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是她在懲罰我。
真可笑，不讓我讀書的是她，嫌我不讀書給她丟臉的也是她。
直到我反應劇烈的樣子引來了服務員，也引起了鄰座幾桌客人的注意，周圍開始小聲討論這個媽媽怎麼不管不顧，女兒是不是親生的，她才如夢初醒地焦急起來。
「系統，你不是說她現在的行動能受我控制嗎，怎麼還會過敏！」
「宿主，過敏是生理現象，不是以個人意志就能轉移的，建議宿主快送林芊去醫院，不然好感度隨時可能會下降。」
「對……不能下降！」
她手忙腳亂地向周圍人求助，痛哭流涕，仿佛剛才表現出來冷漠的是另一個人，與她無關。
上了救護車，經過急救，我的情況終於穩定下來。
醫生建議我靜養幾天，叮囑讓我平復情緒，
不要再復發抑鬱症，並隱晦地表示不能再逼我吃過敏食物了。
媽媽臉一黑，顧左右而言他地笑笑。
「這孩子讀書的確辛苦，讓她靜養幾天也好，不然再熬夜讀書，我就更心疼了。」
她心裡雖然氣憤不能在家裡監視我，但覺得隻有幾天的時間，我翻不出什麼水花。
醫生護士都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她，媽媽以為他們是在心疼自己這個無私的母親，悽楚地笑笑。
「沒事的醫生，我操心孩子已經成習慣了，她爸爸也不管，她就剩我對她好了。」
她以為醫生會和學校裡的人一樣感嘆「這麼個拖油瓶攤上了一個偉大的母親」，但周圍人隻是尷尬地笑笑就走開了。
她自認沒勁，隻有裝模作樣地關心了我幾句後就一步三回頭地回家了。
我什麼東西都沒帶進醫院，
除了手機和充電器。
但也足夠了，手機雲盤裡有江笑笑定期給我存的復習資料和錯題本，媽媽曾經無數次試圖以「手機廢眼睛」為由想收了我的手機，但隻要她一說出口，我就掉一分好感度，她拿這點沒辦法，隻能作罷。
現在這是我唯一能仰仗的武器。
最後一周了，媽媽。
8
媽媽每晚下班後雷打不動地來醫院給我送飯。
她會送我愛吃的飯菜，但看到我面露期待的表情又會渾身不自在。
她不想看到我吃到喜歡的飯菜，看喜歡的小說，和她不同意來往的醫生護士相談甚歡。
但她不得不擺出欣慰鼓勵的姿態，因為我的好感度已經漲到了 95。
「宿主，還有 5 點，你就成功了，千萬不要功虧一簣。」
媽媽興致勃勃地開始給我未來的公司選址，
命名，她不知道我會怎麼白手起家，也不在乎，但早已經給我定好了公司的營業方向和員工，她打算把她老家的親戚全都招進來當員工，再讓我把股份都均攤給他們，她自己掌握 51%，然後拿著這些錢穿金戴銀去找爸爸和他的小三炫耀。
高考當天，媽媽神情有些忐忑地送我進考場，她驚訝地發現，住院幾天下來，我居然沒有一點憔悴擺爛的樣子，反而容光煥發，像一個對高考勝券在握的好好學生。
甚至還看到了我和江笑笑打招呼，並肩走進教學樓，江笑笑還回頭挑釁地對她笑了笑。
媽媽驚疑不定，隻能在心中安慰自己。
「沒事，就算林芊又跟江笑笑玩上了又能怎樣，她現在成績那麼差，考不出什麼好分數的！」
「宿主……我檢測到程序出錯，之前的好感度統計不準確，
控分權已失效。」
「什麼！？」
她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詳的預感，覺得有什麼東西不受控制了，當場想衝進考場把我拽出來。
「林芊，你給我回來，你不準參加高考！」
很快被保安和其他家長圍住。
「這位家長，請不要擅闖考場。」
「我不是擅闖，是我女兒……我女兒打算在高考作弊，你們把她叫出來，我們不參加高考了！」
「哪有你這種家長，說自己女兒作弊，你精神沒問題吧！」
「就是，考場監考那麼嚴格，你女兒有沒有作弊到時候就知道了，你現在這麼鬧是圖個啥？」
「說不定是那種想賣女兒換彩禮的，我們看住她，別讓她去搗亂！」
媽媽無法做任何動作，隻能像個被抽幹了元氣的賭鬼一樣守在校門口，
打算把我抓回家關起來。
但我早有準備，約好和江笑笑一起從後門離開了，當晚直接住在她的家裡。
我度過了十多年來最輕松的一個晚上。
但媽媽就不太好過了，她在考場外面撒潑的視頻被傳到了網上，被傳成突發惡疾的後媽見不得繼女高考，她在學校辛辛苦苦維持的形象一朝崩塌。
媽媽第二天沒有出現在考場。
第二天高考結束，走出考場，我深深吐出一口濁氣，像是卸下了無形的重擔。
還差最後一步。
回到家裡，屋子沒開燈，媽媽就坐在客廳等我，像黑暗中蓄勢待發的惡獸。
她抬起頭，用布滿血絲的雙眼SS盯著我。
「芊芊，你考得如何啊？」
9
我平靜地實話實說：「笑笑說我上雙非一本沒問題。
」
「笑笑？你什麼時候和她關系那麼好了？」
「從她告訴我你是重生的那天起……」
