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含淚跪下。
「求太後饒我妹妹一命，她不是故意溺S鸚鵡的，她隻是太貪玩。」
那鸚鵡會念佛經，是太後心愛之物，她氣得昏厥，皇帝下令。
將我溺斃在荷花池。
嫡姐因忠厚純善，入宮為妃。
再睜眼，嫡姐正捏著春日宴的帖子蹙眉。
「這麼多貴女，皇上又怎能記住我呢？」
1
忠信侯府的春天，一如這八年來一樣波瀾不驚。地縫裡依舊開滿紫花地丁，新來的小丫鬟總要積極除草。
老嬤嬤們意味深長地笑。
「侯爺吩咐，芳園的不能除。
「已故的柳姨娘，最喜歡這野花了。」
侯爺念舊情。
柳茵茵一個秀才之女，
碰巧救了他命，兩人在鄉野之地結為夫妻，生下一個女兒。
後來，侯爺傷好，便把她們都帶回京城。
「多好的命啊，錦衣玉食一輩子，就這還不知足，每日掉淚，早S也是該！」老嬤嬤感慨。
「噓，別被二小姐聽見，她那性子古怪著呢！」
二小姐白靈犀。
就是我。
也是被貶妻為妾的柳茵茵之女。
2
春日宴。
名為賞花，實為相看。
誰家女兒才貌出眾，便有一眾貴夫人爭搶，訂下好親事。更有甚者，被太後挑中，許配親王郡王，或者——一步登天，入宮為妃。
這就是一次小型選秀。
貴女們擠破頭，也得露個芙蓉面，試圖把自己名字留在皇帝心痕上。
我的嫡姐白靈心，也不例外。
她自小嬌寵長大，溫雅秀美，是整個白氏宗族裡最拿得出手的女孩。
侯爺和夫人亦抱了很大希望。
十歲開始，嫡姐就跟著宮裡出來的嬤嬤學禮儀、養性情，隻等春日宴一鳴驚人。
前世，她與我一起赴宴。
雖然她盛裝打扮，但春日宴貴女雲集，人人都有花容月貌，忠信侯府嫡長女的身份隻能泯然眾人。
眼見太後對幾位貴女連連點頭，面露欣賞，嫡姐著了急。
她拉著我走出院子，讓我在竹苑亭子裡等她。
「靈犀，姐姐去更衣。
「你在這裡等著，千萬不要亂走動。」
我在忠信侯府待著的八年，侯爺漠視，侯夫人厭惡，嫡姐白靈心對我算不上喜歡，但是曾多次出言維護。
我沒有懷疑她。
可是，我等來的並不是她，而是氣勢洶洶的老嬤嬤和侍衛。她們把我踢倒在地，跟豬猡一樣捆著，提溜到太後和皇上面前。
春日宴，一下子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刺在我身上。
我聽見——嫡姐嬌滴滴的哭聲。
「求太後饒我妹妹一命，她不是故意溺S鸚鵡的，她隻是……太貪玩……
「我雖是她長姐，可是也不能徇私，隻求太後皇上看在她年幼無知的份兒上，能饒她一命。」
她慣來是這樣維護我的。
府裡隻是小打小鬧，我未曾察覺，她竟有如此毒辣心腸。
鸚鵡會念佛經，太後每晚要聽著經書入睡。
它S了，
太後又悲又怒。
「檀心溫順聰慧，從不主動傷人。
「你有什麼恨要去溺S它！？
「你姐姐比你大不了幾歲，溫和有禮，你卻如此心黑歹毒。」
太後身體不好，她的臉色漸漸蒼白起來。
「母後，您別動怒。
「檀心怎麼S的，你，就為它償命吧。」
皇帝冷冰冰的聲音傳來。
我被當場溺斃在荷花池。
成了地縛靈。
我眼睜睜看著嫡姐獲得忠厚純善的美名，從一眾貴女中脫穎而出，得以入宮。
那鸚鵡根本沒S，是嫡姐故意放跑的。
