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A -A
普通的花精要升仙,太難了。


 


快則千年,慢則萬年,許多同族甚至到S,都摸不到仙界的一點門檻。


而我隻用了三百年。


 


我竭盡全力才抬起手,想要和小時候那樣,摸摸她的臉頰。


 


春華捧著我的手,哭得幾近昏厥。


 


我嘆息:「是我沒用。」


 


仙界規矩森嚴,才人輩出。


 


我花了百年,才精進了這一身修為,才走到白啟身邊。


 


我的妹妹,又付出了多少啊。


 


春華看著我,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斬釘截鐵地說道:「姐姐,我不會讓你S的。」


 


她毫不猶豫地破開胸膛,想要取出神魂。


 


她的神魂發著熠熠的光。


 


她疼得全身發顫,滿眼都是不舍:「若是姐姐S了,那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我用盡最後一滴血,

畫下了一道定身咒。


 


白啟S後,她就是仙君的遺孀。


 


偌大的家業府邸都是她一人的。


 


從今往後,她都會安康長樂。


 


阿爹阿娘,姐姐,是我沒用。


 


冬月沒用,所以隻能SS白啟這個罪魁禍首,來替你們報仇。


 


我沒能力,讓整個鳳族陪葬。


 


春華歇斯底裡,幾近哀求:「姐姐,你放開我!你放開我!求求你了,放開我……」


 


我大概是真的要S了。


 


我竟然看到了我的孩子。


 


「娘親!」


 


千浔撲向我,毛茸茸的腦袋拱進我的懷裡。


 


我抱著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


 


我做夢都不敢想有這一天。


 


我咬牙,艱難地說:「是娘親不好……」


 


是我拋下了他。


 


我升仙那天,他已經有了意識。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父親跪地哀求,看著自己的母親棄他們不顧。


 


是我心狠,太狠。


 


他恨我,也是應該的。


 


千浔又哭又笑:「娘親終於肯認我了!」


 


他是我懷了三年,用妖丹養了三年的孩子啊。


 


我怎麼會不認得?


 


可我不能認。


 


我還有好多事要做,還有好多仇要報。


 


我的孩子啊,隻要坐於高臺,不染塵埃,乖乖做他的小少君就好。


 


不要和我扯上任何關系。


 


我的身體開始消散。


 


千浔哭著喊不要,哭著要父君來救。


 


「娘親,你再等一等!父君馬上就要來了!」


 


「求你了,不要離開浔兒!是浔兒不好,

浔兒不該咬娘親,不該罵娘親!」


 


「娘親,不要再離開我和父君了,求求你了!」


 


他哭得聲嘶力竭。


 


像一頭受了重傷的小獸,嘴裡發出痛苦的嘶鳴。


 


他真的很像黎晉舟。


 


和他一樣別扭,和他一樣矜傲。


 


我碰上他的臉,想替他擦去臉上的淚。


 


我的指尖開始消散。


 


天道對我,從未有過片刻慈悲。


 


我的孩子,又要眼睜睜看著他的母親,S在他的眼前。


 


當天邊第一縷霞光出現,我聽到他的哀鳴:


 


「不要——」


 


15


 


我沒想到自己還有睜眼的機會。


 


殿內寂靜,除我之外,空無一人。


 


失去意識前,我明明聽到了一聲嘆息的。


 


我不會認錯。


 


那是長寂的聲音。


 


殿內有一面巨大的鏡子。


 


我站在鏡前,鏡面開始浮現畫面。


 


那是……我升仙後發生的事情。


 


我走後,黎晉舟大病了一場。


 


他隻是一個凡人,就算是帝王,也依舊渺小,依舊無能。


 


他上不了天,入不了地,去不了黃泉,下不了碧落。


 


他找不到我。


 


於是愁白了頭,哭花了眼。


 


還未到而立之年,就已白發蒼蒼。


 


他沒有辦法了。


 


他隻能,長長久久地,跪在佛像前,求蒼天憐憫,用他的命,換他兒一次重生,換再見我一面。


 


大概是過去了許久許久。


 


或許是五年,或許是十年。


 


又或許,是他的一生。


 


他的面容溝壑縱橫,老得厲害。


 


天道終於出現,斥責他:


 


「你是人間的帝王!本該福澤萬民,萬古長青!」


 


「如今卻要放棄所有!」


 


「你糊塗啊!」


 


他未曾出言辯解。


 


天道沒有憐憫他。


 


春去冬來,曾經意氣風發揮斥方遒的君王,垂著腦袋,彎下脊梁,背影變得越來越沉重。


 


大雪茫茫,他坐在城牆之上,捧著那顆早已黯淡的妖丹。


 


