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抗議，他就拿出一條精致的心形項鏈給我。
又瞥了眼我手上幽靈骷髏紋的戒指，眉眼疏淡。
「戒指風格有點粗獷，這項鏈更配你。」
粗獷嗎？
還不都是你送的。
當初說什麼象徵不羈的靈魂。
第一次談戀愛，男朋友這麼善變正常嗎？
我試著請教舍友，可剛開口就被她們一頓噓。
說我喂得一手好狗糧，忒凡爾賽。
那大概就是正常的吧。
我知道舍友們一直在密切關注著我的戀情。
這天在宿舍看書，突然接到舍友短信。
【速來，愛情保衛戰！】
還發了張照片，是秦冽和一個仙氣飄飄的長發女孩。
我愣了下。
他不是去開會了嗎？怎麼跑去奢侈品店？
還是那種八百年我都不會去一次的地方。
帶著滿頭霧水，我第一時間趕過去。
舍友把人指給我後，就麻利溜了。
我站在角落，看著秦冽低頭走出來。
女孩跟在身後，神採飛揚地說著什麼。
秦冽把購物袋遞給她，轉身要走，卻被拉住。
他不耐煩地皺眉，臉色變沉。
看樣子暴躁秦冽要上身了。
呃，又到我該登場的時候。
一般這種情況他都會把我給祭出去。
6
「秦冽——」
我揚聲叫他，從角落走出來。
然而，並沒有意料之中的驚喜。
秦冽渾身僵硬，
慢騰騰轉身。
黑曜石般的眼眸毫無情緒地看向我。
就好像不認識一樣。
旁邊女孩噗地笑出聲：「讓你學你哥，又被認錯了吧？」
他哥？
我詫異地瞪大眼。
「你好，我叫秦野，秦冽的雙胞胎弟弟。」
他優哉遊哉地看向我，嘴角噙著懶散的笑。
「你是孟念茜吧？我聽他提過。」
看著那張一模一樣的臉，我不敢置信地搖頭。
「他、從沒跟我說過。」
「可能覺得沒必要，畢竟我一直待在國外。」
秦野滿不在乎地聳了下肩。
看我還驚疑不定，輕嘖一聲，拿出手機撥通。
「哥，我遇到你女朋友，她把我當成了你。」
他微笑著將手機遞來，
我怔怔地接過。
秦冽清越幹淨的聲線從那頭傳來。
「茜茜，抱歉，你一定嚇壞了吧？
「他剛回國，我還沒來得及跟你說。
「現在回學校，好嗎？我當面跟你解釋……」
電話還回去的時候，我的眼神還是蒙的。
旁邊的女孩搶過未掛的電話，衝我狡黠一笑。
「秦冽，你還是過來下吧，我看你女朋友還是不信。」
沒一會兒，秦冽就風塵僕僕地趕來。
他穿著白色襯衫，鴉黑的頭發微微汗湿。
如玉的臉頰泛紅，向來冷靜的黑眸隱隱含著焦躁。
整個人依舊氣質沉靜，高遠而疏離。
我愣愣地看看他，又看看秦野。
隻覺得腦子更亂了。
這兩人給我的感覺很怪，
就像是。
——平時的秦冽一分為二。
他的雙重個性分裂成兩個獨立個體。
我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
「對不起，茜茜。」
秦冽看著我混亂的神情，眼神一黯。
急忙將我摟進懷裡，溫柔安撫。
「我應該早點告訴你的，我知道你喜歡我的長相，我想在你心裡是獨一份。
「所以沒告訴你另一張面孔的存在，是我的私心……」
我漸漸緩過神來，搖了搖頭。
扯出一抹笑：「沒事。」
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
不就是男朋友沒說有個身在異國的雙胞胎弟弟。
是我之前錯亂的感覺讓自己反應過度。
一定是這樣的。
7
秦冽要帶我離開，卻被倪寶月攔住。
剛才等人的時候，女孩已經自我介紹。
她是他倆的小青梅，跟秦野一起留學，也剛回國不久。
她目光熱切地盯著秦冽。
「好久不見，一起吃個飯吧？」
秦冽沒開口，秦野已經大咧咧地拒絕。
「別算我，我有飯局。」
秦冽冷淡點頭：「下次吧。」
我被他擁著轉身，卻還是控制不住地去瞄秦野。
他微微歪頭，衝我曖昧眨眼。
細長眼眸彎起邪氣的弧度，笑得像個妖孽。
「你再這樣看我，我哥可要生氣了。」
我趕緊轉頭，一步步往前。
呼吸越來越急促，心髒在胸腔裡怦怦直跳。
秦野剛才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在腦海反復回放。
慢慢地，跟張狂時的秦冽重疊。
連每根眉毛挑起的角度、每處眼角皺褶的弧度都一樣。
如斯熟悉……
我是臉盲，可心不盲。
而眼鈍的人直覺往往更加靈敏。
我猛地停步，轉身快速往回走。
在秦野還沒反應過來時，扯住他衛衣往下拉。
「刺啦」聲中，露出一片肌理緊實的後肩。
隻見白皙光滑的肩頭，一圈小巧的牙印赫然在上。
——那是我的。
那晚午夜飆車，他開太快，我勸不住，泄憤咬的。
一顆心直直墜入深淵。
我慘然一笑。
抬頭輪番看過面如S灰的兩張臉。
我的語氣竟然還很平靜。
「秦冽，如果你也有這樣的牙印，我就信你。」
S一般的沉寂中，傳來倪寶月「咯咯」的笑聲。
「聽說你們兄弟倆打了個賭，誰先露餡誰輸，輸的人要放棄跟我的聯姻。
「現在，算誰輸？」
8
