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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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腦子裡浮現了覃兆一的笑臉。


很久沒有見他,但他的動態我卻是清楚的。


有個室友是他的鐵桿粉絲,時不時就會發他的ins到群裡。


他仍然很愛玩,社交平臺上,都是在世界各地玩極限運動的記錄,攀巖、沖浪、高山滑雪、自由潛水、翼裝飛行,不一而足。


有次翼裝飛行,遇遇強風差點出事,他仍是不要命一般,繼續玩著這些極限運動。


他的動態裡,從來沒有出現過任何女生。


室友說,這也是他非常吸女粉的原因之一。


離他最近的一次,是他受邀來清華參加一個對話活動。


那次我捏著手裡的票,站在禮堂門口,終究沒有進去。


10


真正見到他,是在畢業後的第三年。


那時我建立了自己的藝展工作室,模特也在繼續兼職。


有次到米蘭參加Prada的新品發布秀,刷到覃兆一的最新ins定位也在米蘭,心跳莫名就快了起來。


我期待相遇,卻也懼怕相遇。


聚光燈亮起,我走出T臺。


時隔多年,我再次看見了他。


秀場臺下,他的黑色襯衣領口微敞,袖子被隨意地挽起,舉手投足透著矜貴和成熟,和高中時已大不一樣。


我看到他時,他正偏頭和身邊的女孩講話。


那個女孩我七年前見過,依舊美得發光。


他脫了外套遞給她,又給她擰開了礦泉水。她看著他笑,眼睛彎彎的,柔和得像月亮。


天造地設,璧人一對。


我竟曾天真地期待,他ins上沒曬過女人,就是沒女朋友。


七年過去,我以為自己早戒斷了。


可見到他的這一秒,見到他溫柔呵護其他姑娘的這一秒,眼淚就那麼莫名其妙地淌了出來。


在秀場哭泣,這是重大的事故。


誰知,這個帶淚回頭的鏡頭,竟然火出了圈。


全網都在討論這位令人心碎的China Beauty到底經歷了什麼。


甚至有博主在拿慢鏡頭分析我的動作表情。


「這場發布秀的主題是什麼,

是「蛻變」啊!


「大家看啊,尹孜孜剛出來的時候,這個氣場和自信,殺傷力是十足的。走到大概中場的時候,她的笑容突然帶了羞怯,柔和了許多,可再往前走到前面定點位的時候,笑容已是帶了點自嘲。最後就是這個封神的回頭,眼神破碎,一滴淚恰如其分地淌下,笑容卻是釋然的。


「這生動地詮釋了一顆心是如何從自由到砰然,到破碎,到愈合,再到重生。完美詮釋了主題『蛻變』啊!這叫什麼,這叫專業!」


底下熱評疊了一萬多層。


【熱知識:模特隻是小姐姐的副業,她本人的藝展公司也是行業新銳,另外,她清華本科,北大MBA。】


【學霸走T臺果然不一樣!三十秒靠眼神講完一個故事!】


【她的長相好有特點啊,就第一眼好像沒覺得很美,但就是讓人忍不住看了再看,看了再看,完了我要淪陷了。】


陰差陽錯的熱度加持下,國際時裝周首秀的我,在慶功宴被邀請進入了主宴會廳。


在那兒,我再次見到了覃兆一。


11


我端著酒,也端著得體的笑,穿梭在全世界的名流巨賈之間。


被贊美、被看見、被恭維、被凝視,都沒關系,我也有我的目的。


從入場那刻,覃兆一的目光就一直跟著我。


我裝作看不見,在各色男人間遊刃有餘地周旋,我恣意地笑,我容許那些掌握著金錢和權力的男人們把我當作追逐的目標。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知道在這種場合如何不太吃虧地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酒一杯接一杯,舞伴換了一個又一個。


在第七支舞的時候,覃兆一攬住了我的腰。


熟悉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帶著怒意:「尹孜孜,你是故意的,對嗎?」


故意引起他的注意,故意氣他。


我輕搭他的肩,眼神迷離。


「對啊,我是故意的。這裡紙醉金迷的,有人是魚,有人是餌,有人是漁夫,哪一個不是抱著目的故意而來呢。」


他用力握了我的腰,將我貼近了幾分:「幾年不見,

學會不說人話了。」


「見年不見,覃少爺學會亂扣帽子了。」


他如鷹一般緊盯著我的眼眸,手上的力道越發的霸道。


「周雋呢?怎麼沒陪你來米蘭?」


我反問他:「你的女伴呢?今晚沒來嗎?」


「所以秀場上,你看見我了。」


我落了下風,不再說話,隻隨著他的節奏旋轉。一曲終了,他把我拖到了沒人的露臺上。


風有些涼,他脫了外套披在我肩上,我沒有推辭。


幾杯酒下肚,他才開了口:「那滴眼淚,你是為誰而流?」


「你覺得呢?」


他沉默地看著遠處,緩緩道:「有那麼一瞬,我覺得是為了我。」


我正要接話,他的女伴追了過來,眼神疑惑地看著我們:「兆一,這位小姐是?」


覃兆一沉默了一會兒,介紹道:「尹孜孜,我的高中同學,也是我的前女友;冷蘭,我的發小,也是我的未婚妻。」


霎時間,一陣夜風吹來,是透骨的冷。


冷蘭大大方方和我打了招呼:「原來是尹小姐,

幸會、久仰。兆一說錯了,還不是未婚妻,月底才訂婚。」


她的眼神瞟過我身上的外套,我立馬識趣地開始脫外套,卻不知怎麼卡住了,怎麼也脫不掉。


我的臉唰地就紅了,手忙腳亂,狼狽至極。


我想這輩子我再也不會碰到比現在更尷尬的場景了。


冷蘭輕輕握了握我的手,制止了我尷尬而又可笑的動作。


「沒關系的,尹小姐,你穿著吧。」


我木然地點點頭,道:「謝謝,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歌詞裡說,心中無所求,有風無風皆自由。


