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紀耀似乎並不意外我的出現。
從我進門，他的視線便聚焦在我身上。
反而是莫書妍，從看見我開始臉色控制不住的難看下來。
也對。
她的那檔節目才播出了三期，就因為收視率太差被迫叫停。
真是難為了紀耀幫她站臺。
這次的聚餐和我最初想的經驗交流完全不一樣。
到了後半程，幾乎成為了各個大佬花樣拍紀耀馬屁。
畢竟紀耀是資本方，誰都不想得罪。
快要結束的時候。
莫書妍卻突然開口。
「戚映怎麼一直沒說話？」
然後跟大家笑道，「你們都知道我和紀總是同學，卻不知道戚映也是我們班的。」
「戚映，我覺得這種場合你怎麼都得單獨敬紀耀一杯。
「當初你高中念書，不還是紀耀出錢資助的麼？不然你母親是個S人犯，怎麼能跟我們一起念書。
「哦，對了我差點忘了，你高三偷班費被老師發現，瀕臨退學還是人家紀總求得情。
「不然，你哪兒有機會上大學，還能當什麼主持人啊。」
原本聽說我們三個都是校友還在打趣的眾人，陡然停了下來。
然後齊刷刷看向我。
「是啊，是要敬紀總一杯，感謝您當初慷慨資助。」
我笑著起身，捏起酒杯仰頭把杯中的白酒一口喝了下去。
辛辣直衝喉嚨。
「我去趟洗手間，失陪。」
涼水拍在滾燙的臉頰。
當年被人汙蔑的羞恥與難堪再次湧現。
逼得我眼淚險些流出眼眶。
「我沒想到，
你的手段還真是下作。」
突然，一道女聲從耳邊響起。
莫書妍。
我關上水龍頭，抽出一張紙緩慢擦著臉。
她倚在門框，眼底帶著嘲諷。
「攀不上哥哥就攀弟弟，還真是沒下限。」
我強迫自己冷靜，手伸進包裡。
然後將錄音筆捏在手裡。
「要說下作，我可真比不上你。
「明明你是班長，自己弄丟了班費卻說我是小偷，到頭來號召全班孤立我。
莫書妍聽到我的話，笑意更盛。
「那又怎麼樣，紀耀不還是信了。
「紀耀壓根就不喜歡你，屢次出手幫你不過就是可憐你罷了。」
「是啊，既然你知道的這麼清楚，還來三番兩次針對我幹什麼？」
聞言，
莫書妍表情有些扭曲。
「因為你不配，你爸是個暴力狂，你媽是個S人犯，你憑什麼覬覦紀耀！」
「所以你就是怕了，你怕紀耀喜歡上我。」
我嗤笑，「莫書妍，我以前喜歡紀耀，我光明正大。但你，隻能化身陰暗的老鼠，永遠不敢承認。」
走出洗手間，紀耀就站在外面。
見我出來他單手扯住我的胳膊，「過來。」
直到走出酒店，他才松開我。
雙眉緊蹙，臉上帶著擔心。
「誰讓你喝酒了，這種場合隻要你求我，我根本不會讓你受這種委屈。」
「紀總少在這兒裝好人，這種場合我要是知道你在，我根本不會來。」
因為我的話，紀耀表情沉了下來。
「戚映，如果你故意和我弟弟親近是為了刺激我，
那你目的達到了。
「現在遊戲結束，你可以重新回到我身邊了。」
我被紀耀這副充滿自信的神態弄笑了。
「紀總，過度自信是病，得治。」
說完我想走，被紀耀攔住。
「我都已經認輸了，你還想幹什麼。
「你不就是想和我在一起麼，現在我答應你了。」
「但我現在不想跟你在一起了。」
聽到這話，紀耀整個人變得異常煩躁。
「現在你想跟誰在一起，柏焰嗎？
「你真以為他喜歡的是你？
「他和你接觸，不過就是為了報復我！」
話音剛落，一道女聲從後面響起。
「阿耀，我有點醉了，能送我回家嗎？」
飯局提前結束。
莫書妍和幾個用餐的前輩站在不遠處看向我們。
