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得不說，鳳生是個好徒弟，勤奮好學，根骨佳。
有他在，也為冷清的戰神府帶來很多歡笑。
所以，當邊霄帶著邊天伊出現時，看到的就是我們師徒練完功一起吃糕的場景。
看到他們，嘴裡的糕頓時不甜了。
邊霄看著我，露出曾經的微笑，
「成君，天伊想你了，孩子小，以前不懂事，如今你離開，他很想念。
「我，我也對你想念。」
我內心騰地升起一團火，又不動聲色地壓制。
「邊霄，我不明白你為何如此。
「我說過，我們之間，當不再互擾，如今你如此行徑，隻讓我覺得惡心。
「望你自重，鳳生，關門。」
邊霄笑容再維持不住，臉色變得難看。
邊天伊從開始就憤憤地看著鳳生，
此刻見他去關門，上前阻攔。
鳳生比邊天伊大些，氣力本在他之上，可起初卻有些猶豫。
當回身看到我的眼神後，這才奮力將門關上。
邊霄好歹也是神族的王，今日被我言語羞辱，我以為他當離去。
卻沒承想，邊霄帶著邊天伊，竟在附近住了下來。
7
「師父，他們是你的家人嗎？」
幾日後，看著每日對我隔門張望的父子，鳳生終忍不住問了出來。
「家人？鳳生，家人會欺騙你，嘲諷你，任由你被別人欺辱嗎？」
「當然不會啊師父，有人敢這麼對你，我一定S了他。」
「所以，他們不是我的家人。還有，別SS的，認真練功。」
「哦，知道了師父。」
神族事務眾多，我道邊霄不會久留。
可不想他帶著邊天依在此，已數月。
他們進不來，隻不時來些小動作。
有時會送上萬年積雪下的陳釀，有時是靈宮新開的嬌蘭。
邊天伊也開始每日拿著我曾做給他的長槍，和鳳生一裡一外練功。
我讓鳳生將他們送的東西全部扔走，每日關上門也莫搭理。
反正我設的結界，他們總歸進不來。
對邊霄我大可一槍將他挑開，可對邊天伊，我可放手，還做不到傷害。
沒承想邊天伊會和鳳生打起來。
鳳生出府時被邊天伊攔下，邊天伊派隨從將他按住，用我曾教的槍法，揍了鳳生一頓。
當我發現時，鳳生被打得渾身是傷，卻緊緊咬著牙，不發一聲。
我一掌打退侍從，抱起鳳生放在一邊。
「師父，
我不疼，沒事。」
看著鳳生強忍疼痛還來安慰我，我心疼了。
「用你的槍，來打我。」
我轉過身冷冷看著邊天伊。
「我才是你兒子，他隻是你從戰場帶回的沒人要的野孩子。」
邊天伊滿臉通紅地朝我吼叫。
而我，直接落下一棍。
隨後，他不得不拿起長槍抵擋，然後被我狠狠揍了一頓。
「我的槍法，是用來保護人，而不是用來欺負人。
「你若想打架，大可光明磊落一對一，而不是仗勢欺人，以多敵少。
「你這樣的行徑，我見一次打一次。」
邊天伊捂著傷口大哭：
「你憑什麼打我，你都不要我了。」
我抱著鳳生，停住腳步：
「憑我是他師父。
「還有，我也是自己師父從戰場上撿回的，沒人要的野孩子。」
說完我徑直走開，身後邊天伊的哭聲愈大，我再未回頭。
曾經，我以為邊天伊是我生命中的奇跡，是我的救贖。
當我發現有孕時，那種奇妙的感覺勝過一切。
從此在這三界，我將有一個和我血脈相連之人。
邊天伊出生後，他小小的粉嫩一團，我抱在懷裡，視作珍寶。
他也曾對我格外依戀，每次睜開眼，便咿咿呀呀索要我的懷抱。
可老靈王說，邊天伊是靈族未來的王。
他，不應留在我身邊。
我的兒子，不應由我撫養。
我第一次和靈族發生爭執，決然不願。
可最後，他們又拿出那十萬亡魂，將我壓得啞口無言。
邊天伊，
由靈族專人教導，更有邊霄指定的恬娘照料長大。
那些人，充滿對我的恨意。
他們將這些恨意，灌輸到邊天伊的骨血中。
我的兒子，慢慢長大，看向我的眼神，也越來越冷。
後來，他和他的父王一樣。
聽到侍從們對我羞辱，沉默走開。
面對我送來的衣物，棄之如敝屣。
