煞地對我怒罵：「S婆娘，你憑什麼打我女兒？」
我認出了他們，是林瑜的親生的父母，張強和王曉梅。
才撿到孩子那會兒，我挨家挨戶地問誰家丟了孩子，尋求了很多好心人的幫助。
費盡千辛萬苦才找到張強和王曉梅，希望他們能把孩子接回去。
才開口，張強立馬找了手臂粗的棍子，一棍子敲在了我的腿上，我疼得在地上打滾。
「別抱著這小蹄子來觸我家霉頭，我老婆要是下一胎再生女兒，我就弄S你。」
王曉梅叉著腰對著我破口大罵。
「什麼破爛玩意，賴上我們家了，自己撿的東西自己養不活，想賴上我們家，呸，不要臉的玩意，趕緊滾。」
一路上我疼得直不起腰，孩子靜靜地躺在背簍裡，呼呼大睡。
我心中一橫，左右不過是一個小孩，我林真養了。
我直接抱著她去辦了手續，辦戶口的是讀書人，幫我想了一個「瑜」字。
瑜字好，光彩美玉，就叫林瑜。
她從嗷嗷待哺的嬰兒到牙牙學語叫了我一聲「媽媽」。
我擔起了為人父母的責任，下定決心一定要把她養育成人。
塑料瓶堆滿了四季，廢紙鋪滿了春秋。
而此刻，她用所謂的體面來嫌棄我丟人。
我寧願她狠心地離去，也不想她虛假地叫我「媽」，心裡卻向往著另外一個世界。
3
張強拿起木棍準備衝向我，被林瑜攔住了。
林瑜看向我的目光已經從不可思議轉變成了恨意。
「媽，你真的這樣狠心？」
我竟不知道這可笑的恨意從何而來。
我目光堅定地看著她，語氣盡是冷漠。
「沒錯，如果你選擇你的親生父母，那麼我們就斷絕關系，今後你的一切都與我無關，盡快把戶口遷走。」
林瑜氣得跺腳，開始指責我。
「媽，
你別老糊塗了，你就隻有我一個女兒，要是沒有我，今後誰給你養老？誰幫你抬棺？誰為你……」
我立馬打斷了她的話。
「我不需要，我就算餓S街頭，也不會求你幫我收屍，要滾就趕緊滾。」
我從決定要養她的那一刻，就沒有想過她會回報我，隻想她平平安安地長大，開開心心地生活。
王曉梅叉著腰不屑地說：「你別給臉不要臉，我女兒願意幫你養老，是你的福氣，要是你不要，那就兩清了。」
張強也兇神惡煞地看著我：「對，兩清了，是你自己不要我女兒給你養老，以後你要是賴上我女兒，別怪老子對你動手。」
見我態度十分堅硬，林瑜的態度反而軟了下來。
「媽，你別鬧了行不行？我親爸是廠裡的主管，親媽是會計，他們主持我的婚禮再好不過了，
你都一把年紀了，計較那麼多幹嘛？」
我冷笑道：「哦，他們那麼有本事，當初為什麼棄養你呢？！」
林瑜被堵得說不出話，而此刻我隻想要她一個態度。
選我還是選她的親生父母？！
這是我給她最後一次機會，如果她還是堅持她所謂的體面，那麼我也拿得起放得下。
林瑜目光冷漠地看著我，握著拳狠狠地說道：「好，那就遷戶口。」
4
手續辦理得極快。
二十二年的養育之恩，隻需要二十分鍾就能斷絕一切關系。
林瑜改名叫了張瑜。
她的未婚夫，高書言也來了。
高書言第一次來我家的時候，滿臉苦相。
我精心準備了一桌飯菜，他一口沒吃，就坐在位置上一言不發，嫌棄的表情十分明顯。
我是過來人，知道他不是良人。
況且我才把張瑜從大學供出來，希望她繼續在自己喜歡的領域深造，不用像我這樣辛苦，也不想她早早就擔起家庭的責任。
我勸解過，張瑜卻堅定地認為這是改變她人生階級的唯一途徑，堅持要結婚。
或許是為了讀書人的清譽，走流程的時候高書言又一次詢問了張瑜。
「小瑜，這樣做會不會讓林姨心寒？」
張瑜面帶不耐地催促：「快把資料交上去吧，我也不知道她為什麼突然冥頑不靈了，放心吧，過一些日子她會想通的。」
「畢竟，她隻有我一個女兒，離不開我。」
高書言看向我有些猶豫，最終還是把資料遞上去了。