注定得不到的,除了放下,還能如何。


我回到了宴會,結識該結識的人,獲取該獲取的資源。


那晚,我拿到了很多名流大鱷的私人聯系方式,還有好幾個國際大品牌的合作邀約。


回酒店後,醉眼朦朧,我下意識在口袋裡掏手機。


屏幕亮起,屏保是我的照片。


輸密碼解鎖,想打給助理,卻發現沒存她的號碼。


正疑惑著,一個電話打了過來。


「我手機在你那兒,可以還給我嗎?」


我醉意已濃,道:「你手機怎麼會在我這裡,亂講。」


「你現在拿的就是我的手機。你在哪兒,我來取。」


「我在……」我摸了摸身下的被子,嘟囔道:「床上。」


他那邊沉默了很久,啞聲道:「你在哪?寶格麗嗎?」


那夜,酒模糊了我,卻清晰了他。


12


回北京的飛機,航空公司告知我升艙了。


升艙也不是沒遇到過,但是升艙直接換飛機我還是第一次遇到。


空無一人的擺渡車把我運到了飛機前,登機後才發現這是私人專機。


我心裡有了答案。


果然,飛機裡唯一的乘客覃兆一正在翻看財報。


「你什麼意思?」


他抬眼看我:「順路,送你回國。」


我覺得好笑:「你月底訂婚,現在甩下未婚妻,順路送我回國?」


他答:「對。」


我扭頭就要下飛機,我自然不會讓自己卷入傷人傷己的復雜關系之中。


然而艙門已經關了。


「坐下,系好安全帶,然後我們來談一樁生意。」


我有些愕然,原來是要談正事。


周雋說,覃家要捐贈一批文物給國家博物館,都是他這幾年在歐洲美洲找回的,有流落民間他搜羅的,有拍賣會上高價競拍的,也有華裔富商捐贈的,一共有361件。這批文物,會單獨辦一次展覽。


他說:「我想交給你們公司來做。」


我克制著內心巨大的波瀾,立馬答應了。


他笑道:「商業條款還沒談你就應承了?」


「這事兒就算倒貼錢,我也得搶著接。社會價值遠大於經濟價值的道理,我不是不懂。咱們什麼時候簽合同?」


為了表示誠意,我當場就打開筆記本電腦擬起了方案。


擬方案的時候,還問了他個小白問題。


「那些文物是都在這飛機上嗎?」


他:「不在,也裝不下。」


我失望道:「你找回來的那些寶貝一件都不在啊?」


我還想先飽飽眼福呢。


他收回落在pad的視線,抬眼凝視我。


「有一件。我必須隨身帶著,才放心。」


我忙問:「是什麼?」


「你這麼聰明,猜不到嗎?」


「難道是失落已久的始皇傳國玉璽!?」


他:……


13


飛機落地後,他不由分說直接帶我上了卡宴,又一路到了別墅。


我一有反抗的苗頭,他就問:「合同你還想不想簽了?」


空無一人的別墅裡,長長的餐桌已準備好了餐食。


我們分坐兩邊,覃兆一把合同推到我面前。


「如實回答我三個問題,不光這次文物展,以後覃氏輻射範圍內所有藝展,全給你。」


還有此等好事?


我立馬道:「什麼問題,我保證百分百誠實,問吧。」


他開了一瓶酒,給我倒了半杯。


「你那滴淚為誰而流?」


我接過酒杯,看著他的眼睛如實回答:「為你,為我自己,為我們無疾而終的愛情。」


他聞言,怔了會兒,

猛地喝下了整杯酒。


我笑了笑,也陪了一杯。


「下一個問題,告訴我,你在我和周雋之間選了他,這些年有沒有後悔過。」


我把酒給他滿上,平緩說道:「我從沒有選擇過他。」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尹孜孜,規則是要說實話。」


「這就是實話。我從未選擇過他,哪怕當年幫周家求情,也是為著他父母。我早就放下了他,但是你從來不信。」


「這七年你沒有和他在一起嗎?」


「沒有。」


他突然有些呼吸困難一般,劇烈地喘息起來,而後是大笑,笑得眼淚都溢出了眼眶,最後又一次飲盡了杯中的酒。


我再次陪了一杯,然後問他:「第三個問題呢?」


「先陪我吃飯,吃完飯再說,好嗎?」


然後我們便開始了一場沉默而又漫長的晚餐。


他一道一道地為我布菜,動作得體而又優雅。


和當年那個大大咧咧一口咬開我遞過去蘋果的覃兆一,已完全不一樣。


我覺得憋得慌,

就問他能不能把旁邊客廳的電視打開,聽個熱鬧。


電視亮起,是財經頻道,周雋的聲音突然在空蕩的客廳響起。


主持人正在採訪他。


此時的周雋,已是金融新貴、環宇集團總裁。


主持人問他人生有無後悔之事。


周雋看著鏡頭說:「高中時錯把珍珠當魚目,不小心被別人搶了去,七年來日日夜夜都在後悔,好在她現在單身,我還有機會。」


他口中的「別人」,正在和我吃飯。


覃兆一聞言,紳士地放下刀叉,把切好的和牛推給我,說有事要去打個電話。


我起身去關電視,海風吹來,我聽了個清楚。


海景陽臺上,他冷聲吩咐:「環宇融資到C輪了是吧,讓北投、利日、馳生全部撤資。」


打完電話,他回到餐桌邊。


「孜孜,最後一個問題,你想好再答。」


我鄭重地點頭。


「你想讓我取消訂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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