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接著，陳庭野用力扯出我的助聽器，一腳碾碎。
「每天戴著假的煩不煩？」
為了防止別人扯壞我的助聽器，有時，我隻會戴著假的助聽器掩人耳目。
陳庭野在第一次沒收後，知道了我的這個習慣。
他篤定，今天的也隻不過是個假殼子。
帥氣的一通操作，惹得其他人尖叫連連。
但那不是假的。
是二十萬的新款。
我故意沒有閃躲，但助聽器被陳庭野拽下的那一瞬間，腦中一片嗡鳴，耳朵和臉更是疼得要命。
一股溫熱順著臉頰緩緩流下。
耳邊，汩汩的血正不要錢似的流出。
所有人面露驚恐地指著我，隨後四散而逃。
我體力不支，暈了過去。
但是，正合我意。
14
醒來時，
是在省醫院。
爸媽哭成一團，他們問我還聽得到嗎？
我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隻能局促不安地摳著自己的手指。
見狀，醫生得出結論，我的聽力進一步受損，必須做手術治療。
我爸顫著手，寫在紙上告訴我。
【乖乖，你要是難受就告訴爸爸啊。】
我合上眼睛，不自覺流出兩行淚。
學校的老師來探望我，還帶上了那天在場的所有人跟我道歉。
他們一個個撕心裂肺地哭喊，一個勁兒地拉著我的手說好話。
可關於賠償以及我的身體狀況的事情，隻字未提。
就連陳庭野的媽媽也生生朝我跪了下來，不要錢似的磕頭。
可也隻是替自己的兒子求情。
「小漫，阿姨求你了，
你不要報警啊，小野還小，他坐牢了可怎麼辦啊？」
她情緒激動地指著自己：「你把阿姨抓進去好不好？阿姨給你償命，阿姨把耳朵剜下來給你，求求你了小漫……」
一眼望去，沒看到罪魁禍首。
造成我狗血人生的侩子手，沒有出現。
於是，我問：「陳庭野呢？」
視線掃過所有人，他們的臉上繼而露出尷尬之色。
想了想，也對。
他怎麼會覺得自己有錯呢？
可得不到陳庭野的道歉，我的態度很堅決。
一定以及肯定會報警。
老師們慌了。
那些男生也慌了。
他們紛紛掏出手機，聯系潛逃人員。
所有人打過去，都是無人接聽。
警察是在一個垃圾回收站找到陳庭野的。
他身邊，沒有蘇皎皎。
有人問他，他也不肯說。
沒辦法。
警察叔叔隻能將他強押在我的病床前。
幾天不見。
他就已經變得邋裡邋遢，沒了個人樣。
陳庭野倔強地抬頭：「林漫，是我的錯，我和你道歉好不好？你不要讓我家賠償了可以嗎？我媽媽年紀大了，掙不了錢，我是單親家庭，還要上學，我求求你了……」
隨後，他咬著牙，像是認命一般：「你不是喜歡我嗎？我以後娶你，求你，放過她。
「這件事和皎皎，沒有任何關系。」
他一遍遍地在我耳邊說著。
「對不起。
「不是故意的。
「真的不小心。」
當然，
最重要的是，他沒錢。
陳庭野不是因為傷害了我而感到後悔。
他是怕承擔責任，怕那數額巨大的賠償金。
果然，人渣永遠是人渣。
他終於後悔，可後悔的，是自己做得太過分。
許久沒出來的彈幕又在我眼前出現：【怎麼回事？怎麼逐漸從追妻文走向復仇文了？】
【女主就原諒男主吧，男主媽媽好可憐！】
【滾啊，又罵女主賤又要女主聖母，建議把覺得男主可憐的人全部送進去當女主！】
