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說完就急急消失在後花園。
這天之後，原本在喬府橫行一時的秋棠直接消失無蹤。
而曾經親密無間的喬疏言和喬繼軒兩父子之間，也出現了一條無形的裂縫。
我似渾然不覺兩父子之間的離心。
我知道，真正的惡戰現在才開始。
秋棠S後沒半月，這日，府中上突然來了一個特殊的客人。
總是神情冷淡的喬疏言滿目溫情地攙扶著一個嬌柔的中年美婦跨進大廳中。
喬老夫人已是老淚縱橫，等不及女子走近，她就快步迎上去，握著女子的手哀哀叫：「柒柒，你可算是來見姑母了。」
柳柒柒也垂淚：「姑母，是柒柒不孝，如今前來投奔，還望姑母和表哥不要嫌棄。」
喬疏言克制地松開手：「表妹，你能來府上，母親不知道多高興，我們怎麼會嫌棄？
」
我冷眼看著幾人在我眼前演戲。
或許也不完全是演戲，老太婆這麼喜歡這位被喬疏言藏了十幾年的外室，恐怕對方真的是她的侄女。
今日找上門來，定是來者不善。
我用帕子擋了擋嘴角的笑。
來得正好，她不來，我如何將他們一家三口一起送下地獄呢？
那邊，三人親親熱熱在我面前演了一出戲後，喬疏言就開始吩咐我：「清商，柒柒可是我們喬府的貴客，你將倚梅閣騰出來，搬到竹苑去。」
雖然住在哪兒我根本不在意，但是讓我主動給柳柒柒讓位？
我嗤笑一聲：「行啊，我看也不必收拾什麼竹苑了，我直接搬回宋家住好了。」
說著就起身要收拾東西。
喬疏言和老太婆神色一僵。
「清商，
你又在鬧什麼？柒柒是客人，你這個做主母的怎麼一點容人之量都沒有？」
老太婆更是直接撒潑：「你嫁進喬家之後，對宋家來說就是外人了。哪有自己家不住，跑去外人家住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喬家怎麼了你。」
「能怎麼？不過就是來了親親表妹之後，直接要我這個當家主母騰位置罷了。且不說宋家會不會把我當外人，我未出嫁前的閨房也是一直給我留著的。」
「清商！」喬疏言一把拉住我，勉強擠出溫柔的笑，「你誤會了，我就是想著柒柒是客人，我們一家人委屈點沒啥。」
「既然你不願意，那就算了。這麼一點小事，何必打擾嶽父嶽母和大哥他們？」
柳柒柒看向喬疏言的眼中滿是委屈的淚光，她抿唇道：「表嫂，柒柒絕對沒有其他意思。」
我呵呵一笑：「嬸子不用客氣，
看年齡你也四十多歲了，我哪裡擔得起你一句表嫂。」
柳柒柒臉上故作可憐的悲悽神色陡然僵在了臉上。
她的手顫顫巍巍撫上臉，咬牙道：「表嫂可真會開玩笑，柒柒如今不過三十五。」
「呀，原來都三十五了，那柒柒表妹你的兒子也該娶妻了吧？哎呀，含飴弄孫的年紀，真幸福，怎麼沒見你兒子一同來呢？」
9
柳柒柒臉上的柔弱神情再維持不住。
老太婆黑著臉將我打發下去：「去讓膳房傳膳，今日來了貴客，要好生招待才是。」
等我去膳房吩咐廚子備好我喜歡吃的飯菜後，回到北院一看，好家伙，三人連帶著我的便宜兒子已經團團坐好了，壓根沒給我留位置。
打眼望去，可真是其樂融融的一家人。
柳柒柒不知說了什麼，坐在她左手邊的喬疏言低笑一聲，
坐在她右手邊的喬繼軒更是張揚地大笑起來。
我眯起眼。可真不愧是親生母親，才一個照面的工夫，就讓喬疏言兩父子的關系緩和了許多。
見我踏進屋，幾人的笑容都一收。
喬疏言更說：「清商，你也許久沒有給娘布菜了，今日就站著伺Ťű̂ₛ候我們用膳吧。」
我忍不住輕輕吸了口氣。
真是給他臉了是吧。
