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陳玲玲一改往日在學校的自信勃勃，反常地讓保姆閉嘴。
保姆扯著嗓門大叫：
「怕啥呀閨女，你必須給媽掙個一等獎回來，把媽扣的工資補回來。」
顧澤也道：
「加油，你一定要努力準備競賽，驚豔那些看不起你的人。」
保姆和我哥如此信任她，陳玲玲欲哭無淚。
她不敢坦白成績造假的事實，也不敢不去，每天晚上便用冷水洗頭、堅持吹風，希望大病一場，好有個完美的借口躲過競賽。
我「貼心」地在她的飯菜裡下了感冒藥。
陳玲玲把自己折騰得悽悽慘慘，身體仍然茁壯得像一頭牛。
此外，顧澤特地從公司請了兩天假，自告奮勇要送陳玲玲去北京參賽。
甚至連我這個親妹妹都沒享受到這種待遇，而是跟學校大巴車出發。
陳玲玲徹底跑不掉了，隻能徹底認命。
巧的是，我和她分到了一個考場。
一屋子人全在奮筆疾書、走筆如龍。
而陳玲玲無意識咬著指甲，盯著試卷上陌生的符號無從下手。
我做完所有題目後，她的答題卡上依然一片空白。
出了考場。
顧澤看都沒看我一眼，徑直朝陳玲玲走去：
「怎麼樣？我就知道你肯定沒問題。」
陳玲玲支支吾吾。
我樂不可支。
笑S。
也不知道看到真實成績後，顧澤會露出什麼表情。
5
半個月後。
講臺上，班主任神色古怪地宣讀了競賽成績。
「咱們年級的戰果還不錯，一共派出五位同學，其中一位一等獎，一位二等獎，剩下兩位是三等獎。」
話音未落，林良便大聲嚷嚷：「來來來，不愧是年級第一，讓我們一起為陳玲玲鼓掌，恭喜她獲得了一等獎！」
同學們不明就裡，掌聲轟鳴。
而陳玲玲的小臉在掌聲中一點點變得慘白。
「肅靜！」班主任緊緊蹙眉，「林良，你不要搗亂，我什麼時候說過陳玲玲獲得了一等獎？真正的一等獎獲得者是顧筠同學！」
「騙人的吧！」林良不以為然，「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顧筠怎麼可能考得過陳玲玲？」
然而公告上紅紙白字寫著喜訊：【一等獎獲得者：顧筠。】
二、三等獎分別是其他班級的三位同學。
陳玲玲別說獲獎了，連上榜的資格都沒有。
全班的第一反應是陳玲玲的成績被調換了。
可是看她的反應又十分平靜，並沒有做出過激行為。
林良結結巴巴：「玲玲，這是怎麼回事？」
陳玲玲後知後覺紅了眼眶：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考試期間身體不舒服，頭腦暈暈脹脹的，影響了正確率。」
理由無懈可擊。
畢竟誰也不是陳玲玲肚子裡的蛔蟲，拿不準她考試當天狀態如何。
嘴皮子一張一合，至於當天的具體情況隻有她一個人知道。
大部分人勉強相信了這個借口。
班主任很失望，對陳玲玲說了幾句好好保重身體的話。
但語氣完全沒有以往對她的寵溺。
學校好不容易才爭取了五個競賽名額，
當作寶似的獻給尖子生，期盼多出幾個清華北大。
結果陳玲玲拿走了一個名額，卻隻考了一個出乎意料的低分。
競賽名額白白被浪費了，早知如此，還不如拿給別人用。
如此一來，班裡剩下幾個想參加競賽卻苦於沒有名額的人把氣撒到了她頭上。
陳玲玲頂著別人異樣的眼神，好不容易回到我家。
一進家門，保姆就大呼小叫地衝過來伸手要錢：
「我聽你澤哥說二等獎就有一萬塊錢獎金了，我女兒成績那麼好，一等獎肯定沒問題，至少得有兩萬塊錢吧？快把錢拿給媽，媽替你存著。」
陳玲玲遞書包的動作一滯。
「媽……我考試那天身體不舒服，沒得獎。」
保姆的臉立刻耷拉下來，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像是找補似的，又斜睨了我一眼：
