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陳庭野白著一張臉：「不，不是……」
所有人，在這一刻轉過頭來，眼中滿是詫異。
他們都知道，陳庭野慣會欺負我。
可沒人會想到，就算在課堂上，他也會這樣無所顧忌。
老師皺眉，問道：「林漫，怎麼回事？」
回答的瞬間，我又將背後的傷口抓了幾下。
血，流得更快了。
幾乎染紅了我整個上衣。
見狀，老師連忙讓班長送我去醫務室。
我傷得不重，但陳庭野已經嚴重影響了課堂秩序。
他被留校察看。
還要在其他人面前跟我道歉。
班主任想要的證據。
這不就有了？
7
我趁亂跑出學校時，被蘇皎皎堵到了小巷子中。
她身邊，是好幾個染著奇怪發色的精神小妹。
來者不善。
蘇皎皎一腳踹在牆上，與在學校中的乖巧溫柔大相徑庭。
「誰準你舉報陳庭野的？嗯？
「不過是讓你傳個紙條，看你那個白蓮花的樣子！」
我知道，她喜歡陳庭野。
一見鍾情的那種喜歡。
所以，陳庭野討厭誰，她也一樣。
林蘇皎皎認定是我矯情，才害得她喜歡的人被老師責罰。
她找了人，想要給我一個教訓。
可我不是隻會挨打的沙包。
自從知道了我的悲慘結局，我便央求父母為自己請一個私教老師。
專門教我防衛術。
幾個回合下來，蘇皎皎不僅沒落到一點好，反而被我的胳膊肘擊了好幾下。
她氣得發狂，可又無可奈何。
「啊啊啊啊啊，你們幾個，抓住她的手腳聽不懂嗎？」
不好意思。
姐靈活得像一頭豬！
誰也抓不到我的一寸衣衫。
陳庭野聽到風聲趕來時，他的女主角正在歇斯底裡。
「皎皎？」
蘇皎皎聽到他的聲音，腳一崴便跌進了身後人的懷中。
恰到好處。
多一分的距離，她就要腦袋著地。
陳庭野下意識地想要推開她，卻在不經意間和我對上了視線。
他笑了笑，任由女生在懷裡撒嬌。
「陳同學，你看她！我就是為你討個公道，結果林漫同學一點也不憐香惜玉，
喏，你看，疼S人家啦~」
蘇皎皎指了指臉上被我的指甲劃過的一道紅痕。
要是不拿放大鏡，估計都看不到。
偏偏陳庭野憐香惜玉，就吃這套。
他冷著臉，嗓音沉沉：「林漫，給皎皎道歉！
「下午的賬還沒和你算，你又來找事！
「你就是個討債鬼！當初我就不該救你！」
我無語道：「又來了，你每次都要拿出來講一遍，嘴都不嫌累？」
蘇皎皎知道前因後果，啐了我一口，憤憤道。
「要不是陳同學，你早就S了，現在你竟然還汙蔑他！林漫，你太過分了！」
陳庭野面無表情：「算了，都過去了。她不知恩圖報，所以她活該是個聾子。」
兩人恩恩愛愛，你儂我儂起來。
我指了指巷子口的監控，
嘲諷地笑：「你們是想等警察來嗎？不好意思，剛剛我就已經報警了哦～
「你們這些肉麻的理由要不留給他們說吧！」
說完，兩人迅速逃遁，頭也不回地離開。
他們轉身就走了。
絲毫沒有留戀。
8
月初，到了發放貧困補助的日子。
陳庭野異常煩躁。
這意味著，他又會被某些別有用心之人知曉，自己貧困生的身份。
他不願意承認，卻又堂而皇之地收下一月一千的補助。
陳庭野一家和我家做過鄰居。
在小學時，他承諾要做我的保護神。
我們兩個一個因為窮，一個因為生病耳聾，被當作異類。
那時的學生，根本不懂霸凌的含義。
隻是從根本上討厭我們。
我倆被孤立，被欺負。
每當有人要對我動手時，陳庭野都會倔強地擋在我面前。
「不許欺負小漫！」
他被打得很慘。
我以為，他會永遠這樣勇敢。
可不到幾年光景，陳庭野便換了個人。
他帶頭霸凌我，做起了小混混中的大哥。
不學無術，混吃等S。
一個弱者，強大起來後，第一個要霸凌的，竟然是他曾經的患難好友。
我不願相信，一天天往他家裡跑。
惹來了竹馬的不快。
「要是再有下次，林漫，我真的會打你！」
我嚇得落荒而逃。
上高中時，陳庭野和我又被分到一個班。
他需要的錢更多了。
他媽媽是工地上的計日工，
一天八十塊錢。
