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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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讓你幫忙的事情不用推進了,就當我欠了你個人情。」


 


那邊沉沉地嘆息了一聲。


 


我頓了頓:「這個人情我現在還,約程家人一起吃飯吧。」


 


忽略那邊的驚訝和不解,我徑直掛斷了電話。


 


重靠在椅背上,仍被那荒謬的三年之約震得胸口發悶。


 


偏偏顧遠之又來補了一刀。


 


【何漫,別忘了找個好醫院把孩子拿掉,注意身體。】


 


每一個字都如刀尖在我的皮膚上滑過。


 


記憶裡那些相濡以沫的畫面全都瞬間啐了毒似的。


 


幾天後,我收到了謝娆發來的電子請柬。


 


附帶著她字斟句酌的消息。


 


看上去人畜無害的白月光,字裡行間都是得意。


 


【應該告訴你一聲,不過我想你應該沒空出席。


 


我冷著臉刪掉了,重新定睛看著我爸讓人發來的通稿。


 


程家早已迫不及待地想要對外公布這個喜訊。


 


我爸卻堅持要讓我過目。


 


我按動手指回消息:【就這個了。】


 


當晚,商業板塊捕風捉影的消息全是這一條。


 


【沈程兩家有意聯姻多項商業合作已在商榷中】


 


朋友圈也未能幸免。


 


顧遠之和謝娆的電子請柬迅速地被刷掉了。


 


7


 


我隨母姓,顧遠之不會把沈程聯姻和我聯系在一起。


 


他把我屏蔽了。


 


但我每天都能看到謝娆的備婚日常。


 


她恨不得一天發幾十條。


 


我想她也不全是為了給我看,而是想讓程修哲看到。


 


小到顧遠之接她上下班,

大到他親自下廚。


 


我看著畫面裡熟悉的背影,系著圍裙。


 


在那些蝸居地下室的日子裡,他給我煮過泡面。


 


後來境遇變好,他沒再進過廚房。


 


倒是意有所指地暗示過我:


 


總要適應有一天做成功男人背後的女人。


 


我坐在落地窗前的躺椅裡,看著外面開闊的視野。


 


這是沈先河在寸土寸金的地方,給我準備的容身之處。


 


我媽知道我搬進來,隻是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


 


「到底是你親爸,過去的事都是我們大人之間的事了。」


 


她自己至今仍是意難平,卻希望我能放下對他的憎惡。


 


在客廳裡騰挪了一個下午的程修哲,端了杯手衝遞給我。


 


自從聯姻的消息放出去,他隔三岔五跑來刷存在感。


 


看我一動不動地看著外面,他拉了把椅子坐在我對面。


 


「想什麼呢?」


 


我沒看他,隨口說:「想吃泡面了。」


 


他愣了一下,隨即開始挽袖子,起身往廚房走。


 


「雞蛋打散,還是臥個荷包蛋?」


 


「隨便。」


 


十分鍾後,他端著一碗有菜有蛋還臥了幾片牛肉的泡面遞給我。


 


那張向來玩世不恭的臉上罕見地有點緊張。


 


「嘗嘗,幾百年沒煮過了。」


 


其實味道還行,比顧遠之做得好多了。


 


8


 


晚上,我在朋友圈看到了程修哲曬的那碗面。


 


我想謝娆應該也看到了。


 


所以迫不及待地曬出了鑲滿細鑽的婚鞋。


 


第一個點贊的是顧遠之。


 


他頭像也換了,

和謝娆的拼成一個對著太陽的比心。


 


他一向不喜歡這些張揚的東西,頭像非黑即白。


 


人的喜好原來是隨人而變的,他也沒那麼有原則。


 


從前酒桌上對推杯換盞抵觸的人,現在到處託著關系。


 


他那間軟件公司已到了新一輪的融資環節。


 


之前沈氏集團指縫裡漏一點業務給他,就足以喂飽喂撐。


 


現在沈氏全然沒有半點繼續合作的意向了。


 


