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於是,陸時低頭,右手捏筆刷題,左手手指被楚喻含著吸了許久血。
從機場出來,外面下著雨,天色灰灰蒙蒙。
楚喻沒叫司機來接,小尾巴一樣跟著陸時,去了青川路。
魏光磊打電話過來叫人,楚喻又跟著陸時,一起去了魏光磊家吃飯。
魏光磊家不寬敞,兩室一廳,採光不好,不開燈就顯得昏暗。桌子也小,將將能坐下四個人。
陶芝柔穿黑色裙子,頭發做了卷燙,發質有些毛躁,用一根塑料發圈隨意挽起。她系著紅色碎花圍裙站廚房門口,招呼魏光磊給楚喻拿水果,又笑眯眯誇楚喻長得好看。
忽然,從廚房裡傳出一股燒焦味道,陶芝柔一拍腦門,“糟了糟了,雞蛋糊了!”
等蟲草雞湯端上桌,陶芝柔又涼拌了一個黃瓜,這才坐下。
跟楚喻聊了幾句,
陶芝柔轉向陸時,“期中考考怎麼樣?”魏光磊在啃雞腿,大咧咧地插話,“媽,我陸哥除了第一,從來不考別名次!”
陶芝柔瞪了魏光磊一眼,“雞腿都還堵不住你嘴了?我在問陸時,又不是問你,安心吃你飯,插什麼話。”
魏光磊筷子敲碗,“媽,您可看清了,我沒吃飯,我在喝湯。”
陶芝柔又一眼瞪過去,忍不住笑起來。
“陸時,考試辛苦,多吃一點。”
拿空碗幫楚喻和陸時各盛了一碗湯,陶芝柔回憶道,“以前你媽媽也是,每次考試都是年級第一,從小到大,第一位置就沒被別同學搶走過。”
楚喻正端著碗喝湯,聽見這句,反應了一會兒,才聽明白,陶芝柔說應該是陸時生母。
魏光磊又插話,“唉,這就體現了遺傳重要性!我這破成績,估計以前你們閨蜜三個,祝知非和陸哥媽媽都是名列前茅,我媽都吊車尾。
是吧,媽?”魏光磊被陶芝柔一巴掌拍在了頭頂上,“瞎嗶嗶個沒完,還吃不吃飯了?”
魏光磊抱著腦袋,誇張地嚎,“我是誰,我叫什麼名字,我為什麼在這裡?啊我失憶了!”
楚喻沒忍住,偏過頭一直笑。
笑著笑著,他又挺羨慕,羨慕這種輕松又親密相處。
敲完魏光磊腦袋,陶芝柔繼續道,“我現在都還記得,你媽媽特別愛笑,長得又特別好看,就是那種,女孩子看了,都會忍不住多看幾眼好看。全校男生,一半都喜歡她,我都不知道幫忙送過多少次情書。但我覺得,你媽媽一定要配一個很好很厲害人才行,她值得最好。”
想到陸時回青川路這麼久,都沒提起過家裡事,陶芝柔換了個話題,“祝知非昨天還來找石頭哭,說他媽又給他報了一個補習班,周末兩天,基本都被佔滿了……”
陶芝柔念叨,都是些雞毛蒜皮小事情,
但楚喻聽得很開心,一句也不想落下。晚上回學校,楚喻被夢哥拉著一起看正連載新番,男主打籃球,夢哥看得手舞足蹈、熱血沸騰,巴不得直接在寢室裡裝上籃板,天天練灌籃。
十一點過,楚喻哼著歌上樓,發現自己又沒帶鑰匙,於是先敲了隔壁陸時門。
陸時正在看書,楚喻也不吵,就坐在旁邊椅子裡,拿手機看漫畫。
看著看著,屏幕熄了,“我日,手機沒電了!陸時陸時,救命!”
陸時隨手把自己手機扔給他。
楚喻利落地輸入密碼,解鎖,屏幕上出現是音頻軟件界面,暫停中,音頻文件沒有名字,隻有一串數字。
楚喻沒在意,準備切出去繼續看漫畫,手指卻不小心按到了播放鍵。
“就算陸時那個雜種知道了又怎麼樣?他找不到證據!更找不到那個女人在哪兒!”
楚喻一個激靈,飛快地按下暫停。
尖利女聲驟然消失。
寢室裡靜,能聽見針落地聲音。
楚喻腦子有些亂,他無措地看向陸時,嘴唇動了動,卻不知道說什麼。
陸時手捏著鉛筆,視線依然落在桌面翻開書上,“聽見了?”
語氣平穩,但下颌線條,卻繃得很緊。
他在緊張。
楚喻點點頭,小心道,“嗯,聽見了。”
他遲疑兩秒,“這是……方薇雲聲音嗎?”