不過一個月，它就飛了回來。
那天，正是嫡姐四品婕妤的冊封典禮，鸚鵡飛到琉璃瓦上，念起《妙法蓮華經》。
嫡姐拾級而上，
如姑射仙子。
太後和皇帝以為她是天命貴女，便將她封為貴妃。
她入住翊坤宮後，第一件事就是找道士。
「願吾妹白靈犀，永世不得超生。」
我被挫骨揚灰，徹底消失在世間。
再睜眼，嫡姐正捏著春日宴的帖子蹙眉。
「這麼多貴女，皇上又怎能記住我呢？」
3
我重生在了春日宴當天。
碧華行宮，宴會正酣。
貴女們正圍坐在太後和太妃們身旁，說逗趣話兒，引得幾位貴人都露出笑臉。
「慶國公家的女兒，嘴還是那麼甜。」
「大長公主的女兒，是個討人喜歡的女孩。」
「翰林家的小姐也是飽讀詩書。」
「嫔妾那個不成器的兒子，也到了出宮開府的年紀，
不知哪個姑娘能管住他，太後您幫著掌掌眼。」
幾位老太妃笑著誇贊。
太後捏著手中佛珠，微微點頭，她的目光像菩薩，慈悲又威嚴。
「哀家瞧著，個個都好。
「皇帝一會兒過來，讓他也好好瞧瞧。」
貴女們眼神一亮，扶了扶鬢發間的珠玉金釵，笑得愈發溫婉得體。
她們都是京城裡數得上的名門貴女，家世好，相貌好，才情也好。
不出意外，都能嫁入皇家。
忠信侯府雖也是勳貴，卻隻能算二流。
眼下。
嫡姐和我站在角落裡，被藤蘿架遮住身形。這個位置，太後看不到，一會兒主座上的皇帝也看不到。
嫡姐有些著急。
「不行，這樣不就白來了。
「我得想想辦法。
」
她不停地揉搓手中春日宴的帖子，眉頭緊緊皺起，不甘心落人之後。
幾個貴女們結伴，要去整理儀容、重擦胭脂。
「太後娘娘的鸚鵡會念經，真是新奇。」
「等入了宮，什麼好東西見不著呢。」
「我瞧著，太後挺喜歡佟姐姐！」
她們竊竊私語，笑著穿過茂盛的藤蘿架。
嫡姐聞言一動，松開了春日宴的帖子，眸光浮沉，顯然已經想到了良策。
「靈犀，咱們也去看看那鸚鵡。」
她牽住我手時，我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
前世那一幕，又要開始重演了。
4
走到竹苑。
翠竹萬竿，森綠幽幽。
嫡姐仍然如前世一樣停下腳步，抱著肚子，說她要去如廁，
讓我在此地等她。
我乖乖點頭。
「姐姐快去吧，我不亂走。」
她放心而去。
等她的身影一消失，我立刻踩著亭子旁的大石頭，三下五除二爬上牆，利落地跳了下來，成功逃離竹苑。
竹苑隻有一個門。
嫡姐走時順手上了鎖，她想把我困S在這裡，為放跑鸚鵡這場戲扮演一個大惡人。
可她忘了。
我是鄉野裡長大的野孩子，五歲時會爬樹，六歲認草藥，七歲學泅水，八歲到侯府，還因為亂爬樹被侯夫人狠狠打過一頓。
翻過院牆，我比嫡姐早一刻鍾找到了鸚鵡。
兩個小宮女肚子疼。
一直蹲在淨房裡哎呦哎呦。
根本沒時間留意來人。
我提起嗓子學貓叫，「喵～喵～喵～」，
籠子裡的鸚鵡瞬時十分警覺，黃豆大的小眼瞪來瞪去。
我著急，敲開淨房門。
「兩位姐姐，野貓出沒，驚了鸚鵡，你們快看看它這是怎麼了！」
兩個小宮女也一臉焦急，奈何兩人肚子疼，也走不開，便道：
「這位小姐，麻煩您去找金姑姑過來。
「她專門照料檀心，我們倆平日隻是打下手的，不知道如何安撫它。」
拿著她們的腰牌。
