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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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能太長,若是逼急了,大規模武力鎮壓可就糟了。


就要在他們一籌莫展,又不想撕破臉屠S的時候,把錢送上去,告訴他們,人不白放,還能幫他們遣散百姓。


 


如此兩全之事,他們答應的幾率很大。


 


慌亂之下,也就不會在意這兩萬是不是少了。


 


校長帶著釋放令走出來時,我舒了一口氣。


 


轉身離開時,恍惚間好像看見陳序站在不遠的茶樓上。


 


9


 


先生們被救了回來,可宣傳印刷的地方被永久查封了。


 


「《明月》不能停,我們得辦下去。」


 


幾位先生仍然堅定,可我在一旁卻憂心忡忡。


 


不大的屋子裡,坐滿了文人志士,我忽然局促起來,剛要離開,卻被楊先生攔下。


 


「沈老板,您助我們良多,不必忌諱任何。


 


屋子裡的先生們和學生們站起身來,向我行了一個文人之間的敬禮。


 


我對上大家的眸子,那一刻似乎比屋子裡的燭火還要亮。


 


我們一致決定,讓先生們轉移到南方去。


 


那最大的難題便是出京的通行證了。


 


校長等人四處籌措,我也各方疏通關系。


 


可先生們已經上了警署的名單,通行證極難辦得下來。


 


就在此時,商會的會長找到我,要我的華興布業為渝縣送一批戰地棉服。


 


我表面客套地談著價格,心裡歡呼雀躍:這出城的通行證不就有了嗎!


 


有了英國商會的關系,布行工人出城的通行證辦得順利。


 


我讓幾位先生裝扮成工人,坐在布料車裡一同出城。


 


到關卡檢查通行證的時候,商會會長過來客氣地送我,

寒暄了幾句。


 


「以後還得跟沈老板多多合作啊,也麻煩沈老板在東處長那兒幫我美言幾句,咱有錢一起賺。」


 


陳序?我尷尬地笑了笑,撇清關系:


 


「劉會長說笑了,我與東處長沒什麼交集。」


 


「這都什麼時候了,沈老板還跟我這說笑,您要是和東處長沒有合作,他能指定這趟生意必須由您來做嗎?」


 


劉會長笑得諂媚,我卻有點懵。


 


是陳序指定的?


 


我心不在焉地隨車出城,將先生們順利送上了前往南方的火車。


 


隨著火車蒸汽的升騰,《明月》將在南方轟轟烈烈地燃燒起來。


 


10


 


抗戰的槍聲陸陸續續在各地響起,數不清的仁人志士前赴後繼地上了戰場。


 


北平表面上還是一如既往的和平,但內裡各方勢力暗流湧動。


 


我依舊在商會中觥籌交錯,從一開始的局促到後來的熟稔,興華布業和沈氏藥房的地位穩坐行業第一把交椅。


 


至於陳序,在日本人的一次表彰大會上,替原野大佐擋下一槍,已經躍升為原野大佐眼前的第一紅人了。


 


街頭巷尾的小孩口中,東旭這個名字已經是頭號漢奸的代名詞了。


 


我偶爾也會遇見曾經陳家的舊鄰,提起他也是罵聲一片。


 


「陳家居然出了這麼個狗東西!這要是我兒子我高低打S他,去給祖宗請罪!」


 


「小念啊,還好你跟他散了,要不然你都得被人戳脊梁骨!」


 


……


 


我總是點頭笑一笑,看著手中報紙上,那個和日本軍官合影的男人。


 


這上面的,是真的他嗎?


 


隨著各地戰事的愈演愈烈,

對藥品的需求日益增加。


 


我一面忙著跟英國商人打交道,一面暗地裡給戰地輸送物資。


 


知禮曾要引薦我加入黨組織,我拒絕了。


 


我身邊時時刻刻都有外國人往來,我怕由於我的疏忽會暴露組織的信息,所以我什麼都不知道最好。


 


我告訴知禮,需要什麼,就跟姐姐說,姐姐來想辦法。


 


其他的,一概不要告訴我。


 


我與組織這樣的關系保持得很好。


 


直到有一天,我撿到一個瀕S的年輕人。


 


是知禮失聯已久的同志。


 


11


 


最終我還是與組織有了交集。


 


因為有些事隻有我去辦,成功的概率更高。


 


