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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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之綾聽著蹙起眉,玫瑰奶凍還椒鹽,她爸爸也是個人才,那就不能怪遺傳下來的她了。


  “所以啊,你就不要嘗試做菜了。”


  封振說道,“老老實實的,以後就點外賣吃,去外面吃,或者,再找個廚師……”


第286章 二十三座墓碑旁,又添一座新墳


  鹿之綾目色一滯,定定地看著他。


  封振也知道自己嘴太快,頓時沉默下來,低頭吃飯。


  可有些東西,是遲早要迎接的。


  吃過飯,兩人靠著欄杆席墊而坐,鹿之綾把腿從石欄下的空隙中,像小時候一樣輕晃著,腳尖懸在水面之上,看雨水成簾下落。


  她這樣看雨,就能看一整天。


  封振轉頭看著她,眼中滿是心酸,眼前的女孩像是回到了小時候那段最無憂無慮的時光,天真溫柔,眼底滿是笑意。


  好久,他道,“小姐,我在鹿家墓旁邊不遠的地方買了三個墓位,我妻子和封潮的骨灰我已經放過去,

我知道你不願意見到封潮,所以把他的墓位買得更遠一些。”


  鹿之綾正歪頭著看雨落池面,冷不丁聽到這麼一句,臉上的表情沒動,雙眸依然幹淨清冽。


  頭上綁著的白色絲帶隨風飄,輕輕打在她白皙的臉上。


  好一會兒,她才道,“好。”


  “我這兩天準備找個專門辦後事的,等我走了,你打個電話,他們就會處理所有事情,你不用操心。”封振又道。


  雨水打著屋檐,水面上暈開一個個圈。


  鹿之綾點頭,還是簡單地應,“好。”


  封振便沒再說了,鹿之綾維持著這個姿勢坐在那裡,好似什麼都不在意,什麼都淡然。


  忽然,旁邊傳來咳嗽聲。


  鹿之綾轉過頭,封振坐在那裡劇烈地咳起來,咳得止都止不住。


  她連忙轉身,拿起紙巾和水遞給他,封振一口血咳在紙巾上,紙巾都被染透。


  鹿之綾的笑容凝固,連忙起身扶起他,

“封叔,我扶您回房休息。”


  過了年,天氣沒那麼冷,但也沒有回暖的意思。


  鹿之綾扶著封振在床上躺下來,展開被子替他蓋上,拿起手機道,“我請醫生過來。”


  從在江北開始,封振就不願意做化療那一套,別說住院,連醫院都不願意去,她隻能請私人醫院的醫生過來看顧一些。


  封振枯木一般的手抓上她的手臂,緊緊抓著,一雙眼睛紅缟,“封叔在這個世上沒什麼留戀了,就是不放心小姐你。”


  鹿之綾在床邊蹲下來,好讓他更好地看清楚自己,她的唇畔擠出一抹勉強的笑容,“那我們去住院好不好?”


  “那是你照顧我,不是我照顧你……”


  封振依然拒絕,語氣酸楚,“我就是想多照顧小姐你一段時間,不讓你一個人這麼苦,連這一點封叔都要做不到了。”


  “封叔。”鹿之綾握住他的手,“能回來江南,我已經很開心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開心,我還知道你呆在這個老宅裡靠回憶都能快活地活一輩子。”


  封振太了解她,也因為了解而更心疼她,眼角溢出淚水,“可是這些快活,同樣是鎖住你的一把枷鎖。”


  “……”


  “所以,封叔就想著再陪陪你,哪怕隻是讓你沒那麼寂寞呢,可封叔做不到了,我做不到了……”


  說著說著,封振的身體就無法克制地抖起來,聲音顫慄極了,不甘、不舍、懊悔,種種交織在一起,看她的眼神痛苦到極致,“我後悔了,小七。”


  他終於不再叫她小姐,而是喚了一聲小七。


  “也許我就該讓你留在江北,薄妄不夠理解你,不夠疼你愛你,但好歹他願意陪著你,不會讓你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


  “還有孩子,或許你看著孩子長大,總有一天能忘了那些過去……”


  封振激動得胸膛不斷起伏,

眼神發飄,臉色透著大限將至的僵硬暗黃。


  “封叔,封叔。”


  鹿之綾極力地安撫著他,“你聽我說,現在的日子是我選的,我不怕寂寞,真的不怕。”


  “……”


  封振不住地搖頭。


  “沒人疼我愛我挺好的啊,這樣我就再也不怕失去了是不是?”