「紀總先走吧，我男朋友也來接我了。」
街對面，柏焰跨著一輛黑色摩託。
頭發在我的建議下重新染回了銀色。
囂張高調。
我沒管所有人的目光。
快步跑到了柏焰身邊。
11
風在頭盔兩側擦過，發出呼呼的響聲。
我把自己的身體完全交給柏焰，任由他帶我在黑幕中穿梭。
感受著自由和速度。
等我緩過神來的時候，機車已經遊走在盤山路上。
柏焰停下，帶我走到了一處觀景臺。
頭頂是浩瀚星空。
腳下是萬盞燈火。
萬物皆是塵埃，所有事物在這一刻似乎都變得渺小起來。
「有沒有覺得心情好點？」
「我沒有心情不……」
否認的話在柏焰的注視下咽了回去。
我轉身看著前方，輕笑，「好多了，謝謝。」
安靜的氛圍在我們之間流轉。
「你不問我剛才發生了什麼嗎？」
「你不想說，我就不問。」
柏焰好像永遠不會強迫我做不願意的事。
我看向坐在我旁邊的男人，隨口問道。
「你怎麼會喜歡賽車，為了尋求刺激？」
「為了賺錢。」
這個回答超出了我的意料。
「堂堂紀氏集團老總裁的兒子，會缺錢？」
「知道為什麼你一直都不知道紀耀是雙胞胎麼，因為老紀總不喜歡我這個兒子。」
柏焰臉上沒什麼表情，似乎在說著別人的事。
「父親出軌，母親受不了一怒之下離婚了。父親留下了各方面都很優秀的大哥，生性叛逆多動的我被母親帶去了美國。
「結果孤兒寡母，生活不如母親預想的那麼如意。離婚的錢很快花完了，所以她後悔了，想要纏著父親復婚。
「父親不願意，她沒辦法接受生活的壓力精神開始不正常。治療需要大量經費，紀家父子不願意出手，覺得有個精神不正常的妻子和母親傳出去，有損紀家顏面，就切斷了和我的往來。
「機緣巧合我替人參加了一場地下賽車，就像地下拳一樣，都是有錢人組織的不要命的賽事。沒想到我在這上頭還挺有天賦，一戰成名。所以之後，就變成了職業。」
三言兩語，聽得我心揪了起來。
我沒想過柏焰在美國居然過的是這種日子。
瞧見我的表情，柏焰笑了。
「沒你想得那麼可憐，獎金很多。
「不過有點可惜，我能賺錢了，我媽也走了。」
「所以你恨紀耀？
」
柏焰一愣，「我不恨他，路是母親自己選的，怨不得任何人。」
想到什麼，柏焰突然笑了。
「況且，我覺得應該是紀耀恨我才對。」
「為什麼？」
「因為我啊，搶了他的一件寶貝。」
「什麼？」
柏焰沒回答，揉了揉我的頭發。
「等你之後就知道了。」
回程的車開得很慢。
我趴在柏焰的背上，過往像電影一樣在我腦海中回放。
我的出身和柏焰一樣糟糕。
家暴的酒鬼父親，軟弱的窩囊母親。
年幼的時候，我的人生總是在拳打腳踢和滿屋酒氣中度過的。
後來父親沾上了賭博，就變得更變本加厲。
那是高一的暑假。
父親想要我的學費繼續賭，
母親不肯。
結果父親暴怒開始動手。
我回家的時候，看見的就是父親拽著頭發，把母親瘋狂往牆上撞的場面。
我瘋了一樣拉開父親。
結果父親一腳踢到了我的腹部。
那天的回憶已經很模糊了，我隻記得當我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
母親滿身是血。
手裡還拿著一把刀。
她和我說，「囡囡，以後沒人會欺負咱們娘倆了。」
警車。
救護車。
圍觀的群眾。
嘈雜的人群。
在那個略顯寒冷的盛夏，我孤立無援。
然後，紀耀出現了。
他走過來牽住我不斷顫抖的手，用身體為我遮住周圍人探尋的目光。
他跟我說。
「別怕。
」
其實此前我和紀耀並不熟。
