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想我應該是難過的。
可我S了，沒了心，難過不起來。
我隻是想到了我姥姥。
我媽的朋友圈動態所有人可見，我怕姥姥看到動態後會傷心，怕姥姥會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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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的電話很快就打到了我媽的手機上。
我媽接了電話，聲音漫不經心的。
「媽？」
「哦是～」
「我在殯儀館看了她的屍體，支離破碎的，遺容整理師在給她修補了，我覺得沒啥意義～」
「要不是那個辦案的警察一直勸我給她修補遺體，我都不想花這個錢～」
我聽著她對姥姥說的話，感覺眼睛裡湿湿的。
我抬手抹了一下，原來是紅色的眼淚啊。
電話那頭的姥姥應該是狠狠地罵了我媽一頓，
我媽最後氣呼呼地把電話掛斷了。
12
我爸把我的生前物品都扔了後，很快就回來了。
看到我媽氣鼓鼓地坐在沙發上生悶氣，他還坐過來摟著她，安慰說：
「好啦，枝枝的身後事你不想處理就不處理吧，我去處理就行了~」
她黏糊糊地蹭著他，撒嬌：「老公~你真好~」
眼前這一幕讓我感到晦氣。
我躲到了自己的房間。
大概是我的怨氣太重，我進來後，房門被風帶上了。
「砰」的一聲響後，我爸我媽被嚇了一跳。
我聽見我媽情緒激動地嚷嚷：「她是不是自己想不開S了，還要回來嚇我們？」
我沒想過要嚇他們。
我已經S了，隻是一縷靈魂，根本做不了什麼。
可我爸附和著她，
一個勁地咒罵我。
「她這個醜東西要是敢回來嚇你，我就請道士回來做法，讓她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我機械性地捂住了耳朵，不敢再聽。
可是捂不住。
我隻是一抹靈魂，捂住了雙耳，依然能聽見我不想聽見的聲音。
我想逃出去，卻又發現我每次從窗口跳下，都會被彈回來。
為什麼啊？
我都S了，為什麼還是逃離不了這個家？隻能待在我爸媽的身邊？
我靠著牆坐下來，把頭深深埋在雙腿間，寂寞地等待著我的葬禮，等待著我能徹底離開的那天。
13
我的遺體整理花了很長時間。
我媽接到遺容整理師的電話，不情不願地化了個美美的妝，拎包出門去繳費。
我也跟了出去。
門打開時，
我看到了守在門外，白發蒼蒼的姥姥。
我媽看著她，滿眼詫異。
「媽，你咋來了？」
姥姥巍巍顫顫地從口袋裡掏出來個紅色塑料袋。
我認得這個塑料袋。
是姥姥用來裝她攢下來的錢的。
姥姥給我看過裡面的錢，不多，一共 3526 塊。
她說等我高考後，她就把這些錢都給我，讓我買化妝品和漂亮的裙子，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那天姥姥滿眼期待的樣子，深深刻在我的腦海裡。
我又忍不住鼻頭發酸。
真是對不起啊，姥姥，你看不到我上大學了，我也用不上這筆錢了。
姥姥把紅袋子打開，把裡面的錢取出來遞給我媽。
裡面全是零零散散的錢。
有五毛，
一塊，五塊，十塊……
我媽沒接。
「你把這個錢給我做什麼？」
我媽不是不想拿姥姥的錢，她不過是嫌棄姥姥的錢又舊又髒，面額還小。
姥姥還是堅持要給她。
「這錢是我準備給枝枝用的，現在……她也用不上了。」
「她遺容整理的費用不是還沒交？你就用這筆錢交上吧。」
「就是枝枝的遺照，你記得用她學生證上那張照片啊。」
我媽不耐煩地接過錢，胡亂地塞進了包裡。
我沒再跟著她走，而是守在了姥姥身旁。
她的眼睛紅紅的，昨天得知我的S訊時，一定哭了很久吧？