  她笑著說道,努力安慰著眼前形同朽木的封振,“您相信我,我一個人也會好好活著,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


  “我錢也夠用,還拿去做投資了,以後可以繼續買家裡的舊物,您真的不用擔心我,我會好好的……”


  等很多年後,也許用不了很多年,她大概也會自然而然地離開這個世界,都是要走的,為什麼還非要別人陪呢?


  這話她沒說口,她隻是握著封振的手安撫,讓他能心緒平和一些。


  封振痛苦地直流淚,滿眼都是不舍。


  鹿之綾蹲在地上,笑盈盈地看他,

讓他記住自己更多的笑容。


  ……


  封振死在他們回江南的第六個月。


  江南的天氣熱起來,柳葉抽長,一縷清風撩過,晃得水面都是柳枝曼舞。


  一大早,鹿家的池子裡慢吞吞地開了第一朵荷花,花苞綻放,粉夾著白的好顏色映在大大的綠葉之上,翹首接風迎雨。


  鹿之綾在池邊看了好一會兒,才去叫封振一起看。


  封振躺在床上,沒了氣息。


  她在床邊靜靜地站著,注視著封振的臉,將他的臉記在心裡,她有點怕,怕以後忘了封叔的模樣。


  封振怕她難過,一早找好料理後事的機構,想著把遺體一收,她就不用管。


  但鹿之綾還是跟了全程。


  封振的遺體被搬進殯儀館,換上嶄新的衣服。


  鹿之綾戴著口罩穿上孝衣,跪在殯儀館裡送封振最後一程。


  殯儀館裡當天收了好幾具遺體,吹吹打打,哭哭啼啼,走得很熱鬧,隻有鹿之綾這裡冷冷清清,

惹得工作人員都頻頻打量。


  火化完,鹿之綾捧著骨灰盒前往墓園。


  二十三座墓碑旁,又添一座新墳。


  鹿之綾的眼睛紅著,卻沒什麼眼淚。


  她一個人將骨灰盒埋下去,蓋上石板,然後捧起黑漆和毛筆,描一座新碑。


  義女鹿之綾立。


  擺上供品和鮮花,鹿之綾跪下來,對著墓碑磕頭,她頭抵著地面,久久都沒有直起身來。


  封振沒有別的親人,後事辦得很簡單,兩天鹿之綾就處理完了,也算處理得熟門熟路,簡潔妥當。


  回到鹿家,鹿之綾將封振的房間收拾好,把他的遺物收斂完好存放。


  做完所有的事,鹿之綾也不覺得累,就坐在門口聽外面隱隱約約的蟬鳴聲。


第287章 帶崽奶爸的一天


  天氣很好,陽光照得她臉白得幾乎透明。


  清風拂過,幾根烏黑的發絲從白色綁帶裡溜出,輕掃過眼尾。


  一坐,就是一天。


  ……


  江北,

薄氏財團。


  天蒙蒙亮,樹上滴下來的露珠都透著一抹涼意,幾個高層就打著哈欠往大廈裡走。


  助理忙不迭地替他們送上咖啡。


  一人一杯,邊喝邊等電梯,電梯門一開,就見薄家的四叔公貼著電梯壁,墜著個腦袋昏昏欲睡,眼皮耷拉地簡直要掉下來。


  電梯一停,四叔公直接往旁邊栽去。


  幾個高層嚇壞了,連忙上前扶住他,“您怎麼也起這麼早?”


  四叔公六十來歲,沒有老得走不動路,純粹就是困的,他站在那裡連打好兩個哈欠才道,“為財團做事,應該的。”


  他嘴上笑著,心裡罵了一連串的髒話。


  薄妄每次開會的時間都挑得稀奇古怪,是故意折騰他這把老骨頭吧?想逼著他退休是吧是吧是吧?


  哼!他就不退!他要幹到八十歲!


  “是啊是啊。”


  大家齊聲應著,全都是一副要為財團鞠躬盡瘁的表情,怨氣卻不停地飄在他們身邊。


  小薄總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知道國家對工作時間是有規定的啊!好想辭職!


  一群人哈欠連天地邁進會議室,抱著咖啡杯睡覺。


  有新晉薄妄團隊的高層不是太懂,左右詢問,“薄總一向把會議定在大清早嗎?”


  “不一定。”旁邊人困得眼淚水直冒,連連擺手,“得看神山的小少爺什麼時候醒。”


  “什麼?”