讀書人在乎清譽也自命清高，我這樣撿破爛的丈母娘對他而言是極其不光彩的。
「流程也走完了，你把我女兒的彩禮還回來吧。」
王曉梅心急地攔住了我的去路。
一周前，高家就把 50 萬彩禮打到了我的卡上。
高書言的爸媽都是知識分子，身份體面，我雖然是撿破爛的，這些年也賺了一些錢。
我本想著添 50 萬湊一個 100 萬的吉利數字給張瑜當嫁妝。
如今也不需要了。
我看向張瑜問道：「彩禮錢你準備給你的親生父母？」
張瑜點了點頭：「他們是我的親生父母，給他們理所應當。」
張強和王曉梅突然來認親，對於彩禮十分看重，我估計多半是衝著彩禮來的。
然而張瑜卻傻傻地以為自己的親生父母虧欠她，來彌補她。
養你的時候他們都不想養，如今你長大了能賺錢了他們就來認親了，
傻子也能看出這一家人的黑心腸。
張強氣勢洶洶地走到我面前。
「S婆娘，你不會想私吞我女兒的彩禮吧，你要是敢打主意，你信不信老子弄你？」
我皺著眉與他們拉開距離，淡淡地開口。
「彩禮我會原封不動地奉還，但是必須立好字據。」
張瑜的神情有些不耐煩：「媽，你搞那麼麻煩幹什麼，我還會不承認嗎？」
我當場就對她冷了臉。
「閉嘴，我已經不是你媽了。」
張瑜吃癟的臉色不怎麼好看。
王曉梅和張強似乎很著急，當場就跑去借筆借紙。
籤好字據後，我們一起到了銀行。
排隊的時候，高書言又有些猶豫了。
5
「小瑜，要不還是放林姨這裡吧，這筆錢我們要用來買房的，
出不得意外。」
高書言的父母雖然身份體面，但工資極低，很多錢都用來維持關系了。
他們把所有的積蓄加起來就 50 萬。
雖說是彩禮，但我知道也不過是走個流程。
當時雙方父母見面吃飯的時候，高家就拐彎抹角說了很多次，希望我明事理，要求我把錢返回去給兩個孩子買房。
我一直就很疼愛張瑜，自然希望她結婚過得好，所以表示我會把彩禮返還，並且還會加 50 萬給她做嫁妝，也是為了讓高家人不敢輕視張瑜。
至於現在她的親生父母還不還，那我就說不準了。
張瑜卻認定自己的親生父母一定是疼愛她的。
於是，她有些生氣地推開了高書言的手。
「你想什麼呢，他們是我親生爸媽，我出嫁那天，他們會把錢交給我，
我一起帶走的。」
「我爸是廠裡的主管，媽媽又是會計，他們這些年多少有點積蓄，怎麼可能會吞女兒的彩禮？」
張瑜堅定的話，也讓高書言無話可說。
既然她如此堅定，我又何必勸解？都是徒勞無功。
錢轉完後，我把流水單據復印了一份，遞給了張瑜。
張瑜皺著眉頭看向我驚呼道：「怎麼隻有 50 萬？媽，你不是說給我添 50 萬嗎？」
我撲哧一聲，笑了。
「你又不是沒有親生父母，我憑什麼給你添嫁妝？」
張瑜卻怒了。
「你都那麼大年紀了，你到底在鬧什麼？我是你女兒，你不給我添給誰添？」
我把流水單據放進包裡，不屑地說：「養女而已，辛辛苦苦養了你二十二年，沒想到是個白眼狼。」
張瑜臉色一下就沉了下來，
咬緊牙關，SS地說道：「你別後悔。」
王曉梅也附和道：「對，你別後悔，你要是不給我女兒添嫁妝，你以後也別指望她給你養老。」
隨後又苦口婆心地對張瑜說：「她一個撿破爛的怎麼會有那麼多錢？為了裝面子瞎編的吧。現在斷絕關系正好，免得以後成為你的負擔。」
張瑜也就沒再糾結，我頭也不回地走了。
一路上，我連續撥通了很多電話。
「酒店嗎？退了吧，違約金扣吧，麻煩了，我一會兒就來籤字。」
「婚慶公司吧，暫時不需要了，女兒啊？突然去世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