我真傻啊。
以為結束自己的生命後，爸媽會內疚，
會痛哭。
卻忘了，他們會痛苦的前提是愛我。
他們不愛我，又怎麼會痛？
我傷害了自己，我的S，能懲罰到的隻有愛我的人，隻有姥姥。
我伸手觸碰了姥姥的臉頰。
其實我碰不到她。
但姥姥好像感應到了我，竟直愣愣地扭頭看著我的位置。
她慢慢朝著我的位置走了過來，越來越近。
走到我面前時，她沒有停留，從我身旁走了過去，走進了我房裡。
看到空蕩蕩的房間，她嚎啕大哭。
「作孽啊，枝枝，姥姥來晚了啊……」
「你的東西都被他們兩個畜生丟掉了啊！」
很奇怪，我感受到了她的痛苦。
我跪在她身側，張著雙臂抱住了她。
「別哭了，別哭了，姥姥～」
我在心裡瘋狂地喊著她。
她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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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守在姥姥的身邊。
她待到了很晚，我爸我媽才回來。
他們看到姥姥後，像見鬼了似的彈開幾米遠。
我媽嚇得拍著胸口連連直呼：「嚇S人了，媽，你大晚上的不開燈，站在那個晦氣的房門口做什麼？」
姥姥聽我媽又罵我晦氣，氣得要上來打她。
「你咋說話的？枝枝是你女兒！她都S了！你就不能嘴上積點德？」
我媽邊躲閃邊叫喊著：「我沒有那麼醜的女兒！又黑又胖，臉上還有青春痘，哪裡有我的基因？她在我的房子裡跳樓，我還覺得晦氣呢！」
「而且，她S了就S了，她這樣的人活著也是社會的危害。
」
「她長成那個樣子，以後肯定沒人要，不會過得幸福的。」
又來了。
她總是這樣說。
總是把那些錐心的話往我身上扎。
我習慣了聽這種話，姥姥卻是第一次親耳聽見。
姥姥捂著胸口，喘著氣，指著我媽罵：「我怎麼就生了個你這樣的女兒！你會遭報應的！」
「我才不會有報應，我要有報應早就該有了。」
我媽根本不信報應這種東西。
她讓我爸把姥姥送走後，又忙不迭地在社交平臺上發了一張自己的美照，並配文：
很多人都說看不出我的年齡，你們猜猜我幾歲啊？
她賬號裡的粉絲不多。
關注她的大多數是中年猥瑣大叔。
他們給她評論，跪舔她。
「讓哥看看，
妹妹看著就頂多 18 歲~」
「他們和我一樣有眼光啊~」
「來，發個視頻叔看看你幾歲~」
我飄在我媽的身旁，默默看著那些男人給她的評論，隻覺得一陣惡心。
我媽卻面若桃花，邊回復邊笑。
我看到她把我和她的合照發在了評論區，並置頂了留言說：
「嗐，妹妹我 40 多歲了，女兒也已經上高中了，就是啊，很多人都說我跟我女兒走在一塊，她更像是我媽，哈哈~」
她本意是想大家誇她比我好看比我年輕的。
可官方平臺給了她流量。
很多人看到了她這條評論，有人選擇無視，有人選擇回復懟她。
「不是，大姐，你要是眼睛沒用就捐了吧」
「大媽，別以為你長得醜，我就不敢罵你，
晦氣。」
「豆腐都有腦，可你卻沒有。」
「給你點根蠟燭吧，看你這麼能吹~」
我跟著我媽一起看網友們給她的回復，越看她的臉就越黑，而我越看就越激動。
網友們的嘴怎麼這麼會說？
要是我能有他們的一半，也許就不會因為被我媽 PUA 而絕望到跳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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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氣得把那些陰陽怪氣罵她的評論全都舉報了一遍。