「媽雖然沒文化，也知道競賽題難。話說大小姐成績還沒我家玲玲好呢，估計也沒拿到獎，下次再接再厲。」
想拉我下水？
我笑眯眯地從書包裡掏出證書。
大紅封皮和燙金文字閃瞎了她們的眼睛。
「不用下次，我這次就已經得獎了，一等獎，獎金三萬塊錢哦。」
6
保姆的眼睛霎時綠了。
反手扇了陳玲玲一巴掌，痛心疾首：
「三萬塊錢！你知道我和你爸得掙多長時間嗎？家裡窮你還不努力，以後拿什麼養我們？哭哭哭，沒獲獎有什麼臉哭！」
責罵聲在別墅回蕩。
正在居家辦公的顧澤也聽見了動靜，連忙走出書房。
搞清楚前因後果後，他想也不想就把鍋扣到我頭上：
「一點同理心都沒有。
玲玲她沒考好，已經很難過了。你非要在她傷口上撒鹽嗎？」
我毫不示弱：
「陳玲玲沒本事考好是她的事情，憑什麼捂我的嘴？
「她的成績比我好，你誣陷我嫉妒；我的成績比她好，又說我沒同理心。反正正話反話都讓你說盡了唄？」
「呸，雙標狗！」
酣暢淋漓，我罵爽了。
顧澤緊緊握拳，皮肉抽搐。
儼然被我氣個半S。
「嗚嗚嗚，顧澤哥，媽媽，還有大小姐，你們別因為我吵架。」陳玲玲見縫插針，擠出兩滴眼淚。
「這次是我發揮失常，怨不得別人。下次，下次再給我一個機會，我一定能考好。」
我早知道陳玲玲考試作弊的事實，連半個字都不會相信。
但顧澤和保姆信以為真，揚言要狠狠挫我的銳氣。
我笑而不語。
誰搓誰的銳氣，還不一定呢。
7
高考一天天逼近。
模擬考的頻率大幅提升。
班主任宣布考試事宜。
「同學們，我們明後兩天繼續考試。不過這次試卷不是市教育局自主命題，而是和外省聯考。難度不會太高，大家以平常心應對即可。」
本來趴在桌子上偷偷看小說的陳玲玲一下子挺直了腰，不可思議：「外省聯考？」
班主任沒發覺她的反常，點點頭：
「對，雖然高考是省內同學的競爭，但大家與外省同學比較比較，也可以看出咱們的薄弱點是什麼，以便查缺補漏。
「對了，這個建議是顧筠同學寫信向教育局提出的建議，大家都要向她學習，要有不斷超越自己的勇氣……」
接下來班主任再說什麼，
陳玲玲都沒注意了。
她回過頭，狠狠剜了我一眼。
周圍同學都感到莫名其妙。
同桌小聲問我：「陳玲玲那是什麼表情？不就參加一次和外省的聯考而已，對她這種大學霸又沒有挑戰性，至於那麼生氣嗎？」
我一邊做閱讀理解題，一邊含糊過去：
「可能她覺得我又在出風頭吧。」
當然不是。
陳玲玲的遠房表舅在市教育局工作，每一次大型考試的試卷都要經過他過目。
答案自然也能輕而易舉地拿到。
陳玲玲每次考試，都花重金向她表舅買上一份答案。
即使有的試卷搞不到具體答案，陳玲玲也會在考試時期借口肚子疼，去廁所裡用手機搜答案。
平時考試並不正規，監考老師也比較松懈，她屢屢得手。
這還是前世我費盡心思才調查出來的結論。
所以，重活一世，我怎麼可能再給陳玲玲裝逼的機會？
外省出題，又全是原創題目。
無論是買答案還是用手機搜題都不可行。
我倒要看看陳玲玲該如何收場。
果不其然，她再次舉起手，弱弱道：
「老師，我身體不舒服，明後兩天想請假。」
「身體又不舒服了？」老師眉頭一皺，語氣也差了起來，「上次競賽你也是這樣說的，怎麼每次考試你都難受？」
陳玲玲緊緊咬住嘴唇，顯得弱小可憐又無助。
林良看不過去，英雄救美。
「老師，身體狀況又不是自己能決定的！陳玲玲成績那麼好，少考一次也沒什麼。」
「就是就是，學神的成績還有質疑嗎？
」
陳玲玲往日的走狗們也隨聲附和。
班主任無奈，隻好批準了她的假。
陳玲玲如願躲過這次考試。
我卻絲毫不慌。