在喬疏言滿意的目光中，我含笑上前，用勺子舀起一勺湯，而後想了想又放下，直接端起湯盆，整個扣到喬疏言頭上。
「啊！」柳柒柒高亢的尖叫差點刺穿我的耳膜。
老太婆更是氣得直哆嗦：「你幹什麼！」
喬疏言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在他發怒前，我搶先捏著帕子哭哭啼啼起來：「夫君，我可是當家主母，你這樣做不是折辱我嗎？
你太讓我失望了！」
說完就哭著跑了。
喬疏言震驚又呆滯，最後，又不得不咬牙來找我道歉。
盯著他因屈辱而捏緊的手心，我扯出一抹冰冷的笑。
這就受不了了？好戲可還在後頭呢。
在柳柒柒的調和下，喬繼軒和喬疏言的關系進一步破冰。
不管內裡如何，至少表面上兩父子恢復了往昔的親密。
半個月後，喬疏言的生辰終於到了。
按著慣例，他邀請了上級和同僚、同鄉及其家眷來家中做客。
柳柒柒身為表妹，自然也出席了宴席。
宴席上，其他官員家眷免不得又老生常談起來。
「宋清商福氣可真好，夫君恩愛有加，這麼多年也不沒娶個妾室。孩子也聰慧懂事，如今不過十六，就已經是秀才了。
聽說前些日子下場參加了鄉試，如果一舉中第，可就是舉人了。」
有人不免酸言酸語：「我看宋清商就是個妒婦，天下的男人誰不是三妻四妾？偏就她霸著——」
餘光突然瞧見我，那人趕忙閉上了嘴。
我卻毫不生氣，反而笑吟吟地看著那人，說：「錢夫人說得對，夫君如此寬厚我，我自然也要體貼夫君才對。所以趁著今天這個大好日子，我正打算給夫君納妾。」
錢夫人目瞪口呆地看著我。
在確定我說的是真話後，錢夫人看我的目光頓時跟看傻子一樣。
我也不管這些女眷的眼神，直接拉起坐在角落的柳柒柒就朝對面的男眷席間走去。
過去時，正聽到有人在奚落喬疏言：「如今像喬大人這般痴情的男人如今可是不多見了，我家那口子就常拿你來訓斥我呢。
」
喬疏言笑著回話：「賤內善妒，不像尊夫人這般賢惠，自然是比不得的。」
我聽不得他說這些狗屁，直接朗聲打斷他：「夫君可是誤會妾身了，府中冷清，妾身巴不得再多幾個妹妹和我一起熱鬧呢。」
我一把將呆愣在原地的柳柒柒懟到喬疏言臉前：「趁著今天這個大喜之日，不如府上直接來個雙喜臨門，納柒柒做夫君你的姨娘吧。」
10
「姨娘」二字觸動了兩人敏感的神經，兩人終於雙雙回神。
注意到周圍人看熱鬧的眼色，喬疏言的怒氣幾乎要壓不住：「清商，你這是幹嘛！柒柒這可是好人家的姑娘，怎可為妾？」
就連原本坐在另一邊的喬繼軒，看見自己的親娘被我這個「惡毒」的養母欺負了，也是趕緊跟著炮仗一樣衝過去，惡狠狠地瞪著我：
「你幹什麼要欺負表姑？
娘，你真的是太讓我失望了！不過因為表姑溫柔賢惠，又孝順大方，深得府中上下的喜歡，你就要想出這樣一個法子羞辱，逼著她離開嗎？你處處都不如表姑就算了，心腸竟也這麼狠毒！」
柳柒柒也瞬間戲子附體，含著眼淚脆弱又悲憤地說：「表嬸，如果你不想柒柒借住在喬府，大可以明說，何必這樣折辱我？柒柒這輩子誓S不為妾！」
三人層層遞進的一套說辭下來，賓客們看我的眼神頓時就不太對勁了。
「嘖嘖嘖，沒想到宋清商果然是個妒婦，竟然這麼羞辱一個無辜的好女子。」
「連宋清商的親兒子都罵她是個毒婦，可見她的品行低劣到何種地步。」
議論聲不絕於耳。
我握緊了掌心。
不就是演戲嗎？跟誰不會是的。
我也一甩帕子，嗚嗚哭起來：
「柒柒，
我不是想折辱你。隻是這半個月裡，我看你和夫君舉止親密，夫君從不允許我隨意進書房，可他卻允許你深更半夜和他在書房獨處。