他踏遍九州大地,也再未找到那人的身影。


 


他說:「冬月,你負我。」


 


……


 


我的眼前隻剩下了滿目的紅。


 


黎晉舟,捧著我們早已S去的孩子,

從城牆上,一躍而下。


 


我未曾想過,是這樣的結局。


 


我以為,沒了我,他的命運會重回正軌,他會千秋萬代,永垂於世。


 


可我走後,他隻活了三年,僅僅三年。


 


這三年,他從未停止尋找。


 


思念成疾,魂勞夢斷。


 


……


 


門外傳來響聲,千浔踏步進來,端著一盆水,要來替我洗漱。


 


看到我站在鏡子前,他故作驚訝:「哎呀,父君的前塵鏡怎麼在這裡?」


 


「肯定是我玩過以後,忘記放回去了。」


 


千浔抬頭看向我:「娘親,你哭了?」


 


他從懷裡掏出帕子,踮著腳,要給我擦眼淚。


 


我認出來。


 


那是一百多年前,我懷著他時,給他繡的虎頭小手帕。


 


我彎下腰,任他替我拭去臉頰上的淚珠。


 


擦完淚,他又小心翼翼地折好帕子,藏進懷中。


 


等忙活完,千浔才湊到前塵鏡前:「娘親,你到底看到了什麼啊?」


 


鏡面已經沉寂下去,什麼也看不到了。


 


「娘親離開我後,我就沒意識了。等再聽到聲音,父君就已經變成高高在上的神君啦。」


 


「娘親走後,父君做了些什麼,父君怎樣復活我的,我都不知道呢。」


 


我看到了。


 


黎晉舟S後,終於恢復記憶和身份,搖身一變,成了長寂神君。


 


他分離出自己的神魂,用來填補孩子缺失的一魂一魄。


 


再一次次剖開胸膛,用心頭血供養我們的孩子。


 


長寂用了百年時間,才把千浔養好。


 


難怪,他比我慢百年,

才重新出現在人前。


 


這百年,他一直在閉關,一直在努力救活我們的孩子。


 


我卻什麼都不知道。


 


我活在仇恨和悔恨中,什麼都不知道。


 


16


 


我問千浔:「你父君呢?」


 


千浔撇撇嘴,嘀咕:「父君在禁地,種桃花呢。」


 


「父君真別扭,明明娘親就在這裡,他想娘親了,來看一眼就行了,偏要去種什麼桃花。」


 


千浔仰臉看我,眨巴著眼,很是期待:「娘親要去找父君嗎?」


 


「要的。」


 


禁地裡,入目皆是粉色。


 


大片大片的桃花,綿延千裡,美不勝收。


 


千浔很是驕傲地昂著頭:「我就說吧,父君愛S娘親了。」


 


長寂聽到動靜,遠遠看來。


 


他的面色比我上一次見他時,

更加蒼白。


 


比之從前的高冷不近人情,倒顯出些脆弱。


 


我愣在原地。


 


這些年,我下過好幾次冥界。


 


每一次,都無功而返。


 


我明明知道的,六道輪回,我要找到的人大概早就變了樣子。


 


可我還是迫切地想要找到他,就算,隻能偷偷看上他一眼也好。


 


百年過去,成了執念。


 


可真到了再相見的時候,我反倒露了怯。


 


千浔牽著我走到長寂跟前,然後借口今日功課還沒做完,跑了。


 


我和長寂靜靜對望,誰都沒有先開口。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問:「你醒了,身子可有不適?」


 


他的神情間,盡是疏離。


 


我有太多話想說,最後,卻無從說起。


 


隻能搖頭道:「多謝神君搭救,

奴婢身子已經無礙。」


 


長寂微微皺眉。


 


「你們之前的種種,我聽春華仙子說過了。」


 


「在你沉睡的這些日子裡,我去了四季山,收集了這些魂魄碎片,不多,但隻能如此了。」


 


他嘆息一聲,神情間,有隱隱的失落。


 


長寂是天地間最後一位神明,能讓他說出這些話,他定是已經竭盡所能,再無辦法了。


 


畢竟,已經過去了四百多年。


 


「將這些碎片放進這些桃樹裡,你的族人們會慢慢修復,隻是,需要些時間。或許是幾百年,或許是上千年。」


 


普通的植物成仙,本就困難。要修復受損的魂魄,更是難上加難。


 


好在,長明山靈氣氤氲,我一定會等到他們回來的那天。


 


「你的爹娘,還有姐姐們,我都找到了。」


 


長寂指著中間那棵最大的桃樹:「就在那裡。


 


