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營地沒什麼娛樂,天黑了就隻能睡覺。然而這幾日幸存者龜縮在陣法裡,一點活動都沒有,便是睡覺都睡不著。有闲人湊到牧雲歸這邊來,問:“兩位小友,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
江少辭瞥了一眼,懶得理會。牧雲歸警惕地望著對方,搖頭:“多謝,但我們都準備好了,無需幫忙。”
搭話那個人當然也不是想幫忙,他隻是找個由頭聊天而已。果然,開了頭後,他仿佛完全看不懂牧雲歸趕客的架勢,滔滔不絕道:“你們怎麼現在才來?這幾天你們躲在哪兒,怎麼你們兩人身上幹幹淨淨的?”
伸手不打笑臉人,牧雲歸不好置之不理,於是禮貌回道:“我們運氣好,
找到一個高階魔獸廢棄的山洞,我們躲在洞裡,隻吃幹糧,幸運躲過了。無極派和雲水閣的飛舟到來後,我們害怕是騙子,等了幾天才敢出門,所以現在才到。”這是牧雲歸早就想好的說辭,她總不能說,江少辭收拾魔獸特別有一手,他們在山林裡橫行霸道吧?
對方一聽,露出了然之色。高階魔獸的洞穴裡會有氣味,外面的魔獸嗅到,往往會繞路而行。他們竟然正好遇到這樣一個山洞,真是幸運。
這個說法和牧雲歸、江少辭的年紀修為吻合,路人感嘆了一會運氣真好,就又說道:“你們怎麼惹到了東方家的大小姐?哦對,現在不能叫大小姐了,大家都成了普通人。那位可不簡單,仙人來的第一天,她就拖著一條瘸腿,又是送水又是送劍穗,殷勤備至。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仙人正好被她的馬屁拍中了,很快就對她和顏悅色,甚至願意幫她治療腿傷。你們要是得罪了她,
以後恐怕不好過。”天絕島百姓把從天而降的飛舟當做救苦救難的“仙人”,牧雲歸卻知道,他們不過是外界的修仙者罷了,和牧雲歸等人並無差別。所謂“仙界”隻是前幾屆天啟時杜撰出來的夢幻虛影,等他們到了仙界大陸,一樣要修行讀書,獵殺魔獸。
所以東方漓討好飛舟上的人不過是提前和師兄師姐打好關系罷了,牧雲歸並不在意。牧雲歸和江少辭晚了三天才來,消息錯過很多,難得有人湊上來,牧雲歸也順勢打聽道:“請問接下來我們要做什麼?”
一說起這個,路人更來勁了,噼裡啪啦說道:“你們來得晚,沒聽到,仙師說會帶著我們所有人離開,等到了仙界大陸,去留隨意。如果骨齡在三十之下,資質尚可,還有機會加入仙界門派。那可是仙界的大宗門啊,聽說天階功法遍地都是,被長老會當寶籠絡的《乾坤天機訣》,在無極派隻是基礎心法,所有弟子都要學的。
”江少辭本來事不關己地坐在一邊,聽到這句話,他太陽穴跳了跳,不可思議地轉過眼睛:“你說什麼?”
路人十分自豪,道:“你看,你也很吃驚吧!天絕島還是太小了,有什麼東西都當寶,其實在仙界,那些隻是大路貨。可惜我年齡超了,要不然,我也要報名去無極派,練一練天階功法。”
江少辭確實十分吃驚,這個玩意非但流傳到島嶼上,甚至在仙界大陸也有?
江少辭眼前一黑,整個人都快裂開了。他早就該想到的,天絕島萬年來與世隔絕,隻有建島那些人進來過,《乾坤天機訣》必然是他們帶來,然後交給天絕島的。既然如此,《乾坤天機訣》在他們本土流傳,似乎也並不意外。
江少辭捂住眼睛,片刻後,咬牙切齒地問:“他們掌門是誰?”
腦子有病嗎?
一聽這話,路人與有榮焉,眉飛色舞道:“那就更厲害了。這次飛舟雖然是無極派和雲水閣共同駕馭的,
但是出主力的都是無極派。無極派是劍修門派,他們的掌門叫桓致遠,據說是一萬年前就存在的大能,天罰降臨後他力挽狂瀾,靠著一柄太阿劍在少華山逼退魔獸,開山立派,廣收門徒,如今已是仙界三大宗門之一,正道的中流砥柱。”牧雲歸對這些名字都不認識,沒什麼反應,但江少辭眼睛動了動,緩慢重復:“桓致遠,太阿劍?”
“對啊。可惜無極派收徒很嚴,人家未必看得上天絕島。小友你年紀正好,倒可以去試一試,小姑娘你是女子,可以去雲水閣。”
牧雲歸留意到江少辭表情不對,她聽到路人的話,隻是抿嘴笑了笑:“謝謝前輩,我記下了。”
牧雲歸眼睛掃向江少辭,暗含擔憂。江少辭認識這些人嗎?為什麼他的神情這麼奇怪?
江少辭沒想到,再一次聽到故人的名字,竟然是從這種地方。他靜默片刻,輕輕笑了。也好,他還活著,
正好一起算賬。江少辭剛才愛答不理,如今突然改變態度,主動問路人:“這一路走來沒見著飛舟上的人,他們去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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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離營地的祈仙島中央,幾個弟子站在祭壇邊緣,爭論不休。一個領頭模樣的男子皺著眉,冷聲道:“封印到底在哪兒?”