陸時捏著筆指尖發白,筆尖落在紙面影子有細微顫抖。
“嗯,是。”
楚喻沒說話。
陸時發現了他沉默。
他眼裡光一寸一寸地熄滅,直到盡數湮滅在黑暗中。
過了不知道多久,陸時才緩慢抬頭,看向楚喻,啞著嗓音道,“和你猜一樣,我一直在監聽她電話。”
第52章 第五十二下
楚喻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裹緊了被子,閉眼醞釀,不僅沒有睡著,反倒還越來越清醒。
窗外下著雨,
有綿密的沙沙聲。往常楚喻都不會注意到,但今夜卻覺得尤為煩人。吵死了。
楚喻將被子往上拉,猛地蓋住了腦袋。
他又想起陸時站起來,把寢室門打開,讓他先回去,今晚自己睡的畫面,手驀地拽緊了被子。
自己睡就自己睡,以前十幾年,我都自己睡的。
心裡像是被湿棉絮堵著,憋悶地難受。
他又將被子往下拉,隻露出眼睛來,盯著牆壁看。
這面牆的另一邊,就有陸時。
楚喻自己也掰扯不清楚心裡的想法,就覺得很難過。
他覺得,自己估計是矯情了。
陸時對別人,疏離冷淡得厲害,要不就是動手利落,兇得要死。
但陸時對他,雖然話不多,表露的也不多,楚喻卻能確定,陸時是真的撤開防備和隔膜,任他依靠,任他依賴。
陸時冷淡又難懂,但對他,是真的很好。
但可能就是因為這樣,楚喻才覺得好難過。
他明明什麼話都還沒說,陸時就把他推出宿舍,關上了門。
陸時不信任他。
翻身,楚喻更換姿勢,不盯著牆了,改盯著窗邊的鶴望蘭看,然後發現,他記不清自己已經多久沒澆過水了,全是陸時在照顧。
視線轉向書桌和置物架,所有東西收拾得整整齊齊。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亂放的紙筆漫畫書,陸時都會幫他收拾好。
楚喻此時繞回去看,才發現,什麼叫潤物細無聲,什麼叫不動聲色一寸一寸深入,陸時就是。
自己甚至已經到了,睡覺時總想攥著陸時的衣角、手裡沒東西,就感覺空落落不習慣的程度。
楚喻知道自己,不管面對誰,都下意識地把界線劃得清晰,打心底裡,他害怕,害怕全心全意地去信賴一個人、朝一個人索要情感,最後會得不到任何回應。
比如他媽媽。
他一直把自己保護得很好。
但對著陸時,
他這根界線,就像是用輕煙畫出的一樣,小風一吹,就散了個幹淨。他甚至自己主動地往前跨了一步,告訴陸時,你可以再得寸進尺一點。把自己賣的幹幹淨淨。
這麼一想,好氣啊!
但再氣,也就一兩秒的事情。
楚喻又委屈上了——我都把自己賣的這麼幹淨了,陸時你特麼到底還想我怎麼樣?
迷迷糊糊的整晚沒睡好,做了一連串的夢,醒了,半個畫面沒記住。
楚喻繃著臉,自己換好衣服,把暖寶寶塞進口袋裡,去教室。
下樓時,正好碰見夢哥。夢哥手裡捏著一個玻璃瓶,苦大仇深。
楚喻好奇,“你這什麼表情?臉都快皺成花卷了。”
夢哥晃了晃手裡的玻璃瓶子,“我媽給的,燕窩。知道什麼是燕窩吧?燕子吐的口水。老子想想就膈應的厲害,真不知道這玩意兒吃了能補個啥!”
“阿姨讓你喝燕窩補補?”楚喻跟著思考,
“是不是想讓你……滋陰養顏?”“嘿,有道理!果然多一個人多一份智商!”夢哥被點醒,“校花,你這麼一說,真的有可能!”他左右看看,沒熟人,小聲道,“我這周末回去,被我媽詐出來了,發現我有喜歡的人了。我以為自己會被爹媽雙打,沒想到我媽著急的要死。”
“著急什麼?”
“著急我這長相,追不上女生,會被嫌棄。還說現在的女孩子,好多都不喜歡我這種魁梧肌肉款,喜歡那種花美男!”
夢哥納悶,“你說,是不是因為這個,我媽才讓我吃吃燕窩,養養顏?”
楚喻覺得,邏輯完全沒問題。
兩人把迷解了,夢哥開開心心地把燕窩吃完,想起來,“咦不對啊,校花,陸神呢,怎麼今天沒跟你一塊兒?”
楚喻表情管理得挺好,自然地回了一句,“怎麼就不能跟我不在一塊兒了?”
“我這不是奇怪嗎,陸神沒跟你一起,
真挺神奇。你跟陸神,都快黏一起了,但凡你或者陸神是個女的,老葉就得找你們談話了。”楚喻沒反應過來,“談話?談什麼?”
“早戀啊!”
夢哥長長嘆氣,“唉,我其實挺想老葉找我談話的,我想早戀,我想牽手,我想送出我珍藏十幾年的初吻,但我特麼的就是沒機會!”
楚喻有點出神。
夢哥還在叨叨,“說起來,昨天我喜歡的那個女生,把我約去小樹林了。我還忐忑了好久,給自己做了一大堆心理建設。沒想到,她認認真真地給我講了一個小時的導數!”
夢哥臉上,又露出了一點迷幻的微笑,“可是我越來越喜歡她了,她給我講知識點的時候,聲音好好聽!”
楚喻有點心神不寧。
他坐到位置上,後桌還空著,陸時沒來。
章月山正在和李華爭論期中考最後一題的解法,順便感慨一句,“我差點題都沒做完!
”李華回了一句,“這次數學卷挺難的,我做的慢,最後兩道題解得很急,也不知道能拿多少分。”
夢哥聽他們又在進行學霸之間的謙虛對話了,趕緊溜回自己座位上。
楚喻手撐著下巴,等前面話題告一段落,才問章月山,“班長,你覺得……我和陸時,關系怎麼樣?”
“你們?關系很好啊!”
“那……班長,你跟誰關系最好?”
章月山伸手去拍李華的肩膀,“當然跟我同桌!我們可是聽過對方磨牙說夢話的人!”
李華扒拉了一張英語卷子出來寫,嫌棄地把章月山的手掀開,“別吵,我在給自己寫信呢!”
楚喻又問,“那……假如有一天,你們一起在外面吃飯,有一個女生來找李華要聯系方式,你……什麼感覺?”
章月山仔細想想,“那女孩兒漂亮嗎?”
“漂亮。”
“當然是兄弟趕緊的,
衝!有人看上你不容易,什麼追女生十八招、約會五十條什麼的,我馬上幫你找,必須背下來!”楚喻忽地就迷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