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後來，我就在廚房放一杯蜂蜜水。
有天晚上凌晨兩點，我下樓喝水，他正好進門。
「你怎麼還沒睡？」
我腦子放空道：「有一道物理題做不出來。」
他洗漱過後，敲響了我的房門，開始給我講題。
不知道是我太困了，還是腦子太累轉不動了。
他講了三遍，我都沒有聽懂，最後反而睡了過去。
早上再睜眼，我已經躺在了床上，而那道物理大題的步驟，清晰地寫在了草稿紙上。
就這樣，趙閣每晚都會問起我的學習情況，給我講題。
好像回到了小時候。
他也是這樣每天輔導我的功課。
但我那時候是故意裝聽不懂，現在有的是真聽不懂。
我有時候看著他眼下的鴉青色，也會不好意思。
「趙閣，你不用給我講題了，我可以問同學，還有老師。」
他會用筆敲我的額頭。
「專心一點。」
在學霸周敘白和學神趙閣的加持下，我高考超常發揮，考上了本市的重點大學。
畢業那天，趙閣陪我拍了一張畢業照，還送了我一束向日葵。
陽光下，我看著他的側臉。
意識到，好像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我終究成了溫水裡的青蛙，不明不白地淪陷了。
但我不敢說。
因為我們的關系……太奇怪了。
10
高考結束後，陳西棠考上了 B 市的電影學院，我和周敘白考上了同一所大學的化學專業。
三人組變成了兩人組。
散伙前，我們一起吃了一頓飯。
陳西棠喝多了之後，抱著我和周敘白痛哭。
「我們要當一輩子的好朋友！你們倆不準因為我不在就孤立我！」
「好好好。」
我和周敘白一起把陳西棠安全送到家後，他又堅持要送我。
下車時，他突然問我：「長夏，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他心思也太細了吧。
我沒有打哈哈，我知道騙不過他。
「是。」
「是他嗎？」
「是。」
「可是他比你大十二歲。」
「我知道，所以我沒打算幹什麼，放心吧。」
「我是怕你以後會受傷，你不要嫌我啰嗦。」
「他不會傷害我，
況且他對我沒那個意思。別想那麼多，總歸我們以後會一直在一起，你看著我唄。」
「好。」
沒想到一句玩笑話卻一語成谶。
送走了周敘白，我轉身回家。
打開門，我低著頭往屋裡走，有些心不在焉。
剛剛周敘白的提醒，讓我心裡有些不舒服。
十二歲，真的差很大嗎？
「看路。」
我剛踏上臺階的腳嚇得收了回來，仰頭看了上去。
趙閣站在二樓的樓道口。
「想什麼呢？」
「啊？」我有些心虛地搖了搖頭：「沒、沒想什麼。」
趙閣看起來似乎不太開心，但他最終也沒說什麼，轉身進了臥室。
我看著他的背影，捂住怦怦亂跳的心口。
怎麼會在意識到喜歡這個人之後，
連他的背影都覺得好看呢。
我是不是有病。
11
大學，我平時住校，周末白天兼職，晚上回趙閣那裡。
我十九歲時，他三十一歲了。
明明平時很忙的人，卻會在每個周末都回家吃飯。
隻不過，趙閣關心的永遠都是，我的成績怎麼樣？我在學校有沒有不開心的事情？以及錢夠不夠花？
二十歲這年，我鼓起了勇氣，打算在他三十二歲的生日，跟他告白。
可是，當我用國家獎學金買了好看的袖扣後，他卻帶了一個女人回家。
那是第一次，我們兩個人的餐桌上有了第三個人。
他跟對方介紹我時，說我是他故人的女兒。
對方沒有多說什麼，還送了我一束鮮花。
我心裡很難過，但沒有資格發脾氣。
吃完晚飯後，他去送對方回家，我一直坐在客廳等他回來。
他第二天清晨才回來，我等了他一夜。
我看見，他換了一身衣服。
積攢了一晚上的怨氣爆發了。
「趙閣，你什麼意思！為什麼要帶別人回家！」
他站在門口，沒有走進來，就那樣遠遠看著我。
「長夏，我不年輕了，她是我的相親對象，我覺得她很好，想要進一步的發展。」
「你才三十二歲，哪裡不年輕了！你寂寞了是不是？嫌我礙眼了對不對！」
「我沒有，這裡永遠都是你的家。」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直白地戳穿道：「我要這個家裡永遠不要出現第三個人！」
趙閣沉默了，用那種看透一切的眼神注視著我，然後躲開了我的視線。
那一刻，我什麼都明白了。
在我還小心翼翼隱藏的時候，他或許早就意識到了，我對他產生了不該有的感情。
所以他沒有拒絕我，也沒有挑明，為了維護我的自尊心，隻是告訴我，他要跟別人談戀愛了。
但我不想放棄。
明明是我先認識他的。
是他先來招惹我的。
「趙閣，我和她隻能有一個人留在這個家裡。你自己選，如果你昨晚真的跟她發生了什麼，那你就不用選了。」
我們就這樣沉默著。
終於，他開口道：「昨晚公司臨時有事，我送完她直接回公司了。」
我是不是贏了呢？
哪怕不是那麼光彩。
但是我不管。
二十歲的趙閣扔下我，我不怪他。
但如果三十二歲的趙閣不選我，