他不想成為我的孩子。
而他，也終於心願達成。
8
在我重新拿起破雲槍的那天。
我親自去雲霄殿向天帝提出重返軍營。
天帝對此未置可否，卻對我執意離開靈族的做法表示不快。
「我們天界，以神族和靈族為主，你此舉確是冷落了靈族之心。
「既然當年大戰另有真相，你們夫妻當放下心中隔膜，
更加珍惜，何況還有了孩子。」
「天帝，你意思是我們沒有孩子，就該分了？」
不等我回答，天後便聽不下去。
「成君既已做決定，就隨她。她是戰神，守護的不僅是神族，更是三界。她比你知道自己想做什麼。
「要我說，如今天妖頻出異象，魑魅軍蠢蠢欲動，不如讓成君帶兵，震懾魑魅。」
……
最終，天帝決定讓我參加六個月後的天兵大比。
他說：
「你五百年未握槍，五百年未領兵。讓我，也讓眾將士們看看，你現在是否依舊如當初。」
我全身心地投入練功。
無心管邊霄父子倆。
最終就連他們何時離去，我也渾然未知。
9
天兵大比的日子很快到來。
我當初剛進軍營，大家亦對我這個戰神府的傳人半信半疑。
是一場場大比讓我得到他們的肯定。
此後，又是一次次並肩的戰鬥，讓我得到同袍們的信任。
如今，我有信心，再回巔峰。
大比那日，我的出現依舊引起了騷動。
在我上臺後，無人再願上臺。
六位師兄出場為我助威，在諸位師兄看不下去想開口時，我搖了搖頭。
這場無聲的對峙，我必須自己走。
我孤獨地站在高臺，手執破雲，心中無懼，眼中更無疑惑。
我堅定地站在那處，便是沉默的宣告：
「我回來了。」
終於，天兵中走出一人。
我認得他，曾是我在戰場上救過的天兵。
我們互相作拜，
再出手毫不留情。
三招出局，那位天兵拱手退出。
接著，便有了第二位、第三位……
我不記得我打了多少場。
上場的天兵天將中，有曾和我並肩作戰的副將，有曾和我一起喝酒聊天的天兵。
我曾救過他們中的誰，他們中亦有人也曾救過我。
越來越多人放下對我的敵視，但越來越多質疑的聲音也在起伏。
就在這時，天帝終於緩緩現身，說出了當年大戰的真相。
他宣稱我為今日大比的第一名，也任命我為出徵魑魅的天帥。
我領命，高高舉起破雲槍。
天兵天將們齊聲高呼：
「戰神，戰神……」
我看著諸位師兄，看著鳳生，
看著在場的同袍們。
意外的是，我竟還看到邊霄父子。
邊霄坐在雲駕之上，對我點頭微笑，朝我豎起大拇指。
邊天伊也揮舞著我曾為他做的長槍，眼中盡是光芒。
我覺得很掃興。
當初邊霄說我再也回不去的話猶在耳畔。
他是如何做到被打臉後還毫不羞恥地來此惺惺作態。
離開時，天帝帶著他們父子來到我身邊。
我視若不見，向天帝天後道謝後便想離開。
「成君，和靈王聊聊吧，夫妻之間，有什麼誤會，說開就是。」
邊霄聞言也向我靠近，特意伸手觸摸他的衣領。
我這才看到，今日他和邊天伊，竟都穿著我曾為他們做的衣裳。
更加掃興了。
我下意識皺起眉頭，
稟告天帝：
「還望天帝向天下宣告，我和靈王早解除姻緣。
「也望靈王自重，大敵當前，為族人報仇為重，莫再叨擾本帥。」
說完，我攜師兄和鳳生離開。
10
天帝被我當眾下了面，甚是氣惱。
我再次被宣進宮。
「你為何冥頑不靈，給臺階都不下。
「也就靈王對你念念不忘，看在孩子面子上諸多忍讓。
「你雖為戰神，也是妻子和母親，莫要再任性，否則有你後悔的。」
……
我知天帝氣惱，任由他碎碎念。
天後見我不動聲色，讓天帝閉嘴，誠懇相問：
「成君，你是氣惱，還是真的不想回頭？」
從小我無母，
戰神府全是男性。
天後一直對我照顧有加，我尊重她，甚於天帝。
我認真回答：
「天後，我對靈王，無絲毫情誼。非要說有什麼，那也應該是恨意。
「我在靈族五百年，身若在囚籠。他們需我震懾他族，我便當個傀儡。
