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吸了口氣，準備和他攤牌。
「網上的信息你看了嗎？」
「天大的事吃過飯再說，你一天沒吃了，出來先吃個東西？」
「我媽是S人犯！」
「那又怎麼了，我媽也有精神病。」
我不再說話。
柏焰彎腰看著我。
「小映，這世上沒人能選擇父母。
「原生家庭我們不能改變，但面對莫須有的指責，你卻應該學會澄清和反擊。
「你的母親有錯，錯在SS了你的父親。但是她揮刀選擇保護你的那刻，我想她一定很愛你。
「網絡的那些言論，正確的我們承認，莫須有的我們反擊，但前提是吃過飯才有力氣拿起法律的武器保護自己，對嗎？」
眼淚在這一刻決堤。
這一刻的柏焰好像和 17 歲的紀耀重疊。
他們溫柔的引導。
幫我將坍塌的世界重組。
晚上柏焰幫我梳理聲明，我突然想到。
「我有還擊的證據。」
「之前聚餐莫書妍和我在廁所的話，我全部都錄下來了，能證明高中的那些事根本不是我做的。」
自從我高中被針對之後，我就有隨身攜帶錄音筆的習慣。
原本隻是一種應激後的自我保護，沒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場。
那天我一夜沒睡。
我將事件的經過按照時間線，原原本本書寫了出來。
直到按出「發送鍵」，我才松了口氣。
柏焰收起我的手機。
「既然要說的都說完了，現在開始就別看手機了，乖乖和我吃個早飯 ok？」
我被柏焰牽著往外走。
才下樓就又看見了那輛眼熟的車。
紀耀靠在車旁面容憔悴。
腳邊是滿地煙頭。
「新聞我看過了，我已經聯系人準備把熱搜全都壓下來。」
用資本堵住大家的嘴。
這是紀耀一貫會做的事。
「不用了，我自己的事自己會處理。」
「現在不是你任性的時候！」
柏焰走過來攔住紀耀。
「有關心我女朋友的時間，不如多關心關心自己的。」
說著柏焰看了眼時間，「現在你要壓的恐怕不是戚映的新聞，而是莫書妍的。」
話音落下，柏焰手機響起。
「阿焰，戚映發了我們的錄音，現在全網都罵我校園霸凌，現在能幫我的人隻有你了……」
柏焰輕笑。
感慨了句互聯網的速度，
牽著我的手準備離開。
然而沒走兩步，紀耀突然衝過來一拳打在了柏焰的臉上。
「柏焰，你他媽有什麼不滿衝我來，為什麼又要招惹戚映？」
柏焰擦了擦嘴角，「哥，我給了你七年的機會，是你自己沒有把握住。」
「那他媽是因為你……」
柏焰神色冷峻，「是因為你天生高傲、自尊心強，一邊覺得戚映配不上你，一邊又忍不住受到她的吸引。」
兩個人的對話讓我莫名其妙。
「你們在說什麼……」
我看著這兩個長得如出一轍的兄弟。
突然被打斷的猜測劈入我的腦海。
我走過去看向紀耀。
「所以，那個夏天陪在我身邊的人不是你，
是柏焰。對嗎？」
紀耀慌了。
「你聽我解釋，是他偷偷回國打扮成我的樣子接近你……」
「怪不得,怪不得你會說我的感謝信惡心,怪不得我還你錢你不要……」
「為什麼？」我看向紀耀,「為什麼不告訴我,讓我像個傻子一樣跟在你屁股後面？」
「因為我喜歡你！
「因為你的追逐、你的告白說得都是另一個人，你讓我怎麼告訴你！」
紀耀拉著我。
「柏焰根本沒安好心，母親去世的時候他在我的書包裡發現了你的照片，他早就知道我暗戀你。後來他偷偷跟著我回國,偽裝成我的樣子接近你就是想報復我。
「就連現在他跟你在一起，都是對我的報復。
「戚映，
我們重新開始認識，這次換我追你好麼？」
聞言我有點想笑。
「你揮霍著我的喜歡，篡改著我的回憶，怎麼會覺得我們還能重新開始？」
說完我想走,柏焰追過來。
被我伸手制止。
「我一夜沒睡,現在接受的信息量有點大。
「你給我點時間讓我、讓我靜一靜……」
14
隔了幾天，我發在網上的帖子熱度不斷升高。
甚至大家對於家庭暴力以及校園霸凌的討論蓋過了我這檔事件本身。
也有更多的人同情我的成長經歷。
反而黑轉粉,開始關注我。
而莫書妍遭到了輿論反噬。
她當年的霸凌事件引發了集體憤怒。
這回沒了紀耀的庇護。
她被電視臺辭退了。
紀耀是在半個月後來單位找到的我。
「我和莫書妍的父親解除了合作,以後我和他們家再也不會有任何聯系了。」
「哦。」
「戚映,我們……真的不能再開始了嗎？」
多可笑。
七年。
他有無數次和我在一起的機會。
但是全都被他消磨了。