躲得掉初一，躲不了十五。
離高考還有兩個月，中間還有無數次考試，足夠讓陳玲玲原形畢露。
8
聯考一波波襲來。
有時候是和省外的學校，有時候是和別的省級重點高中。
共同點隻有一個，全部不是本市教育局自主命題。
陳玲玲的遠房表舅再也派不上半點用場了。
而且由於她次次缺考，所有人都察覺到了不對勁兒的地方。
在一次班會課上，班主任面色不悅，直接把話說開了：
「某些同學別仗著自己成績好就能為所欲為，你是學生，
上學和考試都是應盡的責任。學生不考試，等於戰士不打仗，醫生不治病，還像話嗎？
「就算之前是年級第一，也不代表永遠是第一。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你不學有的是人學。
「重申一遍，月底的考試每個人必須參加，誰都不許缺席。有時間談戀愛沒時間考試？再不上進就趕緊回家找個人結婚，別在學校裡浪費時間了。我言盡於此，你們好自為之！」
班主任指槐罵桑，至於說的是誰，懂得都懂。
而且他還聯系了陳玲玲的爸媽，添油加醋地描述了她在學習上的怠慢。
保姆把女兒劈頭蓋臉地痛罵了一頓，連帶著把她的手機平板全沒收了。
這下，她連拍照搜題的法子也沒有了。
就這樣，陳玲玲在多方壓力下，不情不願地來到考場。
由於接連缺考。
她的考場被分到了最差的一批。
想抄其他尖子生的幻想，還沒開始就破滅了。
而且差生得知陳玲玲跟他們在一個考場，一個個興高採烈，覺得自己能沾沾學神的光，好歹能偷瞄到幾眼提提分數。
陳玲玲好面子，當然不可能直接說自己不會做題，隻能硬著頭皮把試卷給他們。
結果等成績出來後，所有人都傻眼了。
幾個差生的成績不進反退。
而陳玲玲，更是榮升倒數第一名。
成績一出來，陳玲玲漲紅了臉，趴在課桌上低聲抽泣起來。
林良手忙腳亂地抽紙巾安慰她。
差生們面面相覷：
「不對啊，兄弟們抄了學神的試卷，怎麼分數還沒有之前高？」
「物理 12 分……在試卷上撒把米，
抱隻雞來也不至於這麼低。」
他們做夢也不會想到，陳玲玲試卷上滿是錯誤，隻要敢抄她的試卷，就有很大概率把正確選項改成錯誤選項。
陳玲玲聽見這句話，哭得更兇了。
「嗚嗚嗚，是我對不起大家，我狀態不好……連累了你們。」
可惜這次沒多少人相信了。
七百分的水平考到六百分，算是發揮失常；
七百分的水平考到二百分，那叫精神失常。
同學們嘴上不說，實際心裡多少明白了裡面的蹊蹺。
隻有林良被豬油蒙住了腦子，不停安慰陳玲玲：
「陳玲玲，下次你覺得能奪回第一的寶座！」
下次？
下輩子吧！
9
此後幾次考試，
陳玲玲接連失利。
從年級第一一路下滑，刷的一下掉到了最後一名。
班主任無語了，索性也不再管她。
同學們的鼓勵也漸漸變成嘲笑。
陳玲玲精心編制了三年的美夢，以最醜陋的狀態破滅。
但我始終沒敢掉以輕心。
沒徹底搞S她，代表著她就還有一絲翻盤的機會。
相信陳玲玲也是這樣看待我的。
終於。
在高考前一個星期，她約我到地下停車場見面。
「馬上就要高考了，可我最近的成績實在不理想，大小姐，你能不能說幾句鼓勵我的話？」
果然和前世一模一樣，早早布置好了陷阱等我往裡跳。
陳玲玲不知道，我的聖母心早沒了。
我雙手環胸，懶洋洋開口：「哦，
加油。」
陳玲玲繼續說著有引導性的臺詞。
「大小姐，我知道我們之前有很多誤會，但我真的不是故意搶您風頭的。
「您有權有勢，能不能不要嫉妒我這種底層小人物？」
如果沒出意外，這段臺詞絕對會被她拼接到偽造的視頻裡，作為我霸凌威脅她的證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