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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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我想都沒想就拒絕了,因為我不想去賭我和顧遠之的未來。


 


但後來改變主意,多少是有些S之而後快的衝動。


 


現在他這樣直截了當地問,我反而心底輕松釋然了。


 


「顧遠之,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尤其是你。」


 


走出去幾步我又停下來。


 


「艾睿來找過我,有意收購你的公司,我已經同意出讓股權。」


 


以做空出名的艾睿,足以讓顧遠之爬不起來。


 


13


 


我公開出席沈氏年會的畫面,很快鋪天蓋地傳開了。


 


有人摳著我的姓說三道四。


 


也有人指鼻子指眼地說我長相隨爹。


 


聯姻的事也被沈氏公開澄清,不過是媒體捕風捉影。


 


但程修哲鞍前馬後地跟著我,殷勤至極。


 


坊間八卦從聯姻變成了程少浪子回頭苦情追愛。


 


眼看項目一個個落地,我在沈氏已是放開膀子大幹之際。


 


謝娆找上門來倒是個意外。


 


她已有數月的孕肚,面紅耳赤地與前臺爭辯著。


 


眼看要被保安半勸半推地送出去,卻看到了從外面進來的我。


 


對上視線的那一刻,她眼裡的愕然和憤怒仿如洪水猛獸。


 


隻是不等靠近我,已被我身邊的人員攔住。


 


她眼眶微紅地SS盯著我:「何漫,你真是個小人。」


 


我皺了皺眉頭,湊近身邊的人耳語了兩句。


 


再看向她時,那雙圓潤的眼睛裡已滿是淚水。


 


她出聲時聲音都在發抖。


 


「你故意的對嗎?」


 


「偏偏誰都不是,非得纏著程修哲不放?」


 


我對她顛倒黑白的能力再一次領教了。


 


不由地笑出了聲:「婚禮什麼時候?你這肚子怕是婚紗也藏不住了吧?」


 


她的臉色倏然變得難看至極。


 


咬著牙朝著我撲來,隻是揮舞的手臂還未觸及我已被人拉住。


 


程修哲臉色陰沉地抓著她的手腕甩到一邊。


 


隨即笑得有些冰冷:「還沒鬧夠?這也是你該來的地方?」


 


謝娆的瞳孔放大,嗫嚅著要去拉住他。


 


卻又一次被程修哲沉著臉推開了。


 


他全然不再是平時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臉上有幾分狠決。


 


「好聚好散四個字你不懂是嗎?」


 


「謝娆,給你臉的時候自己揣好了,別逼我讓你難堪。」


 


14


 


她失魂落魄地耷拉著肩頭,不住地抽噎。


 


「憑什麼你說散就散,不要孩子不要我。


 


她像是抱著一絲希望,又一次往程修哲身邊湊了湊。


 


「我知道你都是不得已的,你怎麼可能不要我呢?」


 


她臉上的淚水縱橫交錯,每個字像是說給程修哲聽的又像是自言自語。


 


「我每天都發那麼多消息給你,等著你來找我。」


 


「從頭到尾我都沒想過要嫁別人,我隻是想讓你嫉妒、生氣、發瘋!」


 


程修哲輕哼了一聲,眼尾掛了一絲輕蔑的笑意。


 


「你戲有點多,謝娆,你很清楚,我身邊除了你還有別人。」


 


「你從來都不是唯一的那個,何必認真呢?」


 


他一手插在兜裡,看她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件丟棄的玩意。


 


「我早說過別在我身上玩心眼,是你自己不聽。」


 


謝娆一瞬間臉色變得如紙般蒼白,身子像要被風吹散了似的。


 


我眼看著顧遠之匆忙地跑進大廳裡,卻在看到我的瞬間緩了腳步。


 


程修哲背對著他,譏諷地盯著謝娆。


 


「以為懷孕我就會娶你了是嗎?」


 


「我老早就做了結扎手術,你倒是說說看這孩子怎麼懷上的?」


 


