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挑了半天他終於勉強拿起一款，遞給我：「阿清，這個怎麼樣？」
我打開，掌櫃的示意我可以試用。
我便對著鏡子輕輕塗抹了一點在唇上，鏡子裡的我，瞬間增添了幾分豔麗。
沉毅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了什麼令人驚豔的美景，他靠在我耳邊低聲道：「阿清，你真好看。」
我羞澀地笑了笑，心中暗暗想著，怎麼給掌櫃的塞錠金元寶，讓他等會兒意思意思，隻收沉毅一點零頭就好。
為了轉移沉毅的注意力，我樂津津地分析起來：
「我要是猜得沒錯，這款胭脂應該是用一種由西域進的紅藍花制成的，色澤比之普通的胭脂還要鮮豔些，而且，這種花還有美容養顏的功效，深得那些貴婦的喜愛。
「又因這胭脂的制作過程非常復雜，需要經過多道工序才能制成。所以價格不菲。
」
傳聞長寧侯府的老夫人最喜歡搜羅這些讓女子變美的東西，當然也包括胭脂。
又聽聞她的相貌比起同齡人年輕了不止十歲，所以她選胭脂水粉別人都會奉為圭臬，跟風購買。
現在看來，傳聞不假。
想著，我又聞了聞味道，「嗯，香味適中，不濃不淡，恰到好處，算得上佳品，給宮裡的娘娘用都綽綽有餘。」
沉毅眉頭逐漸鎖緊，接過我手中的胭脂盒，一陣淡淡的香氣飄散開來。
他仔細地觀察著胭脂的顏色：「阿清，這款胭脂……它不是平民所能用的，你怎麼對這些……那麼了解？」
我這才察覺自己有些得意過頭了。
「哦，是、是這樣的，我以前在書攤看過一本……西域奇花的書籍，
我剛剛說的隻是猜測而已，難道……我蒙對了嗎？」
我假意茫然地看向掌櫃的，掌櫃早已對我豎起了大拇指。
「姑娘所言，句句屬實，比之專家，無有不及。」
「啊哈哈哈……是嗎？」我幹笑了兩聲，「掌櫃的，借一步說話，我還有個問題同你請教……」
借著請教的名義，我把掌櫃的拖到角落裡，偷偷把高於這款胭脂兩倍的價錢塞給了他。
低聲交代：「待會兒他要付錢，你收個意思就行，他若問，你便隨意編個理由。」
掌櫃的雖然還一臉蒙，但還是給我比了個「放心」的手勢。
我們言歸正傳。
「阿毅，我剛剛聽掌櫃的說完它的制作過程，更加喜歡這款了，
你願意送我嗎？」
「當然，你若喜歡，這些全都拿走。」
他輕聲說著，眼中滿是溫柔和寵溺。
「阿毅，你真好。」我興奮得雙手合十，眼中閃爍著幸福的光芒。
但是……全都拿走，我帶的錢不夠啊！
「隻要這一盒就夠了，我的臉沒那麼大，用不完啦！」
「嗯，沒關系，你都看看哪些是你喜歡的，掌櫃的肯定願意都讓你試一下的，是吧掌櫃的？」
「啊？哦！是，姑娘隨便試！」
我聞言，不禁愣了一下：「可你不是說這是給侯府準備的？要是他們覺得我冒犯了，把我打了怎麼辦？」
掌櫃的嘿嘿一笑：「我們做生意的，講究先到先得嘛，放心試，我再叫人去準備多一份就是了。」
沉毅輕輕地拍了拍我的頭，
說道：「沒關系的阿清，有我呢，再說……長寧侯府也沒有這麼壞……」
我擰了擰眉：「好了，不提他們，阿毅，我真的很開心，謝謝你！」
沉毅很滿足於我溢於言表的愉悅，笑了笑，下一秒掏錢結賬。
「掌櫃的，多少錢？」
「公子，兩個銅板就行了，今兒個是本店開張一千零九天半，就當結個緣。」
兩個銅板？掌櫃的你有點過分了啊！
巷口那叫花子的碗裡的錢豈不是可以買下你整個店的胭脂了？
沉毅微微一笑，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那真是太感謝了。」
掏出兩個銅板遞給掌櫃的後，他收起了那瘦癟癟的錢袋子。
我覺得有些奇怪，他來翠芳閣這種地方，
就是要買普通的胭脂，也不至於隻帶這麼點錢吧？