  那人一愣,還要繼續問就聽一陣低沉卻極具氣勢的腳步聲傳來。


  眾人轉頭,西裝革履的薄妄從外面走進來,腿長身長,氣場強大,他鼻梁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金屬鏈條勾在耳邊,鏡片後的眼窩略微凹陷發青,明顯睡眠不足,但也不折損他萬中無一的相貌。


  薄妄踏進偌大的會議室,伸手理了理絲巾戴得並不是太好的領口,一手提著個……咬奶嘴的小崽子。


  小崽子?!


  新晉高層驚得眼珠子差點掉下來,那小崽子看著像是八九個月大,

五官長得特別好看,小臉蛋大眼睛,皮膚細膩,白得跟冬雪一樣,頭發毛茸茸的,跟個小女孩似的。


  小家伙咬著個奶嘴,一雙漆黑的眼睛好奇地到處看。


  “啪。”


  薄妄把小家伙往會議桌一放就朝著主位走過去。


  見狀,所有人都習以為常地把面前的咖啡、茶杯放到桌下,又把各自花花綠綠的玩具放上來,然後打開文件準備會議內容。


  “……”


  毫無準備的新晉高層一臉茫然地看著大家。


  “還是先說船運。”


  薄妄把文件放在面前,黑眸掃著眾人,聲線冷冽,“K國最大的船運就是薄氏船運,聽起來很有威懾,但薄家船運的重點始終放在江北,我不認為這樣就夠了。”


  聞言,四叔公開口道,“那是因江北臨的海域更大,江南那邊的大型碼頭都不多。”


  “而且,江南江北向來兩分,尤其是鹿家落敗後,江南式微,江北勢力猛起,

江南那幫人已經不服很久了,一旦我們將勢力擴張過去,那群人肯定會合起伙來阻止。”


  聽到這話,薄妄冷笑一聲,“薄家是K國第一財團,不是江北第一財團。”


  眾人表情訕訕,明白他的意思,要是薄家連江南都滲透不進去,不把地盤勢力佔盡,還叫什麼K國第一財團。


  所有人討論正事熱火朝天,隻有這位新晉的高層,聽著聽著就把注意力落在那個兜著尿不湿的小崽子身上。


  小家伙對這裡似乎完全不陌生,熟得跟在自己地盤一樣。


  哦,也對,確實是他的地盤。


  現在不是,將來也是。


  隻見他像隻小烏龜一樣在長長的會議桌上慢慢爬著,吮奶嘴吮得不亦樂乎,兩邊全是各種玩具,他對哪個玩具感興趣就停在那裡玩一會,趴久了,還專門有人扶他坐起來。


  坐著坐著,他又伸出粉嫩嫩的小手把誰的文件紙撕成兩半往桌上丟,邊扔邊咯咯地笑。


  所有人都像是沒聽到一樣,仍是如常地開著會,絲毫不受影響。


  小烏龜爬啊爬,抓到薄家的四叔公前面,抓起搖鈴在那裡玩,玩著玩著又去揪他留長的胡子。


  小手很有力,把四叔公揪得臉都痛變形了。


  小家伙坐在桌邊,看老人家一臉痛苦,眨巴了幾下眼睛,像在思考什麼,忽地抓下嘴裡的綠色奶嘴就往他嘴裡塞。


  “嗚嘛嗚嘛……”


  薄之野癟著小嘴說話,仿佛在說,你吃奶嘴就不痛了。


  “……”


  四叔公含著滿是口水的奶嘴滿臉的求生無門,求死無路。


  這位新晉高層見狀差點笑出聲來。


  四叔公也沒生氣,隻是拍拍小家伙的屁股,把搖鈴往旁邊一扔,“小野乖,去那邊玩。”


  小家伙立刻調轉腦袋,往桌尾爬去,爬著爬著就爬到新晉高層面前。


  新晉高層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看這孩子長得跟雪團子一樣,忍不住伸手把他抱起來,

讓他站在自己桌前玩。


  小家伙也喜歡站著,就扒著他的手在那裡蹬著兩條小腿邁步子,在桌上走起來。


  腳踩文件,手撕領帶。


  走著走著,小家伙忽然不走了,翹起屁股,撅著小嘴在那裡用力。


  “你這是在做鬼臉嗎?”


  高層樂呵呵地問,沒注意到旁邊的人都默默往遠些的地方挪動了。


  下一秒,一陣難以言喻的奇香在周圍擴散開來。


  “嗚哇——”


  愛幹淨的小家伙立刻哭出聲來。


  新晉高層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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