他是班上的天之驕子，冷峻驕傲，對誰都沒有笑臉。
而我隻是個貧困生。
但那個假期，卻是紀耀陪我一起度過的。
他陪我辦理了父親的喪事，陪我經歷了母親的審判。
給我了一筆不菲的資金，讓我能夠完成剩下的學業。
他告訴我，再黑的路都有過去的那天。
喜歡上他，太簡單了。
然而我不明白為什麼等到開學，一切都變了。
我把感謝信放進他的書桌，他說「惡心」。
我被汙蔑偷了班費去找他幫助，他說「幾百塊而已，我幫你補上就是了」。
所有的感情在一次次拉扯中消失殆盡。
連最後的一點感謝，似乎都被今晚的萬家燈火吹散了。
「柏焰，我不想喜歡紀耀了。」
柏焰身子僵了瞬。
隨後整個人松弛下來。
他說，「那就不喜歡了。」
12
不知道為什麼。
柏焰總給我一種熟悉的感覺。
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很快樂。
超乎我想象的快樂。ƭũ̂ₐ
這讓我時常恍惚自己好像回到了那個夏天。
而最讓我疑惑的。
是我某天突然發現柏焰的右臂有道疤。
就在大臂的位置。
疤痕很深，但看上去有些年頭，長長一道。
我記得，當年的「紀耀」也有這樣一道傷痕。
但當時才剛剛愈合，還在結痂的階段。
我問過紀耀，手臂的傷是怎麼弄得。
他說不小心擦傷了一下。
當時我沉浸在悲傷中沒細想。
但如今想來這麼長的一道，根本不像擦痕。
更像是……刀傷。
我裝作不經意扯住柏焰的手臂，問了他一樣的問題。
柏焰摸了摸疤痕，「我媽病發的時候被她砍傷的。」
我沒想過會是這個答案。
「什麼時候的事？」
柏焰抿了抿唇，「她去世之前，我奪刀被誤傷的，隻是她還是走了。」
之後的話，我沒忍心繼續問下去。
正想說些什麼。
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不好了戚映，莫書妍在網上掛你了。」
我打開網絡。
這才發現#戚映母親 S人犯#已經被頂上了熱搜。
起因是莫書妍發了一張那日的聚餐照。
配文：「三劍客重組，當年班內的『貧困生』變成了主持人，『資助者』變成了企業家，我這個『小班長』也變成了臺柱子，希望我們都能越來越好。」
開始這條狀態沒引發大家的關注。
是後來有人在下面問莫書妍。
「小姐姐，你和戚映也是高中同學嗎？為什麼說她是貧困生啊。」
莫書妍：「戚映的媽媽把爸爸刀了，上學的錢還是小紀總資助的。」
然而很快回答就被她刪掉了。
但手速沒有網速快。
這條回復很快被人截屏發到了網上。
「臥槽，我去查了相關信息，她真是S人犯的女兒。」
「我聽說戚映上學還偷了班費，這件事兒人盡皆知。」
「啊啊啊，
我看扒皮爆料戚映好像先追了紀耀，後來被拒絕轉而又開始追 Yan，怎麼會有這麼惡心你的人！」
「這種人也能做主持人？這一行也太沒門檻兒了吧！」
「太惡心了，戚映滾出娛樂圈，建議全網封S！」
輿論越來越惡劣。
我仿佛回到了高中被誣陷偷班費，遭到全班指責和指指點點的日子。
節目被負分洗刷，導演和我商議暫時更換主持避避風頭。
我被迫停職了。
13
事發之後我就把自己關在屋子裡。
屏蔽了一切外部信息。
一直到天色完全被黑色籠罩，房門才被人從外面輕輕敲了幾下。
「小蝸牛打算藏到什麼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