「這棵樹是我去春神山上帶回來的,已有五千年修為,靈氣充沛,想來你很快就能見到他們。」


 


我不知道說些什麼好:「多謝神君。」


 


長寂沉默半晌,最後才憋出來一句:「大恩不言謝。」


 


躲在樹後偷聽的千浔恨鐵不成鋼:「父君!你說的什麼話!」


 


「這時候,你要把娘親摟在懷裡,用手指勾著她的下巴,霸道地對她說:『女人,要謝就把你自己送給我。』」


 


「再不濟,要求娘親從今往後不要離開你,這樣也行啊!」


 


長寂有些惱:「千浔!你給我出來!你在哪看的亂七八糟的東西!」


 


千浔從一棵桃樹後冒出頭來,蹦蹦跳跳地,圍著那棵最大的桃樹轉。


 


「娘親,這棵桃樹是公的,是我幹爹!你別聽父君瞎說,我才沒有到處認娘親呢!


 


「父君就是嘴硬,才在傳訊鏡裡說那種鬼話!」


 


「對了娘親,我也是在這棵桃樹裡長大的!有我幹爹滋養外祖和姨母們,他們很快就會回來的!太好了,以後我也有好多人疼了!」


 


「以後父君教訓我,也有娘親替我攔著啦!父君才舍不得動娘親呢!太好啦!」


 


千浔張開雙臂,衝進我懷裡,仰臉朝我笑。


 


不遠處,長寂停下了追逐他的步伐。


 


桃花紛紛揚揚地落下,我突然感覺到很幸福。


 


17


 


這夜,千浔纏著我,要和我睡。


 


他窩在我懷裡,有說不完的話。


 


「原來春華是我的姨母,如今看她,倒也沒那麼討厭了。」


 


「娘親消失的時候,她硬生生衝破了咒術,吐了好多血,就想抓住娘親。」


 


「後來父君來了,

她跪在父君面前,給父君磕頭,求父君救救你。」


 


「春華仙子總是拿腔作勢的,我從來都沒見過,她那麼狼狽的樣子。當然,我也沒好到哪裡去,我都快哭岔氣了!」


 


「她還一個勁兒地把錯攬在自己身上,說是她S的白啟,她願意用自己的命,換娘親的命。她還說,要是父君還不解氣,就狠狠折磨她,把她丟進地獄裡,隻要父君肯救娘親就好。」


 


「真蠢。她要是真把命給娘親,她都魂飛魄散了,哪還能進地獄啊?」


 


「再說了,就算她不求,父君也一定會救娘親的。」


 


「白啟S了就S了,娘親要S他,肯定是有自己的道理。」


 


「我隻是很難過,我起先還以為,娘親不要我和父君了。娘親不要父君可以,但怎麼可以不要我呢?」


 


「父君關我禁閉的時候,我不服,把這話說了出來,

父君狠狠打了我一頓,可疼了。」


 


千浔把手臂湊到我眼前:「要娘親吹吹。」


 


他被長寂養得很好,圓鼓鼓的臉,手臂也像兩節白藕,白皙幹淨,一點被教訓的痕跡都看不見。


 


可我的心,還是軟得一塌糊塗,連忙親了親。


 


千浔盯著那節手臂,捂嘴竊喜,像隻剛偷到油的小老鼠,可愛得要命。


 


我問他:「姨母人呢?」


 