「我以為你們二人是情投意合，不過是臉皮薄不好意思開口，才由我這個做正室的開口納妾。不想竟是我誤會了不成？」
喬疏言臉色頓變：「你胡說八道什麼？我什麼時候和柒柒獨處一室了？不信你問軒兒，這些日子軒兒都是在書房中的。」
喬繼軒忙不迭作證：「對啊！娘，你怎麼可以心思這麼惡毒地揣測父親和表姑？」
字字刻薄。
我看著喬繼軒充滿惡意的臉，一字一句道：
「娘竟不知道原來在軒兒心中，表姑竟然比我這個從小教養你長大的親生母親更重要。
「娘不過是想讓你父親和他的表妹親上加親，如何就惡毒了？」
想著枉S的，
我甚至連一面都沒見過的親兒子，我眼角的淚和恨意不由更真切了幾分。
「為了剛認親不過半個月的表姑口口聲聲罵自己的娘親惡毒，不知道的，還以為柳柒柒才是你的生母呢！」
聲聲泣血的一句話吐出，對面的喬繼軒的臉色驟然變得煞白。
雖然他很快又恢復了正常，虛張聲勢地怒視我：「娘，我當然是你的親兒子，你不能因為生我的氣就說這種話吧！」
但這麼多人看著，他在眾目睽睽之下的心虛神態還是顯露無遺。
「這麼一說，喬公子確實跟宋夫人長得不像。喬大人是桃花眼，宋夫人是柳葉眼，偏生喬公子卻和那位柳柒柒姑娘一樣，都是杏眼。」
有人下意識吼出幾句，立馬又閉上了嘴。
因為突如其來的話，現場更S寂了幾分。
就連一向冷靜的喬疏言這下也面色發白起來。
11
最後，還是喬老夫人突然捂著胸口倒下裝暈，才結束了這場尷尬至極的生辰宴。
客人們離開後，之前躲在人群中趁亂喊話的挽冬上前扶住我。
我不再管爛攤子，直接回了倚梅閣。
之後幾天，在我的刻意引導下，京城中開始出現質疑喬繼軒是喬疏言和外室偷生的私生子言論。
宴席上喬繼軒為了維護柳柒柒當著所有賓客的面大罵我是毒婦的言論，也成了最好的證據。
這些充滿鄙夷的流言蜚語讓從小就是天之驕子的喬繼軒深受打擊，更致命一擊的，是他鄉試「落榜」了。
眾人以為可以爭一爭會元的人，卻連正榜都沒入，淪為副榜第一。
雖然同是第一，但正副榜可是天差地別。
原因很簡單，當今天子極為討厭庶出子，
當初先皇就差點為了一個庶子廢掉他的太子之位。
如今喬繼軒不僅是嫡庶不明，更涉嫌庶出子冒名頂替嫡出子，可謂是犯了陛下的大忌。
負責鄉試的主考官自然不會為了一個身份不明的秀才冒險。
直接讓喬繼軒「落第」，萬事太平。
當喬繼軒失魂落魄地來找喬疏言時，我正在書房和喬疏言爭執。
「如今軒兒陷入這樣的流言蜚語中，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直接把柳柒柒送走！隻要她消失了，時間久了這些流言自然就會消失。」
對面的喬疏言明知我說得十分有理，但分隔十幾年，如今好不容易可以和心上人團聚，他怎麼舍得和柳柒柒分開？
「這件事和柒柒有什麼關系？那些無知的人要亂傳就亂傳，柒柒是無辜的。為了這種原因將她趕走，豈不是欺負一個弱女子？」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難道在你心中，
一個表妹比軒兒的前途更重要嗎？隻要柳柒柒存在一天，關於軒兒到底是不是外室子的爭論就會永遠存在。」
「如果讓流言愈演愈烈，等到陛下也懷疑軒兒是你和外室的私生子，他的十年寒窗就全毀了！」 ƭũ⁸
喬疏言面色微松，但他還是梗著脖子不肯松口。
見他冥頑不靈，我憤怒地摔了滿地的杯盞。
推門而出時，正看到喬繼軒神色恍惚地呆立在門口。
我落著淚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