【同意！就是這個復仇文爽！男主都暴力傷害了還有什麼值得被愛的？這樣都原諒了，是有什麼斯德哥爾摩症嗎？】
【支持女主！】
……
紛飛的彈幕閃過，爸媽沒有聽陳庭野的話，
一拳一腳將人踹飛。
眼見事情鬧得有些嚴重，我趕緊讓他們停下，一字一句道：「道歉無所謂，賠償必須要有，二十萬，一分也不能少！還有，我會起訴陳庭野對我進行長時間的校園霸凌。」
道歉也太便宜了。
不過是侮辱他的自尊。
我要的，是讓他永遠不能翻身。
15
陳庭野是傷害我的主謀。
而其他人隻是沒有起到勸誡的作用。
所以，陳庭野犯故意傷害罪進了監獄。
五年。
五年之後我也該大學畢業了。
關於蘇皎皎的下落，他始終不肯多說一句。
我去看他時，陳庭野低下頭，不敢與我對視。
無所謂。
我掏出手機播放一段關於蘇皎皎的視頻。
視頻中的她，火辣短裙，正在酒吧熱舞。
時不時地，蘇皎皎還會朝幾個男人送出飛吻。
越往後看，陳庭野的臉色越不好。
「假的，一定是假的！」
他瘋狂地拍打著監獄玻璃窗，試圖搶過我的手機。
可惜，他在裡面。
撼動不了我一分。
我放大了那一帧帧蘇皎皎和其他人親密的模樣。
「陳庭野，你該不會以為，你把所有的錢給了她，她會感激你吧？」
接下來，我打開了一段錄音。
是蘇皎皎的聲音。
「誰喜歡他啊？要不是因為他是小混混裡的老大，有錢有顏，我才懶得理。沒想到富二代的身份也是假的，還攤上了案子……」
有人猶豫著勸她：「畢竟是為了向你證明……」
蘇皎皎哈哈一笑：「證明？
可別逗我了，明明是他自己想霸凌林漫，可別和我扯上關系了！那可是整整二十萬！幸好他偷了家裡兩萬塊錢，不然我還不知道怎麼跑出來玩呢！」
陳庭野聽到最後，臉上青筋暴起，大吼著要撕爛蘇皎皎這個臭婊子。
那可是兩萬塊錢啊！
是媽媽所有的家當，他們攢了很久。
我搖了搖頭，繼續給他播放外面陳庭野媽媽的現狀。
二十萬，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一個月工資三千，一年工資三萬六。
六年不吃不喝差不多可以攢下。
可六年太久了，比自家兒子坐牢的時間還要長。
她等不了。
於是日復一日地打零工，做兼職，去工地扛水泥。
終於，她瘦弱的身子骨受不住了。
被木板砸壞了腰。
在床上一躺，便到了現在。
以後，也沒有再站起來的可能。
陳庭野徹底瘋了，一拳一拳砸向面前的窗戶：「都是你！都是因為你！林漫，我不會放過你的！」
他幾乎用了全身的力氣。
關節上，覆滿了鮮血。
一滴滴下墜。
地板上，像是散開了一朵朵瑰麗的花。
現在怎麼沒人說，喜歡他這個偏執的樣子了？
是因為太可怕了吧。
我想也是。
行了，也痛打落水狗了。
是時候回去接受手術了。
16
我聾了，我裝的。
陳庭野的那一巴掌確實損壞了我的聽力系統，可到底沒有徹底壞掉。
為了以防萬一，覺醒後，我早早便將左耳的助聽器移到了右耳。
左耳的助聽器，一直就沒用。
如果想要日後徹底抹除一個人的存在。
那麼，就將事情擴大到所有人都不能忽視的地步。
陳庭野踩壞碾爛我的助聽器，霸凌欺辱。
都是事實。
沒得洗。
一開始，我並沒有打算管陳庭野媽媽。
可轉念一想，萬一他出獄以後真的來找我拼命，依舊防不勝防。
再加上小時候受傷，隻有她給我抹藥。
我嘆了口氣，給她找了個護工。