我本已經打算上樓的腳步生生頓住,有些不可置信地盯著謝娆的肚子。


 


她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尤其在看到顧遠之時。


 


那副身軀似乎隨時都要往地上癱軟下去。


 


我聽見顧遠之微微地嘆了口氣,走過來時笑容疲憊。


 


「謝娆,你又騙了我。」


 


15


 


距離上一次看到顧遠之,已經過了好幾個月。


 


他的公司早已千瘡百孔,艾睿輕而易舉地就踢他出局了。


 


關於他的事,總有無數人給我傳話。


 


他和謝娆的婚禮遲遲沒有進展,車子房子都掛售中。


 


我想他應該是想要東山再起,隻是身處峭壁哪兒那麼容易邁步?


 


或許不該落井下石,但此刻我和他面對面站著。


 


那句話還是禁不住問出了口。


 


「年少的夢圓了嗎?」


 


我無意於戳他痛處,不過是好奇罷了。


 


但顧遠之緊緊地抿著薄唇,一雙眼低垂著滿是悲傷。


 


「遙遠的星辰,離近了原來不過如此。」


 


他喃喃地低語,遲疑地朝著我走近了幾步。


 


「何漫……」


 


我笑著擺了擺手:「我沒空跟你敘舊,誠如你所見,我現在很忙。」


 


我和他之間,早就隔了萬千溝壑。


 


再不是曾經看店的小女孩,

和那個局促不安赊賬的小男孩了。


 


他卻微微抬頭看向我,眼眸裡有一絲期許。


 


「我們的家……一直都在,再難的時候我都沒想過賣掉它。」


 


曾經我和他都把那間小兩居當成了歸宿。


 


我們一件件地添置,即便回憶裡總是相對無言的,可那曾經是家。


 


隻是他現在舊事重提,我卻覺得記憶變得模糊了許多。


 


笑意不覺變淡:「隻是一套房而已,撐不下去總會賣的。」


 


我想它不再是我的家,是從我離開的那天開始的。


 


重新回歸了它原本的屬性。


 


一如顧遠之,從他開口要另娶他人時,他已與我無關。


 


我走開時,背後是交錯的哭聲。


 


尖利的那個是謝娆,低沉而悲痛的是顧遠之。


 


可是有什麼好哭的呢?


 


不都是你們自己選的嗎?


 


16


 


出差的時候,我媽給我打了一通電話。


 


闲話家常之餘,她像是無意地提到了顧遠之。


 


「小顧來看我了一次,也沒說什麼,把店裡外都收拾了一遍。」


 


「他給我放了一疊錢,說是小時候赊的賬該還了。」


 


我媽有點懊惱:「我聽說他現在很不容易,想著不收的,可是追不上他。」


 


我隻安靜地聽著,什麼也沒有說。


 


我媽嘆了口氣:「他說小時候看父母把日子過成那樣,想著以後一定不要重蹈覆轍。」


 


「沒想到現在變成了這樣。」


 


我微微地呼了口氣,調整語氣岔開了這個話題。


 


那間小小的商店早就不再是我媽的生計了,

但她還是留著打發時間。


 


我隻是沒想到顧遠之會回去。


 


大火後,他讀大學的每個寒暑假都是在我家度過的。


 


後來我們走到了一起,他也陪著我回去過很多次。


 


隻是現在,那裡也早已不是他的歸宿了。


 


程修哲當眾戳穿了謝娆後,重又回到了以前花天酒地的日子。


 


在此之前,他其實來找過我一次。


 


鄭重其事地問我:「如果真的聯姻,你介意嗎?」


 


我同樣鄭重地看向他:「我介意。」


 


介意把自己當成一個籌碼,更介意是他。


 


他愣了一秒,眼角重又掛上了笑。


 


「我也介意,誰會放棄外面大好的森林呢?」


 


那天之後,他鮮少再出現在我面前了。


 


倒是好幾次因為酗酒上了新聞,

氣得程父在沈先河面前大罵生了個孽子。


 


隔著門,我聽見沈先河釋然的聲音。


 