完了後，她還覺得不解氣，又給人家發私信，罵人家家住大海邊，管這麼寬。
有的網友懶得搭理她。
但大部分網友都不慣著她。
他們化身正義的使者，一個勁地回懟她。
「觸景生情，你就佔了兩個字！」
「大媽，臉就一張，你就不能省著點丟嗎？
」
「沒文化可以學，長得醜可以整，但你心眼壞，沒文化，還長得醜真的沒法治，華佗再世都不行。」
我媽瀏覽這些回復時，我依然守在旁邊跟著看。
她看得五孔生煙，我爽得靈魂都有些飄飄然。
原來這就是被維護的感覺啊。
這些網友於我而言都是陌生人，可他們路見不平一聲吼，為我出手，出言教訓了我雌競腦的媽媽。
我太感激他們了。
等我靈魂被黑白無常帶走，去見了閻王爺那天，我一定給閻王爺多磕幾個頭，求他老人家好好照拂這些好人，還有我可憐的姥姥。
如果有下輩子，我一定要給姥姥當女兒，好好愛她。
幾個回合下來，我媽敗了。
但她將怨氣都發在了我身上。
她拿出了我留下來的學生證件照，
用剪刀使勁戳我的臉。
「你這個醜東西，還想用這種照片當遺照，我偏不讓你如願。」
那是我唯一一張能看的照片了。
我撲過去，龇牙咧嘴想要阻止她。
可身後似乎有一股神奇的力量把我拉住了。
我回過頭來，竟真看到了小時候姥姥給我講故事提到的黑白無常。
我像隻小雞仔一樣被黑無常拎在手裡。
他冷冷地開口：「你生前受盡了委屈，S後執念太深，我和白無常才無法把你帶回地府找閻王爺報到。」
「我們原本是打算等你執念全消後，再帶你回去交差的，沒想到你在這一刻產生了惡念，竟想對其他人下手，你是想被打入十八層地獄，受盡惡鬼折磨嗎？」
我嚇得渾身一哆嗦，委屈巴巴地搖頭。
「我不想，我害怕。
」
「你都敢跳樓了，你還怕啊？」白無常是個漂亮的姐姐，她溫柔地把我從黑無常手裡抱了下來。
我飄在他們的身邊，這才發現他們很高，也一點都不嚇人。
「哥哥姐姐，你們是來帶我走的嗎？」我飄到能與他們平視的高度後，緊張地搓了搓手。
黑無常哼了一聲，沒說話。
倒是白無常姐姐耐心地給我解釋。
「我們不是來帶你走的，隻有你放下執念，自願跟我們走的時候，我們才能把你帶走。」
「但接下來這段時間，無論你媽做什麼，你都不能傷害她。」
我挺奇怪的。
明明我連姥姥都觸碰不到，我咋能夠傷害得了我媽呢？
白無常看出了我內心的想法，又給我解釋明白：
「一般靈魂是沒有辦法傷害到人的，
但你對你媽的怨念太深，她又把你唯一的一張好看的照片戳爛了，你這才爆發了，也就能觸碰得到她了。」
原來，他們隻是來阻止我繼續做傻事的。
我不能被打入十八層地獄。
我還想來世給姥姥當女兒呢。
我得慢慢放下執念，好好地離開，再抬個好胎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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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我的保證後，黑白無常消失了。
而我媽也終於累了，把我的照片扔進了垃圾桶裡。
「垃圾就該裝在垃圾桶裡。」
她撂下話，又回到了房裡。
我跟著飄了進去。
這是我第一次進她的房間。
我生前是不被允許進來的，她說我身上臭烘烘的，把她房間都燻臭了。
可我問過我身邊所有的同學，他們都說我身上有股淡淡清香味，
不是臭的。
我記得我把同學的話告訴她後，她就把家裡的沐浴露和洗發水都藏了起來，不給我用。
她說我是學生，就不該花心思在打扮上，應該素面朝天。
我爸有次無意中誇我的眉毛長得好看，比我媽的更像柳葉眉，她就直接拿出眉刀，把我摁在沙發上，用眉刀把我的眉毛刮下來了一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