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記得小黑嗎？一隻黑貓。
「我見到他的時候，他的胸口破了一個大洞，什麼器官都不見了。
「是你做的吧，說話啊！」
許念安涕泗橫流，整個人都在發抖：「是……是我做的。求你了，沈蟬，放過我吧。我不敢了，我以後真的不敢了。」
S到臨頭的眼淚。
不過是鱷魚的眼淚罷了。
「你不會S，我會提取小黑的記憶，放進你的夢境裡，你日夜都會夢到那種痛。
「你也來嘗嘗吧，嘗嘗被剝皮掏心的滋味究竟是怎樣，你在他們身上做的，他們都會還給你的。」
還未教訓完許念安，小黑就跑過來催促我。
「姐姐，你快走。有個看起來很兇的叔叔過來了，
他也可以穿牆！」
24
「走？你們打算走去哪裡？」
我猛地轉頭，是周儒生。
懸著的心落了下來。
他心軟得很，既然不說，那就是默許我的行為。
周儒生打趣小黑：「怎麼你叫他姐姐，卻喊我叔叔，我和她看起來應該差不多大啊。」
見他還能開玩笑，真的不阻攔我，我放下心來。
隨手一揮，瓶瓶罐罐碎了一地，其中幾塊碎片精準無比地戳進許念安四肢的脛骨處。
他痛得慘叫哀號。
我捂住嘴唇驚嘆：「欸呀，我是不小心的。」
我拉著小黑繼續折騰了許念安好久，才從別墅中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
25
小黑的身體完整了。
回到喵星隻差最後一步。
我帶著小黑來到生命樹，在引渡協議上摁上爪印。
小黑蹭蹭我的腦袋，有些不舍。
「姐姐，我還沒有看見連緲姐姐，她去哪裡了。」
連緲氣喘籲籲地跑過來。
「小鬼，時間要到了，趕緊走！」
連緲一把將小黑推進電梯，順手將手上的貓用品甩了進去。
最後幾秒鍾，電梯閉合。
手機傳來提示音：【恭喜本次任務完成，您將獲得……】
電子屏幕上的數字越跳越高，最後跳成——【——】
想來，小黑已經回到喵星了。
我們都沉默著沒有說話。
可惜，最後沒時間再仔細看看小黑。
完整的小黑。
26
害小黑的真正元兇找到了。
我的嫌疑掃除。
連緲偷工作手機這出，也算是功過相抵。
連司靳代表引渡局，邀請我重新籤署一份永久引渡員合約。
高標準高待遇，月薪翻番，房子任選。
「我考慮一下。」
我捏著那張合同，想的卻是小乖。
27
我以前忙著給小貓們完成願望，送走小貓，為了得到好評。
雖然忙，但也覺得滿足。
我偶爾也會覺得奇怪，我為什麼這個工作呢。
不過我這個人，生來就隨遇而安得很。想不明白的事，也懶得費腦細胞了。
可我現在想起來了。
當時引渡員緊缺，在地球上瘋狂擴招，所有和小貓有過友善互動的人都能收到傳單，
有些人嗤之以鼻，覺得是惡作劇。
而我，當時為了找小乖，什麼都試了，這個無稽之談的傳單我也信了。
我想，如果我真的找不到她。
那麼，有一份這樣的工作，在某一天遇到她，送她回到真正的家，也是很好的。
我不曾見你的來時路，卻能送你最後一程。
於是籤了協議，摁了手印。
我成了喵星引渡員的一分子，可我忘了細看合同。
【為避免引渡員在工作中徇私枉法，違反正常的引渡流程，在協議生效期間，會抽取引渡員關於自行飼養的貓咪的所有記憶，直至合同結束。】
我為了送小乖一程，而忘了小乖。
這些年裡，我從未見過小乖。
我寄希望於她已經被別人送回喵星了。
可是沒有。
這幾天，
引渡局的資料庫我翻了無數遍，沒有找到她的記錄。
她大概是放棄了回喵星的資格，消散在這個世界了。
像小黑那樣。
可她沒有小黑那麼幸運。
沒有人能幫她找到屍體碎片，沒有人陪伴她消除心中的恐懼。
我的小乖，她在消逝的最後一刻有沒有怪我。
怪我沒有保護好她。
怪我把她弄丟了。
28
我拒絕了引渡局的邀請。
周儒生很不贊同，將我拉到一邊，壓低聲音道：「這是個好機會，你好好把握，往上升都有可能。」
「我記起了，我自己養的貓。」
擁有自己養的小貓記憶的人，沒辦法當引渡員。
除非選擇再次忘記。
可我怎麼舍得呢？我不會再忘掉她了。
我會永遠永遠記得她，直到S亡。
我最後一次翻開工作手機，認真看了看這些年我送走的小貓們給我留下來的好評和追評。
小白：【五星好評～
【姐姐給我買的罐頭超級好吃，我在喵星打工要花 300 喵幣才能買一個罐罐。姐姐給我買了一箱，我可以吃好久，別的小貓可羨慕我啦，嘻嘻，謝謝姐姐（笑臉）。】
花花：【五星好評～
【雖然姐姐有時候說的話莫名其妙的，還偷看我的主人哭。但看在你給我主人照片的份兒上，還是賞你一個五星好評了，但是為什麼樓上的那個有罐頭，我沒有啊（叉腰生氣）！】
……
小黑：【五星好評。
【謝謝姐姐幫我拼好身體，小黑無以為報，希望姐姐可以早日找到小乖，
