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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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背對著我,站了許久,像是要說些什麼,卻什麼都沒說。


結界消散以前,我用力給了自己兩巴掌。


 


外面的人皆翹首以盼,等著看熱鬧。


 


見我的臉高高腫著,幸災樂禍道:「賤人挨打了,活該!」


 


春華看了那人一眼。


 


那人頓時噤聲,討好地朝她笑。


 


這時候,千浔不知道從哪蹿出來,擋在我身前。


 


小小的孩童,才堪堪到我腰間,卻氣勢十足,劍指春華,厲聲質問道:「誰讓你動她的!」


 


旁人議論紛紛:「他是誰?」


 


「這一頭標志性的銀發,應該是長寂神君的孩子,千浔少君。」


 


「嘶,小少君護著這浪蹄子幹什麼?」


 


「嘁,誰知道呢?這女的,不僅勾引仙君有一手,討好小少君也在行呢!」


 


被孩子這樣詰難,

春華面子上有些掛不住,卻還是試探著問道:「小少君和這仙婢是什麼關系?要這樣護著她?」


 


「這賤婢膽大包天,衝撞我就罷了,竟敢蒙蔽小少君。罪該萬S!」


 


千浔指著她的鼻子,罵道:「你敢!你敢這麼對我娘親說話,你才該S!」


 


旁人大驚:「笑話!這樣低賤卑微的仙婢,怎麼可能和長寂神君有任何關系!」


 


春華略微變了變臉色,「小少君莫不是認錯人了,您的母親是玉瑩仙子……」


 


千浔打斷她,道:「你要和白啟一樣,叫本尊小祖宗!」


 


春華咬咬牙:「小祖宗,這種婢女,連做神君的妾都不配,怎麼可能是您的母親?」


 


千浔怒聲斥責:「管好你的嘴!父君對娘親一心一意,才不會找妾!」


 


「她就是我娘!

我父君可以作證!」


 


我上前阻攔:「小少君不要再開玩笑了,神君日理萬機,不要再惹他心煩。」


 


旁人笑:「賤人怕了,肯定是她私底下哄騙小少君喊她娘,這會兒鬧到神君那裡去,我看她怎麼收場!」


 


「神君雖然和善悲憫,但這賤人都浪到他頭上了,神君肯定不會不管!我就等著她被扒皮抽筋!」


 


千浔固執:「娘親不要攔我!你是我娘,他們憑什麼瞧不起你!」


 


千浔急於證明自己,打開傳訊鏡。


 


鏡面上浮現長寂那張沉寂的臉。


 


他問:「千浔,你又跑到哪裡去了?」


 


千浔沒回答,喊道:「父君!你快告訴他們,行冬月到底是不是我娘!」


 


他將傳訊鏡對向我。


 


我愣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


 


隻呆呆地扯開一個難看的笑,

慌忙跪地,道:「求神君恕罪,奴婢也不清楚怎麼回事,奴婢身份低微,怎擔得起小少君這聲稱呼。」


 


長寂微微蹙眉。


 


神情並不驚訝,看著,反而有些氣惱。


 


千浔要拉我起身:「娘親!父君是你的夫君,你跪他做什麼!」


 


長寂問:「千浔,你又去哪亂認娘親了?」


 


這時,春華湊到傳訊鏡前:「祖宗,今日有個小仙娥犯了錯,我要罰。小祖宗卻挺身而出,偏說那仙娥是他的娘親,命我不要動。」


 


「我的動靜大了些,鬧得好些人圍著。這不,白白惹人闲話。」


 


長寂獨來獨往慣了,從來不在乎謠言。


 


但事關千浔,他還是問道:「那仙娥,原身可是桃花?」


 


春華答是。


 


長寂了然,面容依舊冷冷清清的。


 


「千浔幼時身子不好,

被養在一棵千年桃樹內好些年。」


 


「他自小就對花精木精親近些,要是碰巧看到一株桃花精,無論是誰,他都要喊上一句娘親的。」


 


「千浔,若你還不回長明山,日後,也別再回來了。」


 


長寂掛斷傳訊。


 


傳訊鏡黑沉沉一片。


 


千浔神情失落,怔怔地看著我。


 


四周傳來嘲笑聲:「我就說吧,這賤桃花怎麼可能和神君有關系!」


 


「哈哈,聽小少君喊她娘親,她可爽S了吧,這下好了,沒的聽了!」


 


千浔想來拉我,春華卻擠進我們之間,道:「小祖宗,我送您回長明山,別讓神君等急了。」


 


12


 


在花圃發生的種種,很快就傳開了。


 


神仙們都津津樂道。


 


「那桃花精不在凡間也有個夫君嗎?