「他們任由宮人欺辱我，無視我，我為贖罪，全部承擔。
「可如今真相大白，我不想再作踐自己，就連回憶，一刻也都不願。」
曾經，我以為自己罪孽深重，無所選擇。
如今，我得見光明，怎能再入泥濘！
邊霄曾經恨我，蹉跎我，我認了。
我在其中煎熬，雖不認可他的行事，但我理解並通通承受。
可後來真相大白，邊霄隱瞞不告，對自己曾經所為，隻字不提。
甚至出言威懾，
說我無路可退，再不能回歸戰神。
他想我留在靈族。
畢竟我的名號，也保得靈族五百年不受他族叨擾。
可他在知道真相後，還刻意隱瞞，甚至對我出言侮辱。
此乃小人行徑，自私卑鄙之舉。
此後我對他本人，乃至他所有行為，隻有不齒，沒有絲毫感動！
五百年前，坐在輪椅上，對我笑若春風的男子，早S了。
宮殿裡一派安靜。
天帝再想說什麼，也未再開口。
殿門外，一抹白袍閃過。
11
回戰神府的路上，我被邊霄雲駕攔住。
我提鞭揮去，他竟然不讓，生生挨下，臉頰立馬紅腫一片。
「滾開！」
「成君，請給我最後一次機會，我一定不再打擾你。
」
白雲深處，寂寥無人。
邊霄竟撐著移下雲駕，跪坐我面前：
「成君，我真的錯了。
「我那時對你有恨意，放縱宮人對你不敬，任由父王從你身邊奪走天伊，此乃第一錯。
「我忽視你的付出，還，還借著恬娘羞辱你，此乃第二錯。
「最後，最嚴重的，是我得知一切的真相後，不僅不告訴你、幫你澄清，還隱瞞，甚至出言不遜。
「成君，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曾經的仇恨變成笑話，我知道你會離開。我慌了，我害怕，我不想你走。可我卻用錯了方法，一錯再錯。
「成君，我懦弱卑鄙，但我明白自己的心，我愛你，從頭至尾隻愛你。」
更想吐。
人裝瞎裝習慣了。
經常有種錯覺，別人也是瞎子。
所以這三界，
無論哪裡，總有夫妻湊合著過日子。
沒辦法，不裝瞎過不下去。
我知道，也看過。
邊霄的父王和母後，曾亦如此。
我見過邊霄母親去世前的樣子。
眼中無光，形容枯槁。
珠釵錦衣、周身富貴也未曾讓她看起來多一點精神。
那是對生命的絕望，那是千年來對無聲蹉跎的抗議。
邊霄很多對我的做法，和老靈王如出一轍。
恬娘和邊霄一起長大，也曾互換心意。
可邊霄依舊娶了我。
其實他恨我，報復的方式很多，我甘願受罰。
可他依舊毀了愛人的期盼，娶了我。
可娶了我，他心裡又有不甘，他將那份不甘疊加仇恨置於我身上。
然後又和恬娘曖昧不清，
給她希望，借她毀我。
可到如今，他說他從頭到尾，愛的都是我！
敢做不敢當，自私無恥。
在我們軍營中，這種人就是慫包，還是被軍人最不齒的那種。
他讓我原諒他？
原諒他做什麼，自虐嗎？
他這種人呀，能裝可憐，也能放下臉皮。
他最愛的永遠是他自己。
如今對我，他隻不過是不甘心失去。
如今又見著我越來越好，這份不甘又成執著。
「好了，說完了，滾犢子！
「鳳生，師父我耳朵髒了，帶你去洗天泉。」
12
不日後，我帶著大軍，和魑魅軍開戰。
戰爭總無情，硝煙四起，多少人流離失所，家破人亡。
我六位師兄全部上戰場，
同我並肩。
哪裡敵人最兇猛，哪裡便可見我破雲衝天。
心中無恐懼，破雲槍則無堅不摧。
魑魅大軍節節敗退，魑魅將領S傷慘重。
最後，天妖不惜自毀妖骨，擺脫封印，重現三界。
最後的決戰，是生S之戰，是我的復仇之戰。
當年十萬將士的亡魂，在我身後。
不管他們是何族之人，來自哪裡，隻要是我的兵，我便擔責。
當日戰前，我身素袍，以烈酒祭魂，血拭破雲槍。
這場決戰，主帥當先。
天妖S紅了眼，渾身黑氣濃烈。
我銀袍飛揚，周身亦S氣凜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