回到宿舍，我拉黑秦冽所有聯系方式。
撕了手繪的戀愛日記，拆了織一半的愛心圍巾。
又翻出了他倆送我的所有東西。
一樣樣地撕毀、剪爛、扔掉。
當初收到禮物時有多驚喜甜蜜，現在就有多悲傷憤怒。
我左手拿起心形項鏈，右手拿著骷髏戒指。
風格如此迥異，就如同他們本人。
其實一切早有端倪，隻是我眼瞎。
我不想哭，可眼淚還是像斷了線的珍珠往下掉。
最後趴在桌上號啕大哭。
舍友們都嚇壞了，紛紛圍上來安慰。
她們勸我別因為一時衝動，毀了一段人人羨慕的戀情。
還說如果不是什麼天大的過錯，就算看在秦冽那張臉的份兒上，也要好好談談，再給他次機會。
我不知道該怎麼告訴她們。
我的愛情隻是別人一時興起的遊戲。
而那張曾令我心跳加速的臉，也隻是道具。
最後變成扎向我心口的利刃。
因為我一直不接電話。
第二天秦冽找過來，將我堵在教室裡。
裡面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隻剩下我和幾個舍友。
我沒理他，拉著她們往後面走。
秦野身形一晃，擋在後門。
他眉眼焦躁，嗓音低啞。
「茜茜，我們談談吧。」
看到兩張一模一樣的臉，舍友們驚得跟見了鬼一樣。
最後我還是留了下來。
「怎麼，遊戲玩上癮了？你們的白月光都回來了，還纏著我幹嗎？」
我冷冷諷刺。
「不，她不是。」
秦野著急地想拉我的手，被我嫌惡地避開。
他耐著性子跟我解釋。
「我們兩家有婚約沒錯，但那是長輩的決定。
「我和哥哥都不愛她，更不想娶她。」
9
他說早年秦家落難得到倪家幫助，定下了這門親事。
盡管兄弟倆都不願意，但秦父極重信用。
不僅為了倪家顏面，對外宣傳兩兄弟都願意，還對兩人施壓。
倪寶月信以為真，
真就圍著他們打轉，認真地擇起夫來。
他倆煩不勝煩，覺得與其兩人受罪，不如一人承擔。
於是兩人一合計，一個留國內，一個出了國。
結果倪寶月選擇跟在秦野身後。
秦野在國外被煩得不行，不甘心秦冽逍遙事外，就偷溜回國。
結果剛來學校找人，就被我連塞兩張傳單，還被當成秦冽。
於是，一個有趣的主意在他腦海萌生。
「對不起，是我渾蛋，一時鬼迷心竅，想出那樣的主意。
「但我們的賭約，不是誰輸誰放棄，而是誰輸誰去聯姻。
「我承認剛開始是無心，可後來，我們都是真心的。」
秦野目光熾熱地看著我。
「茜茜，我是真的愛你……」
「所以，
我該感到榮幸嗎？」
我毫不留情地打斷，語聲諷刺。
「感謝高貴的你們選了我？沒把我往S裡騙，還對身為賭注的我產生感情？」
秦野被我眼裡的冷漠刺痛，瞳孔緊縮。
我的心髒也是一陣揪痛。
曾經我照顧他的喜好，包容他的情緒，縱容他的胡鬧。
他一直都是明媚陽光，恣意張揚的。
何曾有過這樣的黯然？
而我這麼細心呵護的人，卻在跟朋友的聊天裡這樣說我。
【真沒見過這麼眼瞎的，傻得我都不需要動一點腦細胞。
【就那個醜不拉幾的廉價手繩，她竟然還問我為什麼沒戴。
【出什麼餿主意？誰睡到誰贏？你以為我們哥倆做慈善呢？】
……
當倪寶月把聊天截圖發給我時，
我感到渾身血液都凝固了。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就因為臉盲，所以活該被你們踐踏侮辱？」
我啞著嗓音質問，悲憤而壓抑。
「不，不是的。」
秦野惶恐地想靠近，我抄起桌上的書砸過去。
書角擦過他的臉，劃出一道血痕。
「辜負真心的人要吞一萬根針，而玩弄感情的人，永遠得不到原諒。」
秦野瞬間不動了。
面色蒼白如紙。
10
始終沉默的秦冽緩緩走來。
他撿起地上的書，掸幹淨，輕輕放在桌上。
然後低頭看我，眼裡湧動著濃濃的歉意和悲傷。
「對不起，茜茜，是我們錯了。
「我知道傷害已經造成，我們不敢奢求原諒，
隻求你給我們一個機會，讓我們彌補，好不好？」
我退後一步，嘲諷地看著他們。
「彌補？怎麼彌補？S了人，再說聲對不起嗎？
「不要讓我再看到你們，就是對我最大的彌補。
「現在隻要一看到你們的臉，我就覺得惡心。」
我以為我已經說得夠清楚。
可事實恰恰相反，兩人開始頻繁地出現在我面前。
早晨下樓時，秦野已經等到樓下，手裡拎著早餐。
我把早餐扔進垃圾桶，他也不生氣，第二天又送上不重樣的。
走在校園裡，他默不作聲跟在身後。
被我發現，就揚起一抹笑，無賴地說聲好巧。
傍晚宿舍樓下，他靠在那輛拉風的機車上，捧著花等我。
我如果不要，他就放飛無人機扔進宿舍陽臺。
秦冽則相對收斂，卻讓人更無從反抗。
他會出現在不該出現的選修課上，坐在後面默默看著我。
會突然空降在社團活動中，嘴裡跟人談著話，目光尋找我。
還會在下著雨的圖書館門口，從天而降遞上一把傘。
我不接，淋著雨跑回，下一秒他託人帶的感冒藥就會放到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