莫非她那夫君……就是長寂神君?」


 


「怎地可能?神君的情劫是玉瑩仙子!他們一起渡劫回來的呢!再說了,神君前些日子剛回來,那桃花精都升仙一百多年了!時間根本對不上!」


 


「而且吧,小少君天資聰穎,仙骨奇佳。要是那桃花精的種,能有這麼厲害嗎?放眼整個仙界,也就玉瑩仙子能配得上神君了。」


 


「小少君這樣鬧了一通,聽說被關禁閉了。嘖嘖嘖,自己的孩子認別人做母親,我要是玉瑩仙子,都得心痛S。」


 


我搬著花,匆匆從他們身旁走過。


 


等我回了花圃,才發現,白啟已經在屋內等我了。


 


我驚喜過望,忙要迎上去,下一刻,又退後半步。


 


「人言可畏,仙君不該來。」


 


白啟盯著我臉上的指印,「你我清清白白,

管那些謠言做什麼?」


 


白啟七百多歲了,骨子裡還是有股叛逆勁兒。


 


旁人不讓做的事情,他偏要做。


 


白啟帶了藥膏來,要給我的臉頰上藥。


 


「她真是越發過分了!鬧得人盡皆知,簡直是把本君的面子放地上摩擦!」


 


「從前我和其他仙子交好,她也不管。」


 


「如今我來找你,她卻要S要活,非要把我們分開。」


 


「明明我們隻是朋友關系,為何她總是不放心,猜疑這個猜疑那個。」


 


「早知道如此,當初還不如不結為仙侶了,各自自由,多好。」


 


我抬眼,眸光柔情似水,問他:「真的隻是朋友嗎?」


 


白啟愣了神。


 


我覆上他的手背,讓他碰上我的臉頰。


 


「我沒有把仙君當朋友的。


 


……


 


白啟走後,我繼續幹活。


 


等到我扶著腰起身時,就看到長寂站在那棵千浔曾站過的樹下,靜靜看著我。


 


我快步迎上去:「神君突然造訪,可是要些花草?」


 


他抿了抿唇:「千浔說的那些話,你不必放在心上。」


 


我乖順應道:「奴婢知道,小少君年紀尚小,有時候也難免糊塗。是奴婢沒能及時糾正,給神君添麻煩了。」


 


長寂頷首,又道:「你和白啟的事情,我聽說了。他既已成親,你不要再做糾纏。」


 


長寂是白啟的長輩,亦是二人的證婚者。


 


這件事,他管也是管得的。


 


我想了想,嘆息道:「情愛一事,並非奴婢能操縱的。它隻是這麼地,隨心發生了。」


 


「神君超絕塵寰,

自然不清楚個中滋味。奴婢也煎熬,可奴婢不能忽略自己的心意。」


 


大抵是沒被人這樣直白地回絕過,長寂蹙著眉,有些不悅。


 


「凡間那位夫君,你不要了?」


 


「還是說,你那天說的話,隻是故意惹得本尊同情,讓本尊替你做主?」


 


長寂很少一次性說這麼些話。


 


他從來是獨來獨往的,很少與人打交道。此時語氣冷硬,難免顯得有些咄咄逼人。


 


我隻是一介小仙,要是從前,是不敢得罪他的。


 


但我還是咬咬牙,道:「神君那天同奴婢說的話,奴婢都聽進去了。既已成了仙,應了卻塵事。」


 


「更何況,人心易變。奴婢等了夫君一百歲年,等不到,便也S心了。」


 


長寂定定地盯著我,像是要探究我話裡的真實性。


 


我攥緊掌心,

笑著回望他。


 


長寂眼裡風起雲湧,像是閃過許多並不明了的情緒,最後,都隻歸於平靜。


 


他冷著臉,拂袖而去:「冬月仙娥的情意,還真是廉價。」


 


我不辯解,隻輕聲關切道:「神君日理萬機,少飲些酒吧。」


 


「特別是桃花酒,性寒,傷身。」


 


13


 


又過了些日子,天帝派白啟去殲滅南夷的魔物。


 


臨行前,白啟依依不舍向我告別。


 


我堅定道:「我會去找您的。」


 


他的眼睛微微一亮,卻用扇子輕敲我額頭:「瞎說什麼。」


 


「擅自離開仙界,被抓到了,有你好受的。」


 


我痴痴地笑:「我不怕。」


 


他嘆息一聲,往我臉頰落下一吻,「你怎麼就這麼惹人疼呢?」


 


白啟一去就是半個月。


 


我算了算時間,大概也差不多了。


 


春華恃才傲物,不會放低身份,陪他去戰場,為他紓解寂寞。


 


可我低賤啊,我願意作踐自己。


 


我偷偷去了南夷。


 


南夷的魔物並不兇猛,但此處面積巨大,魔物數量甚多,一時之間難以剿滅。


 


我找了好幾天,才找到白啟帶軍駐扎的帳篷。


 


白啟剛打完一仗回來,滿身疲憊。


 


他看到帳篷裡的我,喜不自勝,把我摟在懷裡親了親。


 


我推他:「我髒。」


 


白啟這才看到我身上的血汙,連忙替我念了個清塵訣,又問我:「身上可有傷?」


 


我頗為委屈地點點頭。


 


