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在兩軍的戰鼓聲中，我和那團黑氣撞在一起。
天崩地裂，電閃雷鳴。
不見敵我，不見破雲。
最終，一聲巨響後我浴血而出身姿不穩，天妖周身黑氣繚亂。
隻我的手中，是他還在跳動的心髒。
主帥勝出，天兵士氣大漲。
兩軍交戰，勝敗立下。
這是一場沒有任何策略的生S之戰。
我和我們，都贏了。
而我，也因傷勢太重，下了戰場後倒下。
不知睡了多久。
迷茫中，我似乎見到了邊天伊。
他哭紅了眼睛，趴在我身邊，求我不要S。
我被吵得頭疼，隻有睜開眼。
見我醒來，邊天伊又膽怯地退後。
鳳生從他身後跑過來，抱住我哭得眼淚鼻涕。
「娘親，你還疼嗎？
「娘親，父王沒來，他說你不想再見他，是我求他送我來的。
「娘親，孩兒，孩兒擔心你。」
等鳳生又風一樣跑出去之後，邊天伊怯怯地說。
窗外時而閃過的身影，讓我心中冷笑。
「鳳生，今後靈族之人，皆不可踏我府邸。」
聽我此言，窗外這才響起急切的聲音：
「成君，莫要如此狠心，我保證不在你面前出現，可你，也莫要如此絕情好嗎？
「就十年，十年時間，於你而言彈指間，讓我們守著你，在你需要時出現即可……」
我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話：
「你上次說過最後一次，靈王的話，真是狗屁，毫無可信之處。
「我再說最後一遍，
本就無情，何來絕情。」
靈王又要說什麼。
我掙扎著起身，喚來破雲。
「再不走，莫怪破雲無禮！」
不等邊霄反應，破雲出手。
門外啊的一聲，再無言語。
邊天伊不敢相信地看著我，飛快跑了出去。
世界安靜。
果然，多說無益，還是破雲有用。
「小七，小七你醒了嗎，嚇S師兄了！」
「你小點聲，莫讓小七心煩。」
「大師兄，你別搶啊……」
哎，自我受傷，戰神府就不得安靜時刻。
在我哀嘆聲中，鳳生將一碗湯藥緊著倒入我口中。
「咳，咳，孽徒，敢對為師不敬，棍法萬遍。
「沒問題師父，
湯藥還剩一口，你喝了先。」
房內吵吵嚷嚷。
門外邊霄和邊天伊被人接走，再無動靜。
曾經，劃過我心河的暖風，變成利刃。
它能傷我，卻無法毀我。
如今，一切歸於平靜。
五百年同行，不同心。
覆水難收，背道而馳。
番外：邊霄
1
邊霄是靈族太子時，便知成君威名。
她是戰神，是將軍，也是他藏在心底的神女。
邊霄不知道自己是何時對她心動的。
也不知道那份心動，究竟是什麼。
成君和他所見過的女子皆不同。
她熱烈堅定、勇敢無畏。
她不似靈王後，面對靈王時，多為沉默和忍耐。
她也不似恬娘，
溫柔貼心，滿眼隻有他。
他隨成君出徵，經常看她看得發呆，可心裡又生出些許不甘。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有些嫉妒她，甚至還生出些妄想。
他想看她跌落神壇，看她脫下戎裝，偎依在自己身旁。
終於，他得到了機會。
那次，是他靈族十萬大軍葬身峽谷，也讓他失去了雙腿。
後來，他坐在輪椅上，俯視著蜷縮在角落裡的成君，向她伸出手。
最初，他甚至想過，放下族人的仇恨，和她一起好好過日子。
畢竟，被拉下神壇的她再不會發光，而自己願意當她的太陽。
可一切似乎沒有按邊霄想的進行。
成君成了他的妻，沉默卻不卑微。
她看他的眼光中，依舊沒有依賴。