一個月不休假，到手也隻有兩千左右。
隻靠她一個人，根本養不活一個高中生。
生活的強壓下，陳庭野媽媽很快便熬不住。
「小野，媽媽聽說你們學校會給貧困學生補助，不然，你申請一下吧。」
她躺在床上，虛弱扶著自己筋骨錯位的腰。
陳庭野一聽，立刻就炸了毛。
「我不要！那樣別人都會知道我家窮！他們都會欺負我！」
尚在小學時，他便因為窮，受盡了臉色。
如今讓他屈尊就卑申請貧困補助。
更是不可能。
於是，他媽媽找到了我。
「小漫，再怎麼說小野曾經救過你，請你幫幫阿姨好嗎？阿姨跪下求你了！」
9
阿姨委屈地紅了眼。
我心軟答應，卻也給自己招來了陳庭野的恨。
他將我關在了臭氣燻天的公廁，藏起了我的助聽器：「林漫，你還真以為自己聖母下凡啊？以後哥的事你給我少管！」
我處在無邊的黑暗中，聽不到，看不到。
哭紅了眼，哭啞了嗓子。
被難聞的氣味刺激得惡心嘔吐。
從那時起，我便發誓，再不會多管闲事。
再者，陳庭野嘴上說得倒是清高。
倒沒見他撤銷貧困生的申請，就連花錢的時候也瞧出他有一點不快。
他不想別人知道真實的家庭情況，卻又光明正大花著學校的補助金。
每每領到錢，陳庭野都會帶著自己的小弟胡吃海喝一頓。
剩下的錢，再過一小段奢靡的生活。
如此，不知不覺營造出一個富二代大哥的身份。
班裡，還有一個女同學，家庭很困難。
父母雙亡，全靠奶奶拉扯大。
隻能溫飽的日子，帶給了她無盡的自卑。
嘈雜的環境中，班主任拍了下門。
「陸鹿，來一趟辦公室。」
陸鹿的臉霎時變紅，猶猶豫豫地站起身。
一旁的幾個男生不懷好意起哄。
「喲喲喲，貧困生又要去領錢啦？一千塊，這不是一下子暴富了嘛！下午請哥幾個吃吃飯唄！」
「別瞎說，人家可是要自己花的！」
「一千塊，她花得完嗎？」
一個月一千塊，對於普通的高中生來說。
確實有餘。
但陸鹿的奶奶平時隻靠起釘子掙錢。
起一顆釘子，賺五分。
十顆釘子，
賺五毛。
她們又住在鄉下。
電費水費交通費書本費住宿費飯費……
陸鹿的奶奶還生著病，每個月都要去醫院。
這樣一來，幾乎沒剩下多少。
陸鹿幾次握緊拳頭，卻又認命般地放下。
最後，她紅著眼眶跑出了教室。
蘇皎皎轉頭，氣憤地將手中的垃圾丟在剛剛說話的男生頭上。
「你們瞎說什麼呀，不許嘲諷別人！別人隻不過是家庭經濟狀況不好，又沒有S人放火，憑什麼瞧不起他們？」
軟軟的力道，像極了調情。
10
蘇皎皎的一番話賺足了女生的感激。
男生笑嘻嘻接住垃圾，獻寶似的聞了幾下。
「班花說得對，大家可別笑了，
女生心靈可是很脆弱的，千萬小心別傷害到人家脆弱的小心靈了！」
蘇皎皎紅了臉，腮幫子鼓鼓假裝生氣道：「不理你們了！臭男生！」
那人拽了拽她的高馬尾，對陳庭野道：「野哥，嫂子生氣了，你快來哄哄！」
即使陳庭野沒發話，可這些人已經自然而然地將蘇皎皎認成了他的女朋友。
畢竟，他們可親眼見過自己的野哥送班花上下學。
出乎意料的，陳庭野沒有接話。
隻是在沉思什麼。
蘇皎皎原本勾起的嘴角，緩緩降了下去。
我清楚他在想什麼。
他在想，怎麼避開人群，自己偷偷摸摸地去領補助。
可他不會如願。
因為我正巧在外碰到了陸鹿。
恰巧她害怕陳庭野，不敢將老師說的話傳給他。
所以我接了這個光榮的任務。
陳庭野，若是真的清高，那便把貧困生的名額，讓給真正有需要的人吧。
我用一根手指頭輕輕戳了戳陳庭野，正色道：「老師，讓你，讓你去領貧困生補助……」
瞬間，嘈雜聲一片的教室安靜下來。
其他人埋下頭假裝沒聽到，實則全部豎起了耳朵。
11
聞言，陳庭野眸中瞬間閃過一絲慌亂，他咬著牙威脅道：「林漫，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這人神經吧。
耳朵有毛病的人是我，又不是他。
我故意再次重復：「老師讓你去辦公室領貧、困、生、補、助！