那能買啥呢？
唔……我的小男人，是不是生活上遇到困難了？
出了胭脂鋪，我把去買幾身寒酸的衣衫私奔路上用的想法拋諸腦後，光顧著與沉毅耳鬢廝磨了。
他總是能說出不怎麼好笑的笑話，努力地逗我，就如信上說的，希望我跟他在一起的每一日都能笑得開懷。
他還很有信心地保證雖然私奔，但是絕對不會讓我吃苦。
我深信不疑。
因為我準備私奔的時候帶走郡主府一半的金銀珠寶，那又怎麼會吃苦呢？
我堅定地點了點頭，深情地看著他：「隻要跟你在一起，我什麼都不怕。」
我們相視而笑，仿佛整個世界都隻剩下我們兩個人。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你怎麼在這裡？給我轉過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是阿娘。
我心頭一緊，知道事情要糟。
沉毅也緊張地看著我，不知所措。
「我……我出來逛逛，你怎麼找到這裡來了？」
我不敢轉過身去，猶猶豫豫又說起自己挑大糞的活，
「夫人，郡主府的活我馬上去幹，您千萬別克扣小的銀子。」
阿娘不肯罷休，上前一步就要揭下我的鬥笠。
我情急之下，拉起沉毅就跑。
我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否則隻會帶來更多的麻煩。
甩掉阿娘後，我深吸了一口氣，轉身看向沉毅。
「阿毅，你先走吧，我會想辦法跟你會合的。」
沉毅緊緊地握住我的手，
心疼道：
「你隻是在他們府上幹活，又不賣身給他們，為什麼動不動就要克扣銀子，郡主府的人都這麼蠻橫無理嗎？」
「呃……也許是因為家裡糞桶滿了，實在受不了吧……」
「阿清，你不必再幹這些，我可以養你的。」
為表決心，他掏出幹癟癟的錢袋子，忽然又一臉尷尬，「呃，我……帶少了，但是阿清，你相信我。」
「好，我信你。」
我相信你辛辛苦苦一年賺的銀子，還不夠我買一盒胭脂。
這也是一種相信。
「阿清，你真好！我知道你會義無反顧地信我，這就夠了！」他輕輕擁住我，語氣都軟了幾分。
我心裡痒痒的，啊 ，好喜歡被他抱著的感覺，
感覺腦袋會放空。
半晌，我不舍地推開他：「阿毅，我得先去了，免得待會兒又被人逮到，你也趕緊回去。」
「這郡主府，你非去不可嗎？其實這兩日你可以把這些推了，後面我們一走了之也不用管這些了！」
「欸，做人做事，要盡心盡責，我拿這份錢就要幹好這個活嘛！」我煞有介事道。
「你說得真好，如果這世上每個人都像你這樣善良和盡職，那人間一定是天堂吧，辛苦你了阿清！」
……
時間在我們的計劃中慢慢流逝，每一天都充滿了期待和緊張。
春日狩獵宴，為了麻痺皇祖母和皇上的神經，我精心挑選了件最華麗的衣裙，佩戴上最好看的珠寶，要表現出我一點異常都沒有。
皇家狩獵場中人頭攢動，都是皇族的精英和朝廷的重臣以及權貴後代。
我走到皇祖母的身邊，恭敬地低頭。
「嘉和，你來了。」皇祖母她拉過我的手，讓我坐在她的身邊。
這是當朝公主都沒有的待遇，看來一生要強的皇祖母非要讓長寧侯世子看看他錯失了什麼大寶貝。
我心中卻有些忐忑。
不知為何，狩獵還沒有開始，我就已經隱隱感受到一些灼熱的目光。
直到皇上宣布了狩獵的規則，我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
「今日得勝者，除了豐盛的獎賞，朕還要為其與嘉禾郡主賜婚！」
我聞言，神色陡然一緊。
卻在抬頭的瞬間，收獲了一對震驚程度不亞於我的眼睛。
那位意氣風發，站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美男子，難道是沉毅失散多年的雙胞胎兄弟嗎？