帶小乖回家。我會在這裡等著一直等著一隻叫小乖的小貓，告訴她，她的主人沒有忘記她，一直在等她回家哦（比心）。】
「時間到了。」連司靳伸出手。
我顫抖著將手機關上交給他。
「真的不再考慮一下了嗎？」
他試圖將我留下。
畢竟，我的好評率排名在喵星引渡員裡可是 top10 的存在。
我背著包很酷地轉過身，走出引渡員站點。
「你們接著拯救小貓的靈魂，而我要去拯救他們的肉體了，回見！」
29
出來的第一件事，我就辦了許念安那個賤人。
聽說他整晚整晚不敢睡覺，一睡著就會喊疼，可這才哪到哪啊？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我買通了別墅的保安，拷貝了這幾年許念安別墅附近的所有錄像。
仔細整理了每一段許念安帶著貓進了別墅，卻再也沒有出來過的視頻。
我將這段視頻發給了許念安的競爭對手們。
很快，這段視頻被各大媒體紛傳，許氏的股價大跌。
當然，這對許念安來說太簡單了。
找人買些貓放在別墅裡，再做個發布會，簡單澄清一下，他就能立馬轉虧為盈，還能立個愛貓人設，被眾人追捧。
但我怎麼可能如他所願呢。
我混進發布會，穿著那天教訓他的衣服，一步步走向他，朝他發問。
「許念安，你見過我的小乖嗎？
「我的小乖，是不是在你家裡？」
……
數月沒有好好睡過覺。
他本就已經神經衰弱，分不清現實與夢境。
再次見到我，他又嚇尿了。
他從椅子上滑下來，癱坐在地上，瘋狂求饒。
「我錯了，我真的不敢了。
「我以後再也不傷害他們了。
「我給他們點長生燈，讓大師為他們超度，求求你了，別再來找我了。」
現場一片哗然。
「沒想到，這許總真的有虐貓行為。」
「看起來人模狗樣，怎麼就是個這樣的人？」
……
伴隨著網絡的發酵。
許念安永遠被釘在了恥辱柱上。
因這次事件影響惡劣，許氏決定罷免他的職位。
而許家最開始還願意照顧許念安，可時間長了，他總是在半夜發瘋哭喊著，總是有些瘆人得慌。
他最終被許家人送進了精神病院。
30
解決完許念安後。
我開始從事流浪動物福利工作。
這世上,靠貓發財的人很多,也總有不負責任的主人和商販。
好壞參半。
有人會傷害他們,也有人在給他們愛與溫暖。
科學的救助不隻是讓他們吃飽。
幫親人的幼崽和成貓找合適的領養人,幫無法馴服的野王們做好去勢手術再放歸……
我忙得腳不沾地。
周儒生和連緲最近卻闲得很，他們向我抱怨。
「最近單子少了好多啊。
「往常都忙得腳不沾地,最近我們做二休三。
「前兩天,還有人為了搶單子而大打出手,被罰了三天幽禁。」
我沒說話隻是笑笑。
當然會變少啊。
這世上每多一個尊重生命的人，貓貓們的生存境況就會好一分，壽命就會長一點。
我們從娃娃抓起,從幼兒園就開始宣講總歸是有效果的。
連緲突然問我：「如果有一天你做不動了呢？」
我示意她向身邊看。
這世界有千千萬萬個我。
31
周儒生又來了。
他這一天天地,闲得讓我煩。
「沒事做的話，要不你們得空了來做志願者。」
反正闲著也是闲著。
都是為貓服務，生前S後，其實大差不差。
他應了,還帶來了一撥人,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剛救下來好些小貓,正缺志願者幫忙安置他們呢。
引渡員們不用睡覺,力氣大,異於常人，可以說一個頂十。
我帶著新來的引渡員們幹得熱火朝天。
周儒生將我拉到一邊遞給我一個牌子。
「什麼東西？」
我接過來看了眼，許願牌？
周儒生點頭。
「小黑天天在喵星接收點等著，不去打工,隻吃低保,就為了等小乖。我們都勸過，但他都不聽,硬要等。」
大概是接觸這些毛孩子久了,我的淚點越發低了,擦掉眼中的眼淚，囑咐周儒生想辦法幫我帶話。
「他是個好孩子,勸勸他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吧。不要再等了。」
周儒生「嘖」了一聲,又說：
「我還沒說完呢，你別打斷我。
「後來這事兒，不知怎麼的,被周周聽到了。」
周周？我想起來了，就是那隻想咬我的小老虎。
見我有印象,他又接著說。
「周周知道後，
就找了所有你引渡的貓科動物，一起為你寫了聯名狀。
「他們說,你為他們實現了那麼多願望。
「現在也讓你許一個。」
我摩挲著手上的牌子,瘋狂掉眼淚。
脖頸處傳來劇痛。
「-我」「我許願，小乖可以回到喵星，一生平安順遂。」
我逐字逐句,虔誠無比地將願望講出。
周儒生很震驚：「你不要小乖來陪你嗎？」
我搖了搖頭。
不用來陪我，這裡有她難以承受的痛苦記憶。
我希望她忘掉那些痛苦的記憶。
我不要她來陪我，我隻要她平安快樂。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