順著廊檐，往前走百來步，便找到了金姑姑。
我掐算著時間，嫡姐也該到了，便加快腳步、半架著金姑姑快速趕去。
鸚鵡名檀心，不是什麼名貴品，但勝在會念佛經，是太後的心頭寶。
太後體弱，每晚要聽檀心念經，才能安然入睡。
金姑姑不敢怠慢，反而誇我有眼力見。
我們趕到時，嫡姐踮著腳，正抽出金絲籠門上的門闩。
她臉上浮出一抹得意的笑。
「你飛出皇家，我飛入皇家。
「兩全其美。」
汙蔑我溺S鸚鵡，她再出來假惺惺求情，獲得大義滅親、忠於皇家的美名，這一出好戲，確實能夠把所有貴女都襯託得黯淡無光。
鸚鵡好奇地往籠門走。
金姑姑看見這一幕，大力架著我往前跑去。
怒喝道：
「大膽！
「還不快住手！
「你有幾個膽子，敢害檀心這個小祖宗！」
嫡姐被嚇得一哆嗦，她雙手顫抖著把門闩插回去，竭力擠出一個笑。
「姑姑，我在喂它。
「聽楊嬤嬤說檀心愛吃御田胭脂米，我瞧著沒人喂它，
特意給它添上了。」
金姑姑仔細查看金絲籠，好好安撫了檀心。又看兩個小宮女不在，便歇了些怒氣，意味深長地說：
「楊苑出宮後，原來教出了你這樣的徒弟。
「果然還是那個性子。」
楊苑就是我們府上請來教嫡姐宮廷禮儀的嬤嬤，侯夫人說要給她養老，她便愈發用心教導嫡姐，當半個女兒看待。
「幸好，檀心無恙。
「也罷，你趕緊走吧，前面要開宴了。」
金姑姑嘆口氣，擺了擺手。
我知道，楊苑救過她的命，所以她才放過嫡姐。
嫡姐急匆匆往回趕。
她臨走時留給我一個眼神。
陰森冰冷，像竹林中的蛇，不S不休。
她不會放過我。
5
春日的風綿而軟，
我的背後卻出了一身汗。
我在賭。
金姑姑果然緩緩開口。
「你就是白家的二小姐吧，瞧著你姐姐那樣子，回家恐怕能吃了你。
「楊苑救過我，我還她徒弟一命。
「你救檀心，就是救了我一命。
「今晚我會跟太後娘娘說，檀心喜歡你，你先留在碧華行宮吧。」
我賭對了。
上輩子化作地縛靈，我見到金姑姑救下好多小宮女，她是這碧華宮裡難得的忠厚人。
果然，她願意保我一命。
6
晚宴散。
嫡姐歸家前，特意來找我，她意味深長地說。
「靈犀，你今天怎麼亂跑？
「衝撞了貴人，咱們府上差點被你連累，還好有我替你遮掩。
「太後和金姑姑留你，
把你當個喂鸚鵡的宮女，我知道你心裡不服，你且等著，一個月後選秀，到時候我把你要來我宮裡伺候。」
她眉目開懷，浮出一抹古怪的笑意。
今日晚宴。
看來她還是使了幺蛾子。
並且得逞了。
7
碧華宮的日子。
比忠信侯府上好過很多。
沒有侯夫人拿著藤條給我立規矩，沒有嫡姐動不動地挖坑再救我，給她自己立人設，也沒有丫鬟婆子們動不動打碎碗碟、弄丟珠釵……煩不勝煩。
我隻需要給檀心喂食、添水、梳毛，教它念新的佛經、帶它花園散步、給它擦拭羽毛。
金姑姑和善，也不曾斥罵我，有時候還悄悄點我幾句。
「女子立身難，更要愛惜自己。
「靈犀，
你也得愛惜自己，不能天天一身宮女裝扮，比起你那姐姐，你太淡泊了。」
淡泊。
隻是不到時候罷了。
我淺淺一笑，接過她手上的香包，幫著做力所能及的活計。
我跟小娘學過一些草藥。
怎麼把雞和鳥兒養得羽毛鮮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