我仔細確認，不對，
是沉毅本毅！
他怎麼會在這裡？
這個時間，他不應該在掃街嗎？
我的腦子一時轉不過彎，生怕沉毅「亂入」獵場會受到懲戒，急忙和皇祖母請示：
「皇祖母，嘉和也擅騎射，今日能不能也跟男兒們一同騎馬狩獵？」
公主也是馬背上長大的女子，很欣賞我的做派。
聞言，急忙跑過來湊熱鬧：「皇祖母，姐姐去了，那我也要去！」
有了她的神助攻，我順利下場，這才有機會來到沉毅身旁。
我壓低聲音：「阿毅，這不是你能來的場合，快些離開，我自會保你！」
沉毅愣了好半天，才一字一句道：「你，是，嘉和郡主？」
我心虛地縮了縮脖子。
「呃，這件事我稍後再跟你解釋好嗎，你快些走。」我急切地催促著。
沉毅看著我，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不能走，我來此，有重要的事情要辦。」
「重要的事情？」我眉頭一皺，「你難不成來皇家獵場掃落葉嗎？能辦什麼重要的事情？」
我們的談話忽然被別人的瓜言瓜語打斷。
「喲，不得了，長寧侯世子這是想吃回頭草嗎？」
「就是，就算你想吃回頭草，也不見得嘉和郡主願意。」
「今兒個我必拔得頭籌，風光迎娶郡主，你們可都別跟我搶啊！！」
笑聲四起，我蒙了又蒙，震驚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他們叫你什麼？你，你是……」
「阿清，沒錯我是，但你聽我解釋……」沉毅肉眼可見地慌了起來。
我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不知是憤怒還是無奈。
他怎麼會是拒了婚的長寧侯世子？
他怎麼會是讓我淪為京城笑料的長寧侯世子？
……
那他故意接近我，是不是也是在玩弄我的感情？
「你竟然一直都在騙我！！！」
我咬著牙，哼了一聲，回到皇祖母身旁。
皇祖母疑惑道：「怎麼了？不是說要同男兒一般馳騁狩獵場？」
「累了。」我敷衍了一句，一屁股坐下。
皇祖母大概看出我是介意長寧侯世子在場，也沒有多說什麼。
我全程都發呆，直到賽程結束，才緩了過來。
沒想到會是沉毅拔得頭籌，皇祖母怒容微顯。
「又是你！既然已經拒了婚，還去搶這個第一做什麼？你是巴不得哀家的嘉和嫁不出去？
」
我聞言，一時語塞。
沉毅急忙下跪，恭敬道：「之前的事，是臣一時衝動，還請太後娘娘降罪。」
皇祖母瞪了他一眼，語氣卻緩和了幾分：「呵，一時衝動，你若有心，便該知道何為適可而止，明知今日取勝者能與嘉和結為連理，你就不該摻和。」
沉毅低頭，沉聲道：「臣明白。隻是……」他倏地抬頭，目光堅定地鎖定我，「臣此番前來，便是為了向嘉和郡主贖罪，臣懇求太後娘娘做主，替我們二人賜婚！」
呵，這家伙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本郡主真是小瞧了他的心機！
先把我甩了，再求皇祖母重新賜婚？
我氣得扭過頭不看他，眼角瞥見他急得差點從地上蹦起來。
皇祖母見我們二人似乎有點故事，
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卻仍板著臉道：「你既已拒婚，便不該再糾纏不清。
「嘉和郡主的婚事自有哀家做主，這第二名安國公府的小公子也差你不離，哀家甚是喜歡……」
我心裡一緊，忙道：「皇祖母，其實……」
「其實什麼？」皇祖母轉向我，眼中帶著詢問。
我原本想借機表示自己願意，可又實在氣不過，到嘴的話變成：「其實，安國公世子爺確實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