她猛地衝過來，把我撲倒在沙發上，惡狠狠地掐著我的脖子，面目猙獰地狠狠扇了我幾巴掌，好像終於出了一口惡氣似的笑了兩聲。
「系統！給我控制她的腦子，填志願隻能填那家職高，花多少好感度都沒問題！」
「宿主，當前好感度過低，你沒有這個權限。」
「什麼！？現在是多少……」
「媽媽。」
我打斷她，聲音低啞，但哭不出來。
「你為什麼這麼對我？」
「我怎麼對你了？你是我生的！你的一切都該是我的！憑什麼背著我享福！」
「但是你先拋棄我的，
記得嗎？你說我最好S在職高，你不會去幫我收屍。」
她怔住，不可置信地直起身，瞳孔地震。
「你想起來了？」
是的，在走出考場的那一刻，或許是完全改變了上輩子的一些軌跡，我想起了所有事。
上輩子深陷泥沼的痛苦狀態，創業之路上一次次遭遇困難，媽媽把我叫去頂樓時對我恨之入骨的臉，明明努力改變了人生卻還是逃不過母親鉗制的不甘。
我對媽媽僅存的感情也隨著記憶的填補迅速消失殆盡。
「宿主，好感度急劇下降，現在 60。」
媽媽驚慌失措地放開我，猛地後退兩步，像是看到了索命的鬼。
「好感度 50。」
媽媽臉色慘白，嘴角抽搐地湊到我面前，壓下眼底的憤恨和恐懼，堪稱溫柔地摸著我的頭。
「芊芊，
我剛才是……開玩笑的！你別當真！」
「好感度 40。」
「你想想媽媽以前對你多好，我剛和你爸離婚的那段時間，我一個人打三份工養活你！」
「好感度 30。」
「媽媽隻是關心你的前途，你沒了我的教導怎麼過好自己的人生呢？」
「好感度 20。」
「林芊！」
「好感度 10。」
「我有什麼錯，我是你媽！」
「好感度歸零，即刻抹S宿主。」
她不受控制地站直了身體，從腳開始漸漸變透明，眼神裡終於流露出一絲懇求。
似乎知道自己已經無力回天了，她對我張開雙手，狀似想給我一個最後的擁抱。
但我再次聽到了她的心裡話。
「就算我S，
也要拉著你一塊S，休想擺脫我自己飛黃騰達！」
我後退兩步，面無表情，卻字字泣血，像是要把兩輩子的委屈都噴濺出來。
「我前世拿來創業的第一桶金，是寫小說賺到的，就是被你扔掉的那本小說。」
「我不能吃海鮮，你不愛吃海鮮，但每個月至少會做一次滿桌的海鮮，你隻是想看我不情願又不敢反抗你的樣子。」
「上輩子我割腕，你其實根本不想救我，你隻是想怕我S在家裡，你會被鄰居說不是個好媽媽，才不情不願叫救護車的。」
「所以就算我這世如你所願上了職高，也不一定能像前世那樣順利創業，因為有你纏著我。」
「你是吸血鬼，隻會扒在你的孩子身上不停吸血，誰被你纏上的人永遠都不可能出人頭地。」
「媽媽,其實我也控制了你的人生，但你還沒意識到,
我其實是在幫你解脫。」
「簡芳，你下輩子別做媽了。」
她茫然地聽完我說的話,半響後，發出不甘的嘶吼,SS盯著我，徹底消失了。
10
在暑假快結束的幾天，家門口出現了一個我意想不到的人。
我隱形多年的生父,林曄偉。
他已經變成了我非常陌生的樣子，肥頭大耳，滿身市侩和算計。
「芊芊，這些年跟你媽媽一起生活很辛苦吧,爸爸已經跟你張姨離婚了,以後就由爸爸來照顧你好不好？」
我感到非常詫異，前世的軌跡裡並沒有這個重逢,我從八歲到S前都沒有和他再見面,我在和媽媽決裂後,度過了一段及其痛苦煎熬的時期,那個時候的我曾經向他求救，但他從始至終都裝S。
幾乎毫不費勁,我就猜到了他的真實目的。
她沒張嘴，但是我聽到了帶著不耐煩的怒吼。
「但這」我無視他,直接繞開。
他拉住我強硬地想往屋裡帶。
「這麼沒禮貌，你媽媽就是這麼教你的？看來我要教你的東西還有很多！」
我甩開他的手,冷眼瞪過去,清楚地聽到他的系統警告好感度已降至 20。
林曄偉瞬間慌了，手忙腳亂地想補救,但他兩手空空,連討好我的禮物都沒有。
「爸爸保證會好好照顧你的，芊芊,你別鬧脾氣了好不好,你跟我回去，爸爸的新房子都寫你名！」
我冷笑一聲，和他多說句話都嫌浪費時間。
「媽媽費了那麼大的勁都沒能攻略我，就你這樣還想來摘桃子？」
他被戳穿，又驚又惱,惱羞成怒想扇我巴掌，卻又害怕僅剩的 20 好感度就那麼跌沒了，
抓耳撓腮的樣子很是滑稽。
「離我遠點,這輩子就跟前世一樣隱形著吧,你不配在我的人生裡擁有名字。」
我轉身離去,不遠處還有等著我一起去看電影的江笑笑。
我的高考成績出來，意料之中的五百多分,剛剛過一本線。
這並不是我最理想的結果,但是對於荒廢了一段時間的高中學業，能到這個程度已經盡了我所有的努力。
江笑笑給了我不少意見，最後我志願填了和她一個城市的普通雙非院校。
這次的人生可能不再像前世那樣跌宕起伏，濃墨重彩,也許我會做一個平平無奇的上班族。
但無論是怎樣的人生，這次，我已經足夠自由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