我真的會討厭S他，再也不會原諒他。
12
大二，我和周敘白面臨交換留學生的機會。
我想拒絕。
我不想離開這裡，也不想再去國外。
雖然我和趙閣的關系依舊沒有更進一步，但是他再也沒有帶其他女生回家。
我要是這個時候走了，我怕他會放棄我。
周敘白因此跟我吵了一架，他說我變了，變得和陳西棠一樣戀愛腦。
他可以這樣說我，但我討厭他這樣說陳西棠。
於是我告訴了陳西棠，結果「挑撥離間」不成，陳西棠竟然還向著他說話。
「我覺得小白說得沒錯啊，而且我現在是演員了，一點都不戀愛腦了，所以長夏，你也不要戀愛腦。」
我簡直要被氣S了。
她到底跟誰是一伙的！
「我不管，我在國內一樣會有很多機會，不一定非要去留學，就算錯過留學，也沒什麼大不了，但是錯過趙閣，就可能永遠錯過，我賭不起。」
但就在提交申請表截止前一周，網上出現了一條轟動全市的八卦新聞。
是關於趙閣的。
#金融圈大佬趙閣多年不婚真相被曝！竟和養女有不倫戀情！#
照片是我高三畢業那天，他跟我的合照。
沒有一絲越界的舉動，但是被描繪得繪聲繪色。
那一刻，我看到網上的咒罵恥笑，遍體生寒。
周敘白告訴我，是趙閣的競爭對手不知從哪裡聽到的風聲，故意搞他。
網友對這種八卦新聞是沒有抵抗力的。
短短幾天，趙閣公司的市值直接蒸發了幾個億，公關都沒有用。
趙閣清清白白了三十二年，
我成了他唯一的汙點。
他和我媽的關系也被人曝光了。
我也得知了當年不為人知的真相。
原來，我媽當年意外離世前，就患有癌症。
她一直瞞著我，直到去世。
而她的公司早就不行了，她的去世隻是加速了公司的破產。
趙閣不僅沒有得到我媽的任何遺產，還負債累累。
當年，他真的不是故意拋下我的。
他隻是被追債的人逼得沒有辦法，才會把我交給姑姑。
他是我媽資助的眾多貧困生之一，卻為我媽還清了千萬的欠款。
網上說他多年單身的原因是對我媽情根深種。
而我，隻不過是我媽的替代品……
我不敢去看那些花邊新聞下的評論。
我從來沒有一刻，
覺得自己的存在，這麼惡心。
「周敘白，我是不是不該存在啊？」
他抱著我說道：「不是你的錯。」
「救救我吧。」
我不知道該向誰求救。
那些文字，字字誅心，我太害怕了。
九歲，被姑姑的兒子在深夜闖進房間，按住我胳膊的時候，我沒有害怕。將姑姑的兒子推下樓梯的時候，我也沒有害怕。
十歲，被姑姑拋棄在國外陌生的街頭，靠要飯活下去的時候，我沒有害怕。
十一歲，在孤兒院被霸凌的時候，我沒有害怕。
十二歲，被人領養回國，被醉酒的養父N待的時候，我沒有害怕。
十三歲，因為捅傷養父被棄養，送回孤兒院的時候，我沒有害怕。
但現在……我真的害怕了。
他們說我是賤人，說趙閣變態，說我惡心……
他們繪聲繪色地描述著我們之間的不倫關系。
我想告訴自己，我沒有做錯任何事情，我們什麼血緣關系都沒有。
他也不是我的養父。
但我也確實喜歡他。
網上全是不堪入目的言論。
【這個女的是缺男人缺瘋了嗎？自己媽媽曾經的戀人也能下得去手？】
【這個男人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母女倆伺候一個男人，真惡心！幸好她媽S了，不然活著也得被她氣S。】
【我要是她媽，生出這麼賤的女兒，棺材板都壓不住。】
網友狂歡時，我吃了很多安眠藥，周敘白闖進了我的酒店房間。
他顫抖道：「長夏，
如果沒有你，或許我早就S了。這一次，我來救你。」
我知道他誤會了。
其實我隻是睡不著。
但我沒有解釋。
我回答他。
「好啊。」
13
事情發生後，我一直沒有接趙閣的電話，也沒有回宿舍，始終住在酒店裡。
直到一周後，周敘白通過家裡的關系，大肆宣布了我們的訂婚消息。
因為他家的背景，網上不敢再有人議論我。
與此同時，很多我的高中同學都出來爆料，說我們是青梅竹馬，高中就一直在一起。
陳西棠也不遺餘力造勢，她把我們三個人的照片 p 掉了自己，讓營銷號發出去。
輿論反轉。
我的訂婚消息，也讓趙閣從這場輿論裡掙脫。
所有人又開始歌頌他對我媽的深情。
我們又回到了照顧遺孤的關系。
而我始終不敢聯系他。
直到我和周敘白要去國外留學前一天，我才聯系了趙閣。
在周敘白的掩護下，我們在露天汽車電影院見了一面。
那天，電影播放的是《卡薩布蘭卡》，我卻一句臺詞都沒有聽清。
因為趙閣給我念了美人魚的故事。
我紅著眼眶聽他念到最後。
「小美人魚最後幸福地跟王子生活在一起了。」
終於，我的眼淚像傾盆大雨，一發不可收拾。
「別哭了，是你喜歡的結局。」
趙閣明明沒有哭，眼睛也沒有紅，可是他的聲音卻像被大雨浸湿了。
八歲時，我因為不喜歡這個故事的結局，非要逼著趙閣改結局，趙閣不肯，我就鬧就哭。
我吵他：「我不要小美人魚變成泡沫！
我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