如今我放棄了，他又來表白了。
紀耀眼底泛紅。
「戚映，從見到你的第一面,我就喜歡你。
「高二開學，你根本不知道在你主動找我的時候,我有多緊張。
「可是在聽到你說自己整個暑假都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我有多絕望。
「那個時候我立刻意識到,
你說的是我弟弟。
「我承認我不敢告訴你真相,但我又厭惡真相。
「我沒辦法接受你對我所有的喜歡,都是因為另一個人，而我隻是他的替身。
「其實有個問題我一直聽想問的,在我們認識的這幾年裡,你有沒有一刻忘記那個夏天,喜歡過真正的我？」
「現在問這個有意義嗎？」
「如果不是他，或許我們早就在一起了！」
「如果不是他，或許我早就S了。」
S在了那個盛夏。
再隔幾天就是柏焰的比賽。
這段時間我始終沒聯系柏焰。
但這廝的信息卻沒斷過。
「對不起,我錯了。」
「我發誓我想坦誠的，隻是沒能找到合適的機會。」
「我要怎麼做你才能原諒我？
」
最後一條是今天發的。
上頭是一個小貓低頭認錯的表情。
「上海的比賽，你會來看嗎？」
坦率地講,我還在生氣柏焰的隱瞞。
隻是時間是個很神奇的東西。
最近我想到柏焰，竟然全是他的好。
他關注我的喜好。
在乎我的口味。
了解與我有關的一切。
其實，明明他和紀耀一點都不像。
但我當初怎麼傻到根本沒能分辨出來。
比賽那天,我還是坐上了去上海的飛機。
關機前我給柏焰發了條信息。
「拿個冠軍回來,我就原諒你。」
飛機起飛。
周遭的風景逐漸變小。
讓我想到了柏焰載我在觀景臺看夜景的那個晚上。
風輕雲淡。
碧海藍天。
一切都美得剛剛好。
柏焰番外
01
第一次見到戚映。
是在母親葬禮那天。
紀耀從國內飛過來,神色高傲。
上位者的姿態和我那位生理意義上的父親如出一轍。
跪在地上的時候,一張卡片掉了出來。
我彎腰幫忙撿起。
是一張學生卡。
裝在白色皮質的卡包裡。
照片是一個姑娘。
梳著花苞頭，笑起來眼角彎彎。
旁邊寫著：高一 14 班,戚映。
紀耀神色慌張地把學生卡從我手裡搶回去。
這還是我第一次從這位哥哥臉上看出這種表情。
「你女朋友？
」
「跟你沒關系。」
我和紀耀素不親近。
紀耀是作為家族繼承人培養長大的。
我隻是長得一模一樣的復刻品。
父母離婚後，父親單方面切斷了紀家和母親的聯系。
我跟這位哥哥見面的次數更是寥寥。
儀式結束紀耀飛走了。
我原本是打算安排完母親的葬禮。
也S在這個夏天的。
人生太過無趣。
我找不到活下來的意義。
但那張學生證的出現勾起了我的興趣。
我有點好奇，能被紀耀放在口袋裡的。
究竟是什麼樣的姑娘。
02
原本我是想見一面就走的。
但沒想到會遇見戚映家庭變故。
滿身是血Ŧū₁的女孩。
躺在擔架上的中年夫妻。
被警察拉起來的警戒線。
還有看熱鬧的鄰居。
從大家七嘴八舌的議論中。
我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照片裡的姑娘早就沒有了靈動的神奇。
她眼神呆滯。
從她的視線裡。
我看到了絕望的恐懼。
這種情緒,我感同身受。
我不知道為什麼走了過去。
「別看了。」
「紀耀？」
我捂住她的眼，沒有解釋我的身份。
我和她說。
「你別怕。」
我不知道要怎麼解釋我不是紀耀的事。
說起來太過麻煩。
但是我沒想到我和她的牽扯越來越深。
我退了機票。
我幫她辦理了父親的喪事。
陪她周轉母親的官司。
我甚至還把這幾年地下賽車賺的錢全都拿了出來。
和她在一起的那段時間。
很奇異的。
我開始留戀人間。
03
我是在戚映開學之後離開的。
回去之後我克制自己不去關心戚映的生活。
我想她見到了真的紀耀。
那我在夏天隨口撒下的謊言。
應該早就被戳破了。
或許再見面。
她就變成了我的嫂子。
父親的放棄、母親的離世，我都沒有怨恨過命運的不公。
唯有這個時候。
我怨過。
我怨為什麼世界上的美好。
都會被紀耀得到。
隻是我沒想到七年後我和女孩見面。
是在紀氏集團。
她看起來並不快樂。
但那卻是我第一次如此感謝命運。
也感謝紀耀的愚蠢。
從今天起。
我會陪在她身邊。
以「柏焰」的名義。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