甚至在看到恬娘後，
她也沒有尋常女子的慌張。
憑什麼，憑什麼她還能如此。
邊霄內心生出魔障，他想看她眼中出現絕望，想看她最終隻能攀附自己的模樣。
他知道宮裡的侍女背後議論成君。
可他當作不知，甚至私底下鼓勵。
後來，他看到成君終於對邊天伊生出依賴，他任由父王搶走她的孩子。
他想，這次成君若求他，他便幫她。
可是，成君眼裡的光滅了，也沒來求。
2
天帝告知邊霄當年戰事的真相。
這次，倒是邊霄慌了。
他有種感覺，他會因此永遠失去成君。
所以他藏著信，並請天帝幫他隱藏。
他如今是靈族之王，男人之間，總好商量。
回族後，他想將這個秘密永遠藏起來。
雖然，他覺得這樣的自己，像藏在陰暗角落裡的老鼠。
但他沒想到，成君的大師兄竟然給她傳信，告知此事。
他討厭她的師兄們，尤其大師兄。
他們每每看他，總像在看個可憐蟲。
邊霄慌了，面對成君的質問，他強撐著冷漠。
可他知道，隨著成君離開，自己已潰不成軍。
他四處打探她的行蹤，窺探她的生活。
他看她連戰神府都不敢回去，突然有些得意。
自己還是了解她的。
可不承想，又是她那些師兄，親自將她接回家。
他坐不住了。
先派信鳥假模假樣地送信，哪怕借口是那麼拙劣。
她回信了，內容是嫌棄是決絕。
可他依舊一封又一封繼續派出信鳥。
他知道自己行為不齒，可他沒有辦法。
失去她的恐懼，讓他要發瘋了。
3
信鳥一隻隻地回來。
送信失敗，成君將戰神府設了結界。
他決定帶著兒子前往。
起初兒子還不願。
邊霄打了他，說那是你的母親，她不想要我們了。
邊天伊哭喪著臉，說不要便不要了，反正母親是靈族的罪人。
他看著邊天伊，突然發現，他還有籌碼。
他將成君的輝煌往事細細講給兒子，又將成君背負的委屈告知他。
邊天伊聽完，卻很迷茫，問邊霄為何不告知全族人真相，為何不直接向娘親道歉。
是啊，為什麼呢？
他想到最後，明白自己可以當角落裡的老鼠，但不能任由陽光照耀。
不暴露，不明說，他依舊是被人敬仰的靈王。
可成君卻似看透了她。
他帶著邊天伊出現時，她的眼神，是那樣嫌棄。
邊霄無心族中事務，他發現自己瘋了。
他整日想著的，全是成君。
他們彼此看透對方，雖然不同路，但為何不能存異求同。
說到底，他們也曾那樣纏綿過。
她做了他的女人，便永遠都是他的。
邊霄決定不要臉皮，為了成君，為了自己的太陽。
後來成君受傷醒來，向他射出破雲槍。
邊霄暈S過去。
但他還想著，自己是唯一一個特殊的男人。
不是成君的敵人，卻被她的破雲射中之人。
他回到靈宮休養，作了一個決定。
神族漫長的歲月，
他將一直纏著成君，一直等她。
4
又五百年過去了。
邊霄沒等回成君，卻等來了她的婚事。
這怎麼可能！
她是戰神，她的一切都奉獻給戰場和三界，她怎麼可以成親。
無人在意他的懷疑，婚禮由天帝宣告天界。
成君的仙侶，竟是她的大師兄。
他早該想到，當初就是那個大師兄給她送信。
就是那個大師兄，五百年不放棄，尋找那場大戰的真相。
邊天伊想攜他去參加婚禮。
邊天伊說：
「父王，你去看看，讓自己徹底S心。
「你是靈族的王，你還有整個靈族，還有我。」
邊天伊不知什麼時候就長大了。
他真的沒良心，哪怕知道一切，
也對成君無多感情，隻知道一心撲在國事上。
長老們都誇贊他，說他年少有為，是靈族的希望。
其實這點他和成君很像，都把職責融進自己的生命。
不過幸好有他，靈族這些年才能日漸強盛。