「等你感覺老了,發現隻有這一個孩子時,好壞都不重要了。」


 


我沒有推門進去。


 


從來都沒有什麼浪子回頭,有的隻是人到暮年。


 


還有的人,沒機會走到暮年。


 


17


 


謝娆S在了診所裡。


 


看到新聞的時候,我一時未能把謝姓女子和她聯系在一起。


 


她被顧遠之撵出來之後,一時想不開要去落胎。


 


月份大了,即便是小診所也不敢貿然下手。


 


但她執意為之,沒人知道躺在手術床上的她有沒有後悔過。


 


該從哪開始後悔呢?


 


仗著顧遠之對她的喜歡,讓他讓出保研名額的時候。


 


還是放棄學業毅然決然投入程修哲的懷抱時。


 


明知自己隻是眾多女伴中的一個,卻夢想著明媒正娶。


 


她曾經是顧遠之遙不可及的星辰。


 


最後,卻黯淡地躺在黑診所的床上,身下是汩汩流出的鮮血。


 


被她當成籌碼的孩子,用自己的方式永遠地和她待在了一起。


 


在謝娆S後不久,我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


 


顧遠之的聲音遙遠而飄渺。


 


「房子……我賣掉了。」


 


他似乎帶著一絲哭腔,「為什麼你一次都不願意回來看看呢?」


 


他說他在那裡等了很久很久。


 


為了撐下去,一件件地賣掉了房子裡的東西。


 


「每次賣掉一件,我和你的回憶就少了一截。」


 


我在機場裡等著航班落地,嘈雜的背景音裡讓他的哭腔離我更遙遠。


 


仿佛置身於兩個不同的空間。


 


他抽泣著:「我沒想過我們會走到這一步。」


 


「以前無論何時何地,隻要我想找你,都能找到你。」


 


那些風雪之夜裡撥通的電話,那些加班歸來的疲憊的對視。


 


「何漫,我很想振作起來,我以為這樣就能離你近一點。」


 


「或許我們還能回到從前。」


 


我已經有些不耐煩地在看時間了,助理端了一杯咖啡遞給我。


 


我看著顧遠之有些倉促地藏起了手裡的驗孕棒,騰出的那隻手輕輕地拍著謝娆的後背。


 


「而年」「顧遠之,說重點。」


 


在我有耐心有時間聽他說每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時,他不說。


 


現在,我沒時間了。


 


他啞了啞嗓子:「我……我吃了很多藥,

何漫,你來見我好嗎?」


 


18


 


我漠然地拿開了一些,看向助理。


 


壓低了聲音叮囑她:「報警,有人自S。」


 


我重又繼續聽著顧遠之的聲音:「地址,我現在過來。」


 


開了免提,在他說的時候,助理已經同步通知了警察。


 


在我說會去之後,他的呼吸顯而易見地急促起來。


 


「真的麼?何漫,不要騙我!我會等你!」


 


我含糊地嗯了兩聲,在他激動的語調中掛斷了電話。


 


廣播已經在喊登機,我拿著證件徑直往登機口走去。


 


系好安全帶,手機調整至飛行模式。


 


戴上眼罩後,睡意昏沉沉地湧來。


 


數個小時的飛行中,我幾乎一直都在半夢半醒之中。


 


恍惚地好像看見了紅著臉局促不安來赊賬的他。


 


又像是那年在校門外看到我時,猛然抱我入懷的他。


 


最後,是在黑暗中與我漸行漸遠的他。


 


抵達目的地後,我拿起行李箱往外走。


 


助理匆匆地追上來,欲言又止地看著我。


 


「那個人……沒搶救過來。」


 


「醫生說,他喝了很多的酒,胃裡還有很多沒消化掉的藥片。」


 


我握著拉杆的手微微收緊,再抬頭時不覺看向外面的天幕。


 


漆黑之中,隱隱還有星辰閃爍。


 


年少時我們都不想成為父母那樣的人。


 


而他,似乎重蹈覆轍了。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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