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附耳說了一個數字：「設計費。給你一個人的，接不接？」
我秒變興奮的土撥鼠：「接接接。老板您想要什麼樣的設計？」
「那現在，我算是你的客戶了？」
「當然當然。」
我笑靨如花。
陽成安嘴角勾著笑，他撩了撩我耳畔碎發：
「那我明天中午來接你，商討一下我們的設計，晚安，我的大設計師。」
心不爭氣地跳了兩下，我又臉紅了。
「我今天……」陽成安有些羞澀，欲言又止，「我想說……」
「好了。晚安。」
我飛也似的逃下車。
9
回家發現家裡堆著好多零食還有幾盒不同口味的小蛋糕，
我問趙一鳴：「你良心發現了？給姐姐買這麼多好吃的？」
趙一鳴正忙著打遊戲：「我哪有那錢，陽成安送過來的。」
「嗯？」
「他什麼時候來的？」
「五六點的時候吧，說是來接你吃飯的。然後我跟他說你和別人出去了。」
我說陽成安怎麼知道我在哪呢。
我從冰箱裡拿了瓶果汁，踢了一腳趙一鳴，坐他身邊，打開平板準備追劇。
「這果汁也是他買的。挺新鮮的，他怎麼知道你不喝奶茶，就隻喝這牌子的果汁？送過來讓我第一時間就凍上。」
「那你別管。」
「這男的對你挺不錯啊，怎麼不考慮一下？」
我慢悠悠地說：「怎麼沒考慮，他都是我 crush 了。」
「你們城裡人管親嘴的叫 crush 啊？
這麼喜歡為什麼不定下來讓他當你男朋友？」
趙一鳴嘴角帶著調侃的笑，我撲到他身上掐他脖子：「好啊，你在窗戶邊偷看多久了！」
趙一鳴嘻嘻哈哈地逃跑。
為什麼不定下來？
我不知道他想說什麼嗎？
其實是知道的。
但我也知道，我和他沒有未來。
我也不是那種，好了傷疤忘了疼的人。
11
我認識陽成安挺早的。
我倆是高中同學。
他這人長得好，成績好，又會打籃球，每天的衣服都是幹幹淨淨不重樣的，哪怕最熱的夏天，也是一身清爽，沒有臭汗燻天的時候。
對著女生也從來沒有不耐煩的時候，禮貌又溫柔，看著就是家境很好的小少爺。
自然而然地，
他很受歡迎。
但不太受我的歡迎。
不是不喜歡他，是太喜歡他。
但喜歡他的人太多，我再喜歡他，就顯得我不那麼特殊了。
我與他同班，見過無數個因為他瘋狂的女孩子，被他拒絕，在教室門口哭得驚天動地。
我一直告誡自己，我絕不能變成這樣。
我也有我的驕傲。
我從小學畫畫，文化課也沒落下。我立志要考清華美院，高三一邊集訓，一邊上文化課的日子簡直苦不堪言。但我都熬下來了。
素描畫到我手抽筋我也沒停下來，我看著自己牆上貼著的清華大學校門，會小聲地嘟囔。
「陽成安，你有什麼了不起，我也很優秀。早晚有一天，也要你來追逐我。」
因此所有人都往他身邊擠的時候，隻有我避他如蛇蠍。
隻要他在的場合，我一定待不到五分鍾。體育課他站在後邊，那我就一定會跑去第一排。
我暗戀他暗戀到所有人以為我討厭他。
他數學聯賽獲得了晉級資格，請大家喝奶茶。所有人都歡天喜地地跑過去記自己要的奶茶口味，唯獨我，坐在教室角落，戴著耳機，固執地看著我的畫板，假裝自己很認真。
驀然，耳機被人摘下，我不由自主地抬頭。夕陽很溫柔，映照在少年英俊的眉眼上。他坐在我的桌子上，眼睛很專注地看著我，有一些疑惑不解，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他問我：
「趙素素，你很討厭我嗎？」
我側過臉，沒看他：「沒有。」
「那為什麼，我請大家喝奶茶，隻有你不來寫要什麼口味？」
「我沒聽見。」
「可是你耳機裡沒有放歌。
」
我驀然抬頭，臉紅了，有種被戳穿的心虛。
他眼裡藏著得意，他靠近我，逼得我後仰，整個人的身體貼在椅子後背上。
他的聲音很低，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聽得見的話說：
「素素，我發現了你一個秘密。