也怪不得從分手一個電話都沒有打的顧遠之會想到找我。


 


他的語氣一如從前,仿佛我還是他的馬前卒。


 


「何漫,之前沈氏的那位副總你還有聯系嗎?要不你去拜訪一趟?」


 


他遲疑地停頓了片刻。


 


「我走不開,小娆要產檢,婚禮也有很多要準備的……」


 


聽我沒回話,

他不得不又扯到了另一層。


 


「公司現在你也有一半的,我希望你還是上點心的好。」


 


我忍不住冷笑了兩聲。


 


他沉默了幾秒,語氣軟了下來。


 


「我和她沒什麼的,就三年……就當是圓一個年少時的夢。」


 


我笑了笑:「這話衝我解釋有點多餘了。」


 


沒再給他敘舊的機會,掛斷後我連同手機一並扔進了抽屜裡。


 


沈程聯姻的消息還在持續發酵,幾個共同合作的項目前景大好。


 


程修哲一改之前在夜店醉生夢S的生活狀態,每天按部就班地接送我。


 


他狀似無意地問我:「你說我這算不算浪子回頭?」


 


9


 


車子在公司門口停穩,他還在一臉探究地等我回答。


 


我的笑意不覺浮上嘴角。


 


「等謝娆生了,我是不是該祝賀你無痛當爹?」


 


他詫異地偏頭看向我:「你認識她?」


 


我以為會有什麼特別的劇本,點頭後卻見他臉上掛了笑。


 


「沒結婚前養著玩的,非要搞挾子求上位的那套把戲。」


 


他湊近我:「別告訴我,是你朋友?」


 


我搖了搖頭,斂住了笑意:「她不配。」


 


程修哲一副認同地點了點頭。


 


「確實不配,她和你可不一樣。」


 


「前腳剛被我掃地出門,立馬就找了接盤俠。」


 


他臉上戲謔的表情,無端地讓我想起謝娆盡心竭力曬的那些恩愛。


 


我們一前一後進了電梯,抬頭我正對上顧遠之的臉。


 


他那張臉緊繃著,目光從程修哲臉上移到我臉上。


 


驚訝之餘,

還有幾分錯愕。


 


可程修哲似乎並不認識他,按下電梯仍饒有興致地問我。


 


「晚上去看電影?最近有幾部片子還不錯。」


 


我目視前方輕嗯了一聲,看著電梯反光裡的顧遠之臉色越發沉重。


 


出了電梯,門外早站著我爸的秘書。


 


她一臉殷勤地引我往辦公室走,瞟到顧遠之,笑容微微一滯。


 


「顧先生,沈總沒空,已經跟你說了很多次了。」


 


10


 


推開門,沈先河和程父正在喝茶。


 


程父一見我立刻站起身來,仍是那副點頭哈腰的模樣。


 


兩家聯姻的消息伴隨著多個項目的進度加速,程家父子大有假戲真做的打算。


 


我坐在沈先河旁邊,隻管低頭喝茶。


 


程父的目光在我和程修哲之間來回了幾個回合後。


 


滿臉堆笑地說:「我越看這倆孩子越覺得登對。」


 


沈先河往我的杯子裡又添了點茶,面上似笑非笑的。


 


「這沒外人,說給外面聽的話就別多言了。」


 


程父臉上的笑頓時掛得有點飄搖,隻得低頭喝茶掩飾。


 


倒是程修哲仍是一臉玩世不恭的笑。


 


一面把玩著手指,一面不住地往我這打量。


 


沈先河輕咳了一聲,有點心虛地看向我。


 


「我和你媽媽商量了一下,也是該對外公開你的身份了。」


 


我在沈氏的職位安排已成定局。


 


和程家的多項合作也一直都是我在背後操刀。


 


聯姻是煙幕彈,無非是增強市場對這些項目的持有信心。


 


等一切塵埃落定,勢必要抽身而出。


 


而我的身份此時公開,

也是順水推舟。


 


我緩緩地放下杯子:「公開可以,我不改姓。」


 