邊霄這個名義上的靈王，也才能任意散漫。
婚禮？
邊霄堅決不去。
他覺得隻要自己不去，成君就沒有真正成婚。
她，便還是他的妻。
畢竟，那封解除姻緣的宣告，他從未發出。
擁有成君的那五百年，他隻是錯了，可他決定用一生等她回頭。
可現在，他徹底失去了他的太陽。
悔不當初，痛不欲生。
空寂的靈宮如此深幽。
黑暗的角落裡，傳出瘆人的痛哭。
番外：邊天伊
邊天伊曾經憎恨自己的母親。
因為她是靈族罪人。
可有一天，父親告訴他這是一場誤會。
所以母親毫不留戀地走了。
不要父親，不要他，走得決絕。
這些年，恬娘娘更像是他的母親，他不明白父王為何那樣傷心。
母親走了，他們還有恬娘娘。
可當父親帶著他去看母親時，他似乎明白了父王。
母親一身勁裝，在晨光中揮舞長槍。
他們說，那長槍叫破雲。
母親練功的身影，如父親所說，耀眼如光。
等練完功，母親對他和父親視若無睹，卻衝著一邊的男孩笑得燦爛。
那一刻，邊天伊感到心裡有些堵塞。
那是他的母親，
那個笑容也該是他的。
可母親叫那個叫鳳生的男孩將大門緊閉。
邊天伊不服氣，找機會揍了鳳生。
可結果是母親狠狠打了他一頓。
那天,母親看他的眼神,和看他父親無異了。
之後，他看到母親越來越多耀眼的時刻。
她站在比武的高臺,無人可打敗她。
明明冷若冰霜的表情，卻讓人覺得像太陽般耀眼。
眾天將們喚她為戰神！
邊天伊覺得那一刻心跳加快，他為生為她的孩子而驕傲。
但母親，不要他了。
他有些理解母親的行為,甚至對父王不停的騷擾感到有些丟人。
他勸告父王若真想勸回母親,理當好好地去道歉。
他不知道父王聽了沒有。
但最終，
母親向父王射出了破雲槍。
那次,他生了母親的氣。
可這生氣的背後,是難過。
曾經是一家人,母親怎能如此狠心。
而他又有什麼錯呢？
母親就算不給父王機會，為何也不給自己機會。
邊天伊不想學父王,母親不要他，那他便也不要母親了。
他想將恬娘娘當成母親。
可恬娘娘告訴他,自己要走了。
恬娘娘說等了他父王這麼多年，可他父王心中卻無自己。
恬娘娘還說,她羨慕成君將軍,也決定為自己勇敢一次。
那天,他真的哭了。
「你我有夫妻情誼？兒子如今有我沒我，又有何區別？」
「-當」他也曾有過自己的娘親。
他隱約記得三歲時祖父讓人帶走他,
母親瘋狂的樣子。
那次他嚇得大哭，母親像猛獸一樣將他護在身後。
母親不願意，便沒人能上前。
可後來，祖父提到了十萬將士,母親終於落敗下來。
握著他的手，母親眼裡滿是淚水。
可後來，他便在老師們的教導下,一點點疏遠了母親。
最後,他終成了沒有母愛的孩子。
他不想變成父王那般自私沒用的人。
他隻默默努力，讓自己變強、再更強。
總有一天，母親會後悔當初拋開他。
現在他一千歲了,無論哪方面，都人人誇贊。
可是,母親要成婚了。
婚禮上，母親親自接過他精心準備的禮物，笑著說謝謝。
他如此優秀，比她那個叫鳳生的徒弟不知好了多少。
可母親對他笑的時候,眼裡沒有一絲光。
而她轉向鳳生，或是她的夫婿，甚至對著那些同袍時——
母親的眼裡,都是有光彩的。
那一刻,邊天伊覺得自己徹底輸了。
酒桌上,他喝到失態，跌跌撞撞跑到母親身邊：
「娘親，對不起,對不起……」
當晚，酒醉的靈族太子，哭得不能自已。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