「你是在用討厭我，掩飾你喜歡我。」
我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一下子跳了起來：「陽成安，你別太自戀了。」
他順勢站直身子，笑眯眯地看我，原本背在背後的手抬了起來，是一瓶冰鎮的果汁，他貼在我的臉上。
冰涼的玻璃瓶貼到臉上，我才知道自己的臉有多燙。
「其實我知道，你不喜歡喝奶茶，特意給你買了果汁。」
他不由分說地塞到我手裡：「不準拒絕，否則你就是在用討厭掩蓋對我的喜歡。」
我很想罵他兩句，
但是竟然說不出口。
他笑著轉身走了：「趙素素，往後不準再躲我了。」
誰能不為他心動呢？
12
陽成安這個人，喜歡誰還是很明顯的。他根本藏不住一點事。
從他逼著我跟他說話開始，我抽屜裡的零食就再沒斷過，同學們也開始用曖昧的語氣打趣我和陽成安。
凡是陽成安下課後往後排走，班裡都是此起彼伏的起哄聲。
他會幫我提著沉重的畫板，送我去畫室，把整理好的數學筆記悄悄放到我的抽屜裡，英語卷子上我錯的題，他都幫我將不認識的生詞標注出來。
有人打趣陽成安：「你這以後是妻管嚴啊。」
他抬抬眉毛：「什麼妻管嚴，小爺不需要被管，小爺自會守男德。」
我聽見了，嘴上什麼都沒說，心裡卻很甜。
那段時日，回想起來好像總是晴天，還有遮天蔽日的梧桐樹和樹蔭底下朝我笑著的白襯衫少年。
我和陽成安都默契地沒有將感情說破。
我們都要做站在對方前途裡的人。
高二升高三的暑假裡，同學看著高考倒計時總是感到無形的壓力和痛苦。
但我不一樣，我看見那個鮮紅的數字一天天減少，心裡竟有暗暗的、雀躍的期待。
有時抬頭，撞見陽成安的眼神，我能在他眼睛裡找到同樣的期待。
少年熾熱的眼神，是苦悶夏天裡，最明亮的光。
但是我忘了，他本不用和我經歷同一個夏天。
十一月，全國數學競賽，陽成安失利，沒能拿到金牌。
其實還是有很不錯的高校向他伸出了橄欖枝，但陽成安都一一拒絕了。
他和我一樣，
意在清北。
他在我面前很輕松地笑笑：「沒事，憑小爺的聰明，硬考也能考上。」
我沒有多想，隻是為他能和我一起參加高考而感到高興。
「那我們要上同一所大學。」
我眼睛亮亮地看他。
他說：「好。我們一定上同一所大學。」
直到他媽媽找來了學校。
他媽媽看起來隻有三十來歲，穿著一件墨綠的綢緞旗袍，腕上玉镯碧綠通透，挽著發髻，妝容精致，氣質不凡。
她找到我們班主任，溫溫柔柔地問：
「我們安安不曉得怎麼咯，競賽的保送資格也不要，說送他出國留學也不去，就一心要參加高考，老師，你曉得為什麼不啦？」
我忽然意識到，也許陽成安的家境，遠比我想象中的要更好。
陽成安衝進辦公室裡跟他媽對峙，
顯然因為他媽媽來學校的這件事有些不高興：
「媽，我的事我自己做主，你能不能不要管啊？」
「安安，我們當初來這個學校，那可就是衝著保送來的，說好沒得金獎我們就出國。你突然反悔，媽媽總要知道為什麼的呀。」
她甚至臉都沒紅，看陽成安就是看一個鬧脾氣的孩子。
上課鈴響了，我不得不回了教室。
陽成安媽媽最終知道了我的存在。她與那些刻板印象裡的惡毒刻薄母親不一樣，她笑得很溫柔地來找我，邀請我一起吃飯。
我本不想去，但她說：「小姑娘，不要擔心，我隻是請我兒子的朋友簡單吃個飯，了解一下他在學校過得怎麼樣。」
她已經這麼說了，好像我沒理由拒絕。
我沉默著跟著她去了。
她要了一個很大的包廂，
空曠而華麗，圓桌上的菜道道精致，是我叫不出名字的花樣。
我自小衣食無缺，卻也隻是普通家庭，陽成安媽媽擺出這樣的架勢，不過是想震懾，讓我知難而退。
她什麼都沒說，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我沒吃幾口，禮貌道別，她也沒留，笑笑說讓司機送我出去。
臨到門口，我才想起自己的圍巾落在包廂裡了，走回去拿，正好聽見陽成安和他媽媽吵架。
