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而那天，剛好就是林初一去找何老師詢問保送名額結果的。
當時她正要喊人，林初一突然朝她瞥來，陰沉的眼神帶著警告和莫名的狠厲。
她情不自禁咽下了求救聲。
直到大學畢業後，肖漫青經過幾年社會歷練，成為林初一得力助手。
才明白林初一那一瞥，是隻有久居上位的人才能有的威懾力。
而當年的自己，簡直是不知者無畏，還質問過林初一怎麼這麼縱容陳思玥。
林初一搖頭無奈一笑，「沒事，她隻是小孩子脾氣，鬧一鬧，不會真傷我的。」
這哪是鬧一鬧？
林初一從那時開始，就已經想到利用保送算計陳思玥，請君入瓮。
她隱瞞保送消息，就是等著後面陳思玥在高考上做文章，要讓林叔叔悔不當初。
徹底看清陳思玥的為人。
這就很好地解釋，高考前夕，陳思玥明目張膽地挑釁，她和媽媽都看出來陳思玥不安好心。
可林初一卻從不抱怨，隻是笑笑，還說陳思玥沒有壞心思。
陳思玥隻是單純想和林叔叔聯絡父女感情。
肖漫青滿眼復雜地看了林初一一眼，張了張唇，話又收回去了。
她其實想問，那時林初一撮合她媽和林叔，是不是也是有預謀。
怕林叔叔以後再心軟，幹脆讓他結婚生子，徹底絕了陳思玥的回頭路。
答案其實早就在心底了。
林初一每一步，每一句話，都是有的放矢的。
所以，她這麼精明的人，怎麼會看不出陳思玥那些低級的挑釁手段。
怎麼會連高考這麼重要的證件，放心交給林叔，還是在陳思玥在的情況下。
怎麼會直到打鈴進場，
在她媽媽的提醒下才知道要檢查證件。
林初一從來沒有隱忍，退讓。
她隻是冷眼看著林叔叔偏愛陳思玥。
冷眼縱容陳思玥往瘋魔的路上越走越遠。
因為她知道，隻有捧得越高，他們才會摔得越痛。
3
肖漫青後來是聽她媽說，她進了考場後，林叔就接到了陳思玥的電話。
聽到陳思玥囂張承認就是她做的手腳，林叔叔當場急火攻心就倒下了。
「初一這孩子心硬啊，眼都不眨，要不是我在旁邊扶了一把，你林叔這一摔肯定要出事的。」
但當時她們都沒有深想。
畢竟高考，關系人的一生，被人破壞誰不氣，S人都有可能。
林叔在床上躺了三天，高燒得人迷糊，一直說胡話，醫生都說是心病，得慢慢養。
她媽媽也是知道林初一已經保送，這才敢去求情。
初一借著這事，讓她媽和林叔叔的感情進了一大步。
「怎麼了？」
「你今天話特別少，受陳思玥的刺激了？」林初一突然睜開眼，笑問。
肖漫青趕緊搖頭，「沒有，思玥這是自作自受。」
林初一笑笑，偏頭看向窗外的風景。
肖漫青輕輕籲了口氣。
雖然她想通了來龍去脈，但她無法責怪林初一。
林初一的冷靜，不急不躁，不是冷血，隻是她早就看清了林叔的偏心，對林叔早就沒有父愛的期待。
既無欲，何來求呢。
要是她沒有保送，要是她仍對林叔懷有期待和信任。
那天等待初一的是什麼下場？
再深想一下。
如果不隱瞞保送，那時陳家有錢有勢，誰知道陳思玥會動什麼手腳。
林初一隻是配合陳思玥，讓她不斷地得逞。
當時陳思玥有多得意，後面她就有多發瘋。
隻是肖漫青心裡，多少還是有些失落。
對撮合她媽媽和林叔叔，林初一是這麼說的：
「我們要去外地上大學，讓我爸和姜阿姨互相照顧，不好嗎？」
縱然她們曾經是好閨蜜，現在是繼姐妹，林初一始終對她沒一句真話。
那些淡然的笑，敷衍的話下，是一顆冷到極致的心。
她單打獨鬥，不需要任何人理解和同情。
孤傲得又讓人覺得可憐。
4
一路，肖漫青心緒起伏，到了林家，已經讓她對林初一又怵了幾分。
「嘻嘻，
姐姐回來嘍。」
門鈴一響，弟弟林朝陽就跑了出來，像猴子一樣就往林初一身上跳。
「诶！朝陽，你——」肖漫青下意識伸手。
「哼！」林朝陽才不管。
林初一笑了，把包遞給肖漫青，一把抱起了林朝陽。
林朝陽得逞地咯咯笑，湿潤的小嘴朝林初一臉頰波了一口。
響亮之極。
「初一回來了。」林淮生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從廚房快走了過來：
「今天做的都是你愛吃的菜，快洗手吃飯吧，朝陽，別煩你姐。」
說著雙手伸了過來，要接走林朝陽。
「不急。」林初一淡淡地說，一側身避過了林淮生。
肖漫青有點尷尬。
林淮生無措地跟在後面，目光在林初一身上流連不去，
試圖湊近搭搭話，都被林初一擋了回來。
姜雲無奈朝肖漫青搖頭，嘆息了一聲。