知禮的上級告訴了我事情的原委:那個年輕同志,是從日本人的實驗室逃出來的,他們在拿中國人試驗大規模S傷性病毒。


 


這件事的嚴重性不言而喻。


 


而這個病毒研發計劃,就是日本大佐原野左二主導的。


 


今天晚上,一場歡迎日本著名生化博士的晚宴在中央飯店召開,組織有情報稱,關於這份病毒的計劃圖紙會遞交到這位博士手中。


 


所以需要一個人,趁這次機會把這份圖紙偷拍下來。


 


而我手上,確實有這次晚宴的邀請函。


 


「我去。」


 


沉思片刻,我站起身,堅定地吐出這兩個字。


 


知禮紅著眼眶攥住我的手,「姐。」


 


「姐姐不知道什麼大道理,但有句話爹教過的,」我也攥住弟弟的手,一字一頓地告訴他,「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當晚,我穿著當下時興的旗袍站在了中央飯店門口。


 


深呼吸,挑起一個好看的笑,

我婀娜大方地走了進去。


 


今天我隻有兩個結局:


 


成,帶著拍好的膠卷離開;


 


敗,被人發現當場殒命。


 


宴會還沒有正式開始,已經有不少行業內的翹楚陸陸續續給高官敬酒。


 


這宴會廳裡,七彩的射燈,亂眼的歌舞,熱鬧之下,各有目的。


 


我跟著商會的理事長見了好幾個日本官員,觥籌交錯間,打探著今日那個主角的喜好。


 


想必這個病毒計劃不是低級官員能接觸的,我的酒杯空了好幾次,也沒打聽出那個化學博士的任何一點事情。


 


我捏著高腳杯的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起來。


 


隨著幾門小禮花的點燃,正主終於在原野大佐的身邊出現。


 


我撩了撩耳邊的發梢,等待著靠近的時機。


 


在原野漫長的發言和政府人員虛偽的致辭後,

宴會終於進入到歌舞的部分。


 


我瞅準了時機,從服務生的託盤上拿了一瓶酒,走近我的目標。


 


「長官初來北平,還請多多關照。」


 


我為他斟上一杯酒,自然而然地露出好看的側臉。


 


一旁的原野大佐爽朗地笑起來,「莆田君,這是沈老板,可是個能幹的美人啊!今後你留在北平也免不了要和沈老板常見面啊!」


 


可這位莆田博士並沒給我什麼回應,隻是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我沒有氣餒,繼續朝他笑:「不知莆田長官此次可帶了家眷來北平?興華布行最近新做了好些時興的樣子,我好差人給長官送去。」


 


我的話音還沒落下,手裡的酒突然被莆田打翻。


 


我嚇得後退一步,酒水濺湿了我左半邊的裙擺。


 


我無暇顧忌衣服,隻驚恐地看著莆田那張帶著怒氣的冷臉。


 


我說錯了什麼話?


 


就在我手足無措之時,陳序帶著一身酒氣打破了這嚴峻的場景。


 


「這是怎麼了?」陳序好像喝多了,上去攬住原野大佐的肩,「原野君,這、這是怎麼了?可是這酒不夠好?」


 


「來人,把我之前給原野長官存的那瓶唐培裡儂拿上來,我陪莆田君、原野君好好喝兩杯!」


 


原野也立刻笑起來,打著圓場,拉著莆田坐下。


 


我一時不知道該如何,不自覺地看了陳序一眼,可他正爽朗地和那幾人說著什麼外國話,笑得盡興。


 


我還是想再努力一下,機會隻有今天晚上啊。


 


就在我鼓足了勇氣要再次上前,卻被一個服務生攔住。


 


「小姐,您衣服髒了,我帶您去房間換一下吧。」


 


不由分說,我簡直是被這服務生推著往前走。


 


被帶到一個套間後,我剛要推脫,可那服務生為我關門時,叮囑我:


 


「小姐安心換衣服就好,最好不要亂走,您左手邊這間可是莆田長官的房間,若是不小心走錯了,會惹麻煩的。」


 


他離開後,我立刻起身,打開套間的窗戶。


 


左邊那間就是莆田長官的房間?