「她哭哭啼啼地被父君趕走了。父君說白啟剛S,她不能離開很久,必須得在人前露面,操辦喪事。」

同類推薦

  1. "姬透是觀雲宗的小師妹,後來師尊又收了一個小徒弟,她從小師妹變成小師姐。 可惜她的命不好,好不容易教導小師弟成材,卻死於仇家之手,身隕道消。 當她再次恢復意識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口石棺裡,外面站著她的小師弟。 小師弟一臉病態地撫著石棺,“小師姐,我將你煉成傀儡好不好?你變成傀儡,就能永永遠遠地陪我了。” 隻有意識卻動彈不得的姬透:“……”"
    幻想言情 已完結
  2. 女孩隻是觸碰了枯萎的樹枝,居然孕育出一隻小精靈
    幻想言情 已完結
  3. 第1章 穿越,精神力F “姝姝啊,國慶媽媽這邊要和你叔叔和弟弟去他們老家,你放假了去爸爸那裡好嗎?”   人來人往的熱鬧大街上,瘦小文靜的女孩兒背著淡藍色書包,明明是溫暖的天氣,可她卻無端的覺得冷。   阮姝垂眸,長長的劉海遮住了她眼裡的情緒。   她細弱的五指握著手機,因為太用力指尖泛著蒼白,她緊緊的抿唇,過了好久才很小聲的說了一個好字。   那個字剛落下,對面就已經掛斷了電話。
    幻想言情 已完結
  4. 第1章 異世重季暖飄飄忽忽很長時間,她能感覺到自己生命的流逝直至消失,能聽到醫生和護士姐姐的嘆息,還能聽到接受她器官的家屬哽咽的感謝聲!   她是一個被父母拋棄的孤兒,沒錯,是拋棄,因為她患有很嚴重的先天性心髒病。   磕磕絆絆的在孤兒院長到15歲,告別了院長媽媽,唯一帶走的就是季暖這個名字,院長媽媽說,不管生活多困苦,都要心向陽光,充滿溫暖。   因為年紀小,季暖隻能去餐廳洗盤子,做服務員,後來慢慢學習充實自己,找了一份輕松些的文員工作,直至心髒病發被舍友送到醫院。
    幻想言情 已完結
  5. 第一幫派有個十分佛系的生活玩家,不加好友不組隊,傳言是靠關系進來的。 團戰當天,最關鍵的奶媽被敵對幫派挖了牆角,空闲成員隻剩她一個。 小隊長無奈:“帶著吧,萬一能幫上忙呢。” 半小時後,雙方血量見底,臨陣脫逃的前隊員當著他們所有人的面,給對方全隊來了個回春術,血量瞬間回了大半。 小隊長求救:“學沒學治療術?給一個!” 溫涵沉默。
    幻想言情 已完結
  6. "“滾下去!”   葉羨被人一腳踹下了床。   什麼情況?   她兩眼一抹黑,迎著刺眼的水晶燈光微微睜開眼睛時,就看到床上一個穿著白色睡袍的男人,正滿目怒容看著她。"
    幻想言情 已完結
  7. 三歲小奶娃卻能讓老虎乖乖張嘴刷牙
    幻想言情 已完結
  8. 遠離渣男搞事業,從分手開始做起
    幻想言情 已完結
  9. 第1章 穿成了反派崽崽的親媽 “她死了沒?!”   “三哥,壞雌性她,她好像死了。”   清脆的童音帶著幾分慌張。   “三哥,我們,我們殺了壞雌性?我……我就是不想挨打才推了她一下,我沒想到她就這麼倒了……我不想害她的!”   司嫣昏昏沉沉的,她動了動自己的手,是不適應的軟綿綿的感覺。   一陣眩暈,心裡卻不由得輕輕苦笑。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0. 所有人都知道,在諸神遊戲中,有兩類人活不久。——長得好看的人,和嬌弱無力的人。前者葬送人類手裡,後者葬身遊戲之中。白若栩兼並兩者,長相精致嬌美,身體虛弱無力。風一吹就咳,跑三步就喘。哪怕知道她是稀有治愈能力者,也被人認為拖後腿。直到遇到大boss,所有人都以為藥丸。卻見白若栩隨手撿起地上的長刀,往前一揮,大boss瞬間成了灰。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1. 為血族始祖的女兒,開局咬爸爸一口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2. 「歡迎來到《人格掠奪》遊戲世界。1.您擁有三張初始人格卡牌。2.您可以使用任何手段掠奪人格卡牌。3.黑色為「高危人格」,請務必謹慎獲取。4.您必須……」 釋千看著手中黑漆漆的三張高危人格卡牌,陷入沉思。遊戲系統,你禮貌嗎?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3. 男主的一次醉酒,竟讓女孩和他意外躺在一起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4. 把聖潔的天使拉入深淵是什麼體驗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5. 大佬破產後,女孩決定陪他東山再起,誰料大佬的破產居然是假的!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6. 穿成獸世唯一真人類,開局被美男天使抱回家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7. 絕美雌性卻故意假扮成部落最醜的女人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8. "顏布布是傭人的兒子,從出生那刻就註定,他得伺候小少爺封琛一輩子。 小少爺封琛,冷硬得像一顆極度低溫裡的子彈,鋒利尖銳,裹著厚厚的一層堅冰,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9. "一次意外,依蘭和代表著死亡的黑暗神交換了身軀。 想要解除換魂的詛咒,她必須和這個邪惡恐怖的傢伙一起潛入至高神殿,拿到光明女神懺悔的淚水。 世界主宰。光明女神。懺悔的。淚水。 依蘭:「……我選擇死亡。」 黑暗冰冷的身軀貼上後背,男人嗓音低沉,耳語魅惑:「選我,真是明智呢,我親愛的小信徒。」"
    幻想言情 已完結
  20. 冷麵軍官x嬌軟保姆的愛情
    幻想言情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