六年了，父女倆的感情不見長進，反而日益疏遠，明眼人都看得出林準生一直在努力打破僵局。
但林初一始終淡淡的。
無怪，無怨，讓人連開口的契機都沒有。
這種才最讓人無力。
最後母女二人隻能承認，林初一早就放下了。
隻有林淮生仍抱著執念，耿耿於懷。
林初一直到檢查完林朝陽的作業才施施然到了飯桌上。
隻有在面對林朝陽時，她臉上的笑才有幾分溫度。
5
十年後，林準生重病，姜雲打電話喊林初一回去見他最後一面。
「初一，你爸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這次，好好和他談談心。」姜雲苦口婆心地勸。
母女二人留在病房外，焦急等待。
幾分鍾過去，裡面一片寂靜，突然。
「若當年跟媽媽走的是我，你會怎麼做？是會對陳思玥一樣，多年後還留著我的房間，還是不準我回家，很快消滅我在這個家的痕跡？」
滴滴——
儀器急促地叫喚起來，肖漫青探頭從窗口看去。
隻見林準生憋得滿臉漲紅，上半身用力傾起，眼睛瞪大。
「爸—爸，不——不——會——」
林初一挽臂冷笑了一聲，「真的不會嗎？爸爸？」
父女二人對峙了幾秒。
隻聽林初一又道：「若你真愛我，又怎麼會和姜阿姨結婚呢？」
肖漫雲和姜雲對視一眼，
兩人眼裡滿是擔憂又尷尬。
「您決定帶陳思玥時，不是發誓說不會再婚嗎？」
林淮生緊緊盯著林初一，嘴巴張了張，卻是啞口無言。
「爸爸，真正的愛，是會下意識想她所想，事事周全，算無遺漏的。
「所以你這麼些年試圖對我好，那麼用力，那麼卑微，你知道我看著覺得多麼可笑嗎？」
林初一傾下身，附耳朝林淮生輕聲道：「真的很像一個小醜啊。」
「初一她怎麼這麼狠心！她爸都要S了啊！」
姜雲氣得要衝進病房。
肖漫青緊緊抱住她，大顆的眼淚滾落了出來：
「媽，你讓她發泄吧，不然——她沒機會了——」
姜雲怔怔地看著女兒：
「初一，
她忍了好久好久了，這是林叔叔欠她的。
「初一走到今天，她——不容易。」
每一步，隻要她稍微心軟，稍微走錯一步，就是萬丈深淵，萬劫不復！
「林叔叔從小就偏心，離婚時把初一推給王姨，就已經遺棄了她一次！
「高考前，為了陳思玥，他真的關心過初一的學習嗎！那段時間陳思玥在家，我們都知道是多麼的烏煙瘴氣。
「正像初一所說,愛不是為她做幾頓飯，問候幾句這麼簡單的。而是由心而發去說,去做的！
「可初一的容忍，換來了什麼！
「陳思玥肆無忌憚偷她證件,林叔叔但凡多上心一點，都不可能被她算計。
「一直到打鈴的那刻,最終無法挽回,你知道初一的心多痛,多冷嗎？」
林準生到底還是辜負了林初一最後的期待。
林初一其實是給過他機會的。
林準生的愧疚，示好,隻不過是被陳思玥背刺後的彌補和懊悔。
高傲的林初一，是不屑於要這份遲來又廉價的父愛的。
明明是林淮生奪走了林初一那顆愛人的心，現在有什麼資格要她原諒？
父母的偏心是沒有道理可講的。
林初一不過是早就接受了這個事實罷了。
6
林準生直到S的那一刻,都沒得到林初一的諒解。
林初一從病房出來,神色已經恢復如常,她抱起了林朝陽。
「姐姐,爸爸呢？」
林初一摸摸他的頭,「他去了很遠的地方,朝陽，別怕,姐姐會一直陪著你。」
林朝陽懵懂地點頭。
……
「有這」林朝陽啪嗒垂淚,
「我不要，陽陽隻要姐姐。」
林初一笑笑，抱著林朝陽朝母女二人走去：
「阿姨，您放心,以後我給你養老。」
姜雲抹抹眼淚，堅定地說：「初一，我不用你養老，你爸之前就說了，讓我跟著你，別讓你孤家寡人。
「你不原諒他，那阿姨繼續替他贖罪。」
林初一挑眉,不置可否。
肖漫青看著她抱著林朝陽離開的背影想。
或許，隻有林朝陽，才是林初一唯一認可和信賴的家人吧。
有了林朝陽,他們總會成為真正的一家人的。
「初一她——」
肖漫青揚起一笑,「誰讓她當初撮合你和林叔的,咱們就跟著她！她別想賴掉我們。」
若幹年後，公司在林初一和肖漫青合力打理下,
越做越大。
兩人終身未婚，一起給姜雲養老送歸。
林朝陽 23 歲大學畢業時,林初一正式將公司移交給他。
等林朝陽坐穩位置後,兩人一起退休周遊世界享受生活去了。
據說,林朝陽在飛機起飛後，指著天上，破口大罵兩個姐姐不顧他的S活。
這一幕成了林氏集團員工們很長一段時間的笑料,被人津津樂道。
有了接班人，姐姐們的美好人生，才剛剛開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