沈先河出乎意料地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哄的意味。


 


「你說不改就不改,姓沈姓何你都是我的女兒。」


 


等他們談完公事,推門往外走時。


 


我一眼看到坐在沙發上的顧遠之。


 


他立刻站起身來,畢恭畢敬地看過來。


 


「沈……」


 


下一個字尚且來不及出口,沈先河已經皺著眉頭擺了擺手。


 


顧遠之滿腹的話就那麼生生卡在嗓子眼裡。


 


臉頓時通紅,額頭開始微微滲汗。


 


偏偏沈先河一手按住電梯,衝我慈愛地開了口。


 


「寶貝女兒,一會兒想吃點什麼?」


 


顧遠之霎時抬頭看向我,

眼裡的驚慌毫無遮掩。


 


11


 


他大概直到此時,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早就聯系不到我了。


 


我媽打來時吞吞吐吐地:「小顧問我要你的新號碼。」


 


「問沈先河的事了嗎?」


 


我媽嗯了一聲:「他怎麼會以為你沒有爸爸的?」


 


或許是那些我憎恨沈先河的歲月裡,顧遠之問過我。


 


我從來都隻是輕描淡寫地一句:「S了。」


 


甚至在我們創業那幾年裡,四處求告無門時。


 


我拉下臉面去找沈先河幫忙,也不曾告訴過他。


 


顧遠之輾轉找到我已經是一周後的事了。


 


肉眼可見他整個人剛剛經歷了身心俱疲的時刻。


 


訂單流失,融資無影,賬面上的資金也捉襟見肘時。


 


他或許才看清,

那間凝聚了他全部心血的公司,其實脆弱無比。


 


他的心血在資本面前一文不值,何況他本也沒有核心競爭力。


 


我剛拉開車門,就看到他怔怔地看著我。


 


停車場的白熾燈下,他掃過我那輛豪車後臉色越發蒼白。


 


「何漫,沒想到……」


 


我無意於跟他敘舊,徑直邁步往電梯的位置走。


 


他卻亦步亦趨地跟著我,聲音裡有幾分蒼涼。


 


「為什麼從來沒聽你說過?」


 


「所以要嫁給程修哲的人是你?」


 


得不到我的回應,他終於忍無可忍地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像謝娆找上門來的那天一樣,他雙眼赤紅。


 


「我呢?你答應會等我三年,現在倒一聲不吭要嫁給別人?」


 


我用了些力氣才掙脫開,

手腕處是火辣辣的痛感。


 


不由地就冷笑出聲。


 


「你哪來的自信,我會要個離婚的男人?」


 


12


 


顧遠之的臉色白得可怕,連緊咬的下唇也微微發白。


 


他惱怒地一拳打在我身後的牆上,就那麼俯身將我圈在一隅之地。


 


開口時咬牙切齒地:「那你騙我的事又該怎麼算?」


 


他氣急反笑:「我同床共枕了五年的人一直都在騙我。」


 


我定了定神,推開了他。


 


「顧遠之,在我們創業的那些年裡,真切地睡過地下室。」


 


「一起經歷過低三下四地去求一個單子,被人從頭數落到腳。」


 


我們同過苦,那些苦實實在在,我的胃炎至今都隱隱發作。


 


「可我們不能同甘,你從未正視過我的付出。」


 


那些投遞到他身上的善意,

或許曾讓他片刻感動過。


 


但雁過無痕,如同他在小商店的赊賬永遠赊著。


 


他記著年少時未圓的夢,卻忽略了助他走到今天的善。


 


我一字一頓地告訴他:「你的成功從來不是你一個人的努力。」


 


「現在一敗塗地,你也沒資格去怪任何人。」


 


他垂在身側的一雙手緊緊地攥拳,臉上的肌肉緊繃著。


 


許久,他才紅著一雙眼看向我。


 


「為什麼偏偏是程修哲?你在報復我和謝娆?」


 


我想起在還未見過謝娆之前,沈先河就試探地跟我說過這個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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