為期五年。
臨走時，她嗚嗚咽咽拽著我，後悔道。
「小漫，要是你做了我的兒媳婦，該多好啊！」
好？
那樣錢也不用還了是吧？
我趕忙扯開她的手，撇清與陳庭野的關系。
「阿姨，以後您自求多福。
「我一點也不喜歡陳庭野，以前不會，現在不會，以後更不會。」
……
五年後，我大學畢業，進入老爸的公司工作。
和剛剛出獄的陳庭野以及整日混跡酒吧的蘇皎皎，再無交集。
隻是聽說,蘇皎皎某天夜裡喝多，被人偷偷打斷了腿。
蘇皎皎的金主很生氣,又把某人送了回去。
陳庭野的媽媽沒了人照顧，很快病重,撒手人寰。
一時間，我隻覺得唏噓不已。
……
我的聽力也好了許多,隻是有時候仍然分不清噪聲和人話。
而那些彈幕,似乎因為我行為的改變再也沒有出現過。
偶爾午夜夢回時,
會聽見某個人祝福的聲音。
「要好好地生活下去，走你自己想走的道路。」
還好，我是幸運的。
我已經在路上了。
權威機構的醫生在聽說我的狀況後,給我制定了一系列康復計劃。
隻有認真執行，很有可能會恢復正常。
我點了點頭,早已熱淚盈眶。
以後，我再也不是別人口中的異類、殘疾人了。
真好。
我沒有再和一個霸凌過我的人,同床共枕。
更好。
陳庭野番外 1
我不該那樣說她。
可林漫最近確實很不聽話。
我不知道為什麼。
我很想問問她。
但她看我的眼神卻像一個陌生人。
明明，
她很依賴我，從不對我發脾氣，從不對我說一句過分的話。
林漫突然告訴我：「陳庭野,我不會喜歡上一個霸凌我的人。」
她的話語，十分肯定。
我慌了。
那個哭起來,可可愛愛,像隻小兔子一樣的女孩,說她討厭我。
為什麼？
我隻是想闖入她的視線之中。
明明我和她才是青梅竹馬,為什麼她總是對我不屑一顧。
她幫助我時,我很高興。
小弟知道後,卻紛紛為我抱不平。
沒辦法，我隻能對她稍加懲戒。
電視上、校園小說中，不都是那樣說的嗎？
女孩子會喜歡上一直欺負她的人。
我也以為如此。
畢竟,我欺負她,是因為在乎她。
她應該懂的吧？
有人開玩笑說我喜歡漫漫。
喜歡是沒錯。
可我怎麼能讓其他人知道？
那樣一個毫無優點的小聾子。
於是，我輕輕給了她一巴掌……
陳庭野番外 2
我做了很長的夢。
夢中，漫漫是喜歡我的。
我被迷了心竅，日日欺負她,導致她轉學。
我的生活中,自此沒有了她。
那時，遲鈍的我才明白。
我喜歡她！
我陳庭野,喜歡林漫！
而她也真的如我所願，嫁給了我。
漫漫的精神好像變得不太正常。
沒關系的，我不嫌棄。
我會用一生去治愈她。
……
夢醒後,
出獄後,我去找了她。
漫漫矢口否認：「什麼前世今生,你瘋了吧？咱們什麼關系？當然是債主關系。
「二十萬，麻煩盡快還清。」
媽媽S了，沒關系的。
我會繼承漫漫爸爸的公司,成為億萬富翁。
漫漫,漫漫。
他扔掉我的書，我默默撿回。
「卻孑」把我本該擁有的美好人生，還給我啊！
……
陳庭野猶如行屍走肉一般，孤零零行走在路上。
他沒有家,也沒了爸媽。
成了徹徹底底的孤家寡人。
幾天後，一個被凍僵的男性屍體在橋底引起了人們的關注。
他沒有住所，沒有親人。
孑然一身。
卻做著最美的夢。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