第40章 門派 拜入新門派。
賀川是赤霄峰華陽道君的首徒,掌門桓致遠這些年越發不理外事,無極派事務漸漸落到赤霄峰頭上。華陽道君有意接任掌門,所以這次再三爭取,把天絕島這個任務搶到赤霄峰手裡。
師兄弟們都知道這次任務十分要緊,若是成功,便是在掌門和華陽道君面前立了大功,所以所有人都積極表現。華陽道君原本在大徒弟和二徒弟之間猶豫,是賀川主動請命,才終於拿到這個機會。
賀川也不知道天絕島到底有什麼要緊,能讓掌門念念不忘,即便道路被毀都要投入無數人力物力,
用靈石和人命硬生生砸一條通路出來。但這個任務既然落到賀川頭上,那就隻能成功,不能失敗,要不然,他回去如何面對師父?賀川以為最困難的是趕路,畢竟從少華山到南海天遙地遠,出海陣法更是一千年前被魔獸毀了。賀川等人要想到達天絕島,就必須在魔獸群中清出一條血路,冒著巨大風險,重新搭建傳送陣法。
而陣法即便搭建成功也不代表他們就可以高枕無憂了,如今大陸上已經出現高等魔獸,魔獸王比比皆是,之前的出海陣法就被一群有靈智的魔獸毀了。一旦賀川等人的行蹤被魔獸發現,很可能前腳他們從傳送陣法離開,後腳陣法就被摧毀,到時候賀川等人無法返回,隻能葬身海上。
這一千年來,掌門從未放棄嘗試,但無論派出去多少精英弟子,最後都有去無回。賀川知道這一次九死一生,一路上連眼睛都不敢合,每次見到魔獸必全部剿殺,生怕放跑了一隻,
走漏風聲。等終於到了目的地,賀川按照前輩留下的地圖,艱難地在茫茫海域上尋找天絕島,後來弟子發現前方有劇烈的魔氣波動,賀川循跡趕來,才終於找到這座神秘的孤島。
然而他們還是來晚了一步,島上結界破了,魔獸肆虐,斷壁殘垣,島民十不存一。賀川硬生生清理出一片空地,艱難降落。等賀川腳踩在天絕島土地上時,他以為這一路九九八十一難終於結束了,結果,最大的驚嚇竟然在後面等著他。
掌門要找的封印不見了。
出發前,掌門交代的很含蓄,隻給了他一張地圖,說等他平安到了天絕島,按照上面的指示啟動陣法,然後將裡面的東西帶回來就行了。掌門言辭模糊,賀川也不知道掌門所說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賀川進入門派以來,從未接受過這樣語焉不詳的任務,連任務對象都不清不楚。但是出發前一天,師父曾悄悄提點過他,說天絕島藏著了不得的秘密,
相傳島下封印著一個人,賀川要做的,就是將那個人帶回來。再具體的師父也不肯說,不知道是師父不清楚,還是不能說。
雖然一知半解,但賀川至少知道,他啟動陣法後,應當會看到一個困在封印中的人。賀川按照掌門的地圖找到祭壇,啟動陣法,結果,裡面什麼都沒有。
賀川嚇出一身冷汗。封印呢?人呢?怎麼都沒了!
這三天賀川根本沒回去休息,就留在祈仙島上搜尋。他把啟動步驟進行了無數遍,翻來覆去研究祭壇,連腳下地皮都翻了個遍,但依然一無所獲。
賀川走投無路,幹脆豁出去了。反正被封印的那個人在祭壇下面,既然召喚不出來,那他順著祭壇一直挖,總能挖到。他派師兄弟去下方探路,結果回來的人說,下面全是巖洞,已經被水淹了,什麼東西都沒有。
“怎麼可能沒有?”賀川又急又氣,怒斥道,“掌門給了我們這麼多靈石裝備,
就是讓我們將封印帶回去。若我們沒找到封印,還有何顏面回宗門?”“可是……”隨行的弟子嗫喏,“大師兄,巖洞下面什麼都沒有。溶洞裡四通八達,又黑又冷,水位已經淹過胸口。那些水和外面的海洋是連通的,遊進去不少魔獸,我們嘗試了好幾遍,真的什麼都沒找到。如果再想找,那就隻能往深處走了,可是深處水位已經沒過頭頂,法器也施展不開,貿然進去太危險了。”
賀川冷著臉,少華山在大陸西方,周圍多是山川平地,他們習慣了陸上生活,並不熟悉海裡的魔獸。這種情況下深入被水淹沒的溶洞,無異於找死。
進去是死,可是找不到封印,回無極派也是死。賀川咬咬牙,說:“等明日天亮,我親自進去。”
“大師兄!”眾弟子嚇了一跳,連忙勸阻,“海下太危險了,回程還需要大師兄主陣,師兄三思啊!”
賀川搖頭:“我意已決,
你們不必勸了。今日天色已晚,先回飛舟休息吧,等到明天,我親自會會下面。這一千年來天絕島與世隔絕,無人出入,我就不信,封印還能自己跑了。”天絕島的位置是機密,除了三大宗門的心腹,少有人知道南海有這樣一座島嶼。這次來天絕島執行任務,每個弟子都在出發前立了心魔誓,絕不泄露任何和任務相關的消息。
自從一千年前海路被魔獸破壞後,大陸上的人無法過來,海島裡的人無法出去,天絕島成了名副其實的海上牢獄。按理,不會有東西流出才是。
一個圓臉的弟子想了想,忽然憶起一件事:“大師兄,並非無人出入。你忘了,島上的人說過,十天前負責駐守陣法的南宮家和西門家監守自盜,自己乘船逃跑了。天絕島是一座孤島,方圓萬裡再無其他落腳之地,一旦離開天絕島,唯有死路一條。他們在島上住得好好的,為什麼非要離開?”
賀川擰眉,
若有所思:“你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