白啟要替我療傷,「這一路上魔物眾多,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我定定地盯著他,

情深似海:「我把這裡都找遍了。我隻是想,若是一天找不到仙君,那就找兩天。兩天找不到,那就三天、四天,總有一天會找到。」


 


白啟輕刮我的鼻尖,又是滿足又是自傲,假意責怪道:「你啊,還真是不要命。」


 


我垂眼嬌羞,又拿出一壇酒:「仙君這些日子辛苦了吧,我帶了你最愛的桃花釀來。」


 


見我眼巴巴地跑來,就為給他送一壇好酒,白啟喜笑顏開,難得破了戒。


 


酒酣耳熱,他的手穿過裙擺,摸上我的腿。


 


我欲拒還迎:「我知道一個好去處,那裡,還要刺激些。」


 


白啟還沒得到過我,這會兒興致又高,被我多說幾句,就跟我去了。


 


結界內,良辰美景,落英繽紛。


 


「不愧是小花仙,生性浪漫。」


 


白啟性急,沒說幾句,

就要脫我的衣服。


 


我躺在他身下,抬手關閉幻境。


 


美景被撕裂。


 


四周寂靜,一雙雙猩紅的眼睛,在沉重的夜色中,亮著危險的光。


 


魔物們皆在周圍,虎視眈眈。


 


白啟嚇得魂都掉了,褲子都來不及穿,拿著劍就往外衝。


 


我大喊:「仙君,救我!」


 


白啟頭也不回,手裡揮舞著劍,一心隻想快點突破重圍。


 


這樣也好。


 


我提劍而上,不過幾招,便將身邊魔物斬S殆盡。


 


白啟驚喜,想來拉我:「想不到你修為這麼高,快和我走。」


 


他往外衝,卻撞上一堵無形的牆,將他震開數米之遠。


 


他驚慌道:「這裡怎麼回事?有人布下了陣法!」


 


說時遲那時快,一支劍,從他背後插入,

捅穿了他的胸口。


 


白啟一臉慍怒地回頭望,想看是誰這麼大膽。


 


我笑著道:「別看了,這裡除了我們,沒有旁人。」


 


白啟嘴裡吐出一口血,「你這個賤人!」


 


他飛身而上,朝我砍來。


 


「你到底做了什麼?!解開陣法,放我出去!」


 


短短半炷香的時間,我們來回數百招,最後,他一掌劈上我的胸口。


 


我驟然倒地,噴出一大口血。


 


果然……還是不行嗎?


 


我口中念訣,啟動陣法。


 


陣內刮起大風。


 


我們被卷入風眼,風像刀子,一刀一刀割碎我們的血肉和魂魄。


 


這場大風過後,我們都會魂飛魄散。


 


我心裡爽快極了,「白啟,就算S了我,

你也出不去。這裡偏遠,沒有人會來救你。」


 


「這個陣,叫誅仙陣。魔物可自由進出,但神仙進來,必S無疑。」


 


「你的修為比我高出太多,我沒有把握將你SS。我也怕,怕被你跑了,怕再也找不到這麼好的機會,所以才提前布了陣。」


 


白啟目眦欲裂:「你瘋了!你也是神仙!你也會S!」


 


我嘆息道:「是啊,可我不怕。」


 


黎晉舟和孩子早就沒了,我終於可以去陪他們了。


 


若他們還活著,活著也好,他們繼續做他們的天上月、高嶺花,和我這種不擇手段、聲名狼藉的人再無關系。


 


我閉上眼,等待S亡的降臨。


 


這時候,有人從外面,強行破開結界。


 


白啟像是看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驚喜大喊:「春華,救我!」


 


「那個賤人要S了我!

春華,我的好春華,快救我!」


 


春華看也沒看他一眼,直直朝我奔來:「姐姐!」


 


她不顧一切往裡衝,將我從風眼裡拽了出來。


 


白啟一開始還破口大罵,到最後,了無聲息。


 


他終於S了。


 


14


 


遍體鱗傷的春華,SS抱住我,哭得泣不成聲:


 


「你為什麼這麼傻!我有辦法的啊!我有辦法S了他!」


 


「我給他的桃花酒裡下了毒!他會S的!他會S的!他馬上就要毒發身亡了!」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


 


那天,在長明山上,我嘗了一口,就嘗出來了。


 


那是用我的精血釀的酒啊,有半點不對勁,我一下就發現了。


 


我的小春生啊,十年如一日地給他下毒,可我太笨了,直到那天才發現。


 


但,白啟毒發身亡,鳳族的下任族長出事,他們會把和他有關的所有人和物,都查個天翻地覆。


 


到那時候,我的小春生,可怎麼辦呀?


 


我真的怕來不及,怕沒法在他毒發之前解決掉他,怕春華被發現,不得善終。


 


好在,我做到了。


 


春華的眼淚,像一場不會停歇的大雨。


 


她抽泣著,懊悔至極。


 


「我隻是不想讓你再摻和進來,我的姐姐,太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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