「陳庭野，你聽清楚了嗎？」
回應我的，是拼命裝作與自己無關的反駁。
陳庭野聲音冷冷：「我可不是貧困生，林漫，你找錯人了吧？」
身邊的人咽口水，訕訕搭腔：「就是啊小聾子，野哥可是富二代，你就算聽不到也長著眼睛吧！別在這造謠！」
就連一向站在女生這邊的蘇皎皎也是一臉驚訝：「漫漫，你不能因為陳同學欺負了你，就說人家是貧困生吧？這會對別人造成多大的心理傷害你不知道嗎？」
似乎想到了什麼，她憤憤道：「林漫，你太過分了！是不是因為上次陳同學送我回家，沒送你，你生氣啦？」
她的語氣，是赤裸裸的炫耀。
好像在說，看，他根本不在意你哦。
我深吸一口氣。
很好。
沒有一個人相信陳庭野貧困生的身份。
於是，我隨口說道：「好，那應該是我聽錯了，
那這份補助就給其他有需要的人嘍。」
學校還有很多像陸鹿這樣真正貧困的家庭。
他陳庭野礙於面子不願意要，有的人是人需要。
在我的一番添油加醋挑撥下，班主任氣炸了，二話沒說讓班裡的另一個學生申請了貧困補助。
陳庭野氣得吐血，卻又無法表現出來。
而且，一想到今晚的請客聚餐，他更是有苦說不出。
海口已經誇下，就要看他怎麼收場了。
12
我沒想到陳庭野會偷偷摸摸來找我。
畢竟我們剛剛撕破臉。
陳庭野奪走我的書包，搜刮出幾百塊錢後終於松了口氣。
他冷冷地盯著我：「林漫，都怪你多嘴！不然我也不會失去補助！這錢算是你補償給我的，反正你家有的是錢。」
接著，
書包被他扔在地上。
裝著零錢的錢包也被他丟下。
我啞然：「那不是你自己不要的嗎？怪我嘍？真能裝。」
這三個字，好像刺激到了他敏感脆弱的神經。
陳庭野停下了腳步，充血的眼睛SS鎖定了我，像是一頭盯準獵物的野獸。
「林漫，你、再、說、一、遍！」
「我說……呃……咳咳……」
他掐住我的脖子，低吼道：「林漫！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這次，他動手動得有些過分了。
我使勁拍打著陳庭野的手臂，想讓他放手。
可他鐵了心，要給我一個難忘的教訓。
有人瞧見這邊發生的事，忙不迭拉開了他。
「野哥，算了算了，她就一小聾子，名字時常聽不清的，咱不跟她計較！」
就在我白眼一翻，要暈過去時，陳庭野松開了手。
我跌倒在地。
張著嘴拼命呼吸。
被人安撫好後，不知道是誰隨口提了一句：「野哥，你怎麼總是欺負林漫啊？該不會是喜歡人家吧？哈哈哈……」
這人可能是想活躍活躍氣氛。
可在瞥到陳庭野警告的神色後，迅速低下了頭。
沒有一個人敢再說話。
陳庭野被惡心得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喜歡林漫？她？那個小聾子？就算世界上隻剩一個女人了也絕不可能！」
樓梯的拐角處，默默跟來的蘇皎皎突然哭出了聲：「陳……陳庭野！
今天當著大家的面，你給我說清楚了！你到底喜不喜歡林漫！為什麼你總是要和她扯上關系！」
13
她本來就美。
這樣一哭，更是賺足了男人的心疼。
陳庭野顧不得嘲諷我，一遍遍地將女孩抱在懷裡安慰。
見慣了這一套，我轉身便要離開。
卻被他騰出來的一隻手緊緊掐住手腕。
「林漫，今天我就要和你說明了，我，陳庭野，從來沒有喜歡過你，以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更不可能！請你不要再破壞我們之間的感情！」
我腳步一頓，沒忍住罵了句「癲公顛婆」。
蘇皎皎哭得更大聲了。
下一刻，似乎是為了證明什麼，陳庭野重重地給了我一巴掌。
這一下，他用足了力道。
「滾！不要出現在我們面前！
」
陳庭野的那一巴掌，恰巧打在了我左耳的助聽器上。
小小的機器吸引了他所有的視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