 


賭一把。


 


我扯開緊繃的旗袍,輕便地從陽臺窗戶翻到隔壁。


 


我不敢開燈,隻能借著月光翻找著書房裡的每一份文件。


 


我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滴,手也有點控制不住地發抖。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有人進來,也不知道我要找的東西到底長什麼樣子,在哪個地方。


 


莆田今日才到北平,房間裡還沒來得及裝什麼B險櫃。


 


那麼重要的東西,會放在哪呢?


 


書架上滿滿當當都是他帶來的日文書籍,床邊打開的皮箱中裝的還有一堆我沒見過的化學儀器。


 


到底在哪兒呢?


 


我的心跳越來越快,連呼吸都不敢大聲,眼神在這屋子裡慌亂地尋覓。


 


破罐子破摔,我甚至想去翻他的皮箱子。


 


剛要動手,餘光瞥見了牆上貼著的偌大一張北平地圖。


 


十分平整,邊邊角角都貼得精細。


 


我腦中閃過一絲疑惑。


 


莆田的行李都沒精心地收拾,地圖倒是仔仔細細地貼好了。


 


我湊近去看。


 


這地圖上,許多街道和商鋪的位置上都做了三角標記。


 


這標的是什麼?


 


我心裡有個可怕的猜想。


 


趕忙掏出袖珍的照相機,將這地圖的每個位置拍了個遍。


 


正當我收起相機準備離開時,房外忽然有了動靜。


 


鑰匙轉動的咔嚓聲,讓我呼吸一窒。


 


「莆田君留步!」隨即傳來熟悉的聲音,是陳序。


 


「莆田君剛剛咱們說的那個……」


 


我趁此機會,趕忙回到陽臺,原路返回。


 


正當我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喘氣的時候,有人推門進來。


 


我打了一個激靈,猛地站起來。


 


陳序將一件新衣服扔給我,「換上。」


 


我舒了口氣,也並沒在乎原本的旗袍已經被自己扯得不成樣子。


 


「給我。」他走過來,朝我伸手。


 


我警惕地裝傻:「什麼?」


 


陳序也沒跟我廢話,直接上手,扯下了我的內衣帶子。


 


我氣極,

反手扇了他一個耳光,用手捂住胸口。


 


那時,我根本來不及想什麼男女大防,隻想護下我胸口袖珍的相機。


 


「你以為,就憑你能把它帶出去嗎?」


 


陳序沒有惱,隻是低聲湊近我。


 


「給我。」


 


他一隻手便攥住我的兩個手腕,蠻力拿走了我的相機。


 


我動彈不得,瞪著他,淚忍不住地要落下來。


 


完了,這下完了,我的任務失敗了。


 


我渾渾噩噩地被他攬著腰走出去,他好像又回到了醉酒的狀態。


 


路過原野的時候,他更是一副已經忘乎所以的興奮模樣,惹得原野大笑著朝我擠眉弄眼。


 


「沈老板和東旭君還真是緣分不斷啊!也好也好,你們中國人不是總說,英雄難過美人關嘛哈哈哈哈……」


 


「美人?

」陳序好似已經醉得睜不開眼,「她哪有美人的樣子,遠不如春風樓的夏虞姑娘好看!」


 


幾人笑得猖狂,渾身寫著得意的模樣。


 


我趁此機會直接告辭,走出中央飯店的時候,幾個女服務生攔下我:「例行檢查,謝謝配合。」


 


渾身上下被摸了個遍,才把我放走。


 


走入飯店後巷,我回頭看著那傳出靡靡之音的建築,終於哭出聲來。


 


今晚,我還是失敗了。


 


可哭是沒用的,我從保亭買了一張地圖,從包裡拿出口紅,努力地回想剛剛自己看過的那些標記。


 


可我僅僅圈出幾個位置,剩下的我根本記不清了。


 


怎麼辦!


 


怎麼辦!


 


怎麼辦!


 


我心裡那可怕的念頭越來越盛。


 


那些被標記的地點,

不是實驗室,就是病毒的安放地,更甚便是投射地!


 


可我卻想不起來了。


 


我真是個廢物。


 


想起來啊!快點想起來啊!


 


我的淚一滴一滴地落在口紅印子上。


 


腦子嗡嗡的,我完全沒聽見一輛車停在我身後。


 


我被拽上了車,手裡攥得皺皺巴巴的地圖也被抽走。


 


陳序掏出打火機,將這地圖燃成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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