其實不算吵架，激動的隻有陽成安一個人，他媽媽的語氣自始至終平靜溫和。
「你玩玩得了呀。」
他媽媽操著一口江浙口音，甜糯的語氣吐出的語句卻犀利傷人。
「未來你還是要回我們本地去找個女孩子的。」
陽成安捏緊了拳：「媽，我是認真的。」
他媽嗤笑一聲：
「認真，
你懂什麼是認真嗎？你現在一條內褲都是家裡買的，你用家裡的錢養著這個女孩子，你跟我談認真。安安，少幼稚了啊。」
旗袍穿在這個女人身上，搖曳生姿，風情萬種。她理了理陽成安的衣領，用哄孩子的語氣道：
「安安，你想想嘛，你讀這麼多書，未來也不一定能掙得比你爸爸多。你要帶著你的小女孩去過三千塊的苦日子嗎？就算她過得，你過得嗎？
「你要是想不聽家裡安排，那你倒是自己闖一番天地出來，否則自然要聽我們大人的。給你安排好的路，難道還會錯不成？
「留學我已經安排好了。後天飛美國。你若不走，就自己去工地上搬磚賺學費。」
陽成安說：「我知道了。」
我推門而入，陽成安震驚一瞬，繼而低下頭去，沒敢看我的眼神，倒是他媽媽，朝我笑了笑。
我禮貌地說：「阿姨，
我的圍巾落下了，回來取一下。」
拿到圍巾，我笑著對陽成安說：
「可惜不能跟你一起參加高考了。陽成安同學，祝你在美國一切順利。前程似錦。」
我好像那時就明白，有些差距不是努力可以彌補的，得到了，留得住一時也留不住一世。
人和人之間，還是不要為了彼此有這麼大的犧牲比較好。
陽成安很快走了，他的座位空空蕩蕩，桌椅被班主任叫人搬到走廊上去了。
我在寒風裡背著畫板，在各個學校的考場來回穿梭。
我們總歸不一樣，總要各走各的路。
我咬著牙熬過了高考，清華美院的錄取通知書到手裡的那一刻我才放肆地哭出來。
好委屈，真的好委屈。
既然他不能自己做決定，又為什麼要來招惹我？招惹我給我希望，
說要和我上同一所大學，然後自己默不作聲地走。
他權衡利弊後放棄的那一瞬間，我理解，卻難以原諒。
13
四年後再遇到陽成安是意外。
他作為年輕的企業家在清華設置了獎學金，我作為優秀學生代表上臺領獎。
四年不見，他倒是更帥了，我看他看得眼睛都轉不動了，笑眯眯地問他：
「師哥能給個聯系方式嗎？」
他神情難辨：「趙素素，你的意思是，你不認識我了？」
「當然認識，全天下的帥哥我都願意認識。」
說是這麼說，領完獎我就走了，一點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但卻被陽成安攔下來。
他打開手機，調到微信二維碼：「不是要加聯系方式嗎？」
加就加咯，反正他這麼帥，我也不吃虧。
我願意和他逛街聊天吃飯，但我也始終守著我的心。
沒有未來的人，難保哪天不是又一次權衡利弊，說不準就將人拋下了。
14
接下來的一個月，陽成安借著要和我聊設計的理由，頻頻約我出去玩。
一玩就是一整天，設計沒聊多少，城裡犄角旮旯好吃的好玩的倒是都去體驗了。
月底陽成安還按時給我轉了一半賬款，備注是定金。
我尋思著拿了錢，我總得辦事吧。
陽成安早就把房子鑰匙給了我，是套市中心的大平層。
我上次來就感嘆過了，這房子寬敞而且採光好，位置也好，我這等打工人得不吃不喝從明朝開始幹才能買得起。
房子不是毛坯，隻不過有錢人嘛，總是住著住著就要換換風格的。
我理解。
我每個房間都看了一遍，正坐在吧臺畫稿的時候，陽成安請的家政來了。
我禮貌地跟她打招呼：「王姨。」
王姨笑眯眯地答應：「趙小姐哦，來畫設計啊。」
「對呀，王姨你能跟我講講陽成安平時有什麼生活習慣嗎？我們做設計的，還是要按照老板的喜好和習慣來。」
王姨疑惑地想了想：「你要問什麼習慣我一時還真是想不起來，陽先生平時不在這裡住的。聽他說是要裝修來當婚房的，你就按喜慶點的去裝好啦。」
婚房。
晴天霹靂一樣。
我的手裡差點拿不住筆。
面上還是笑：「怎麼，怎麼會是婚房呢？沒聽說他要結婚啊。」
王姨賣力地幹著活：「千真萬確的呀，前陣子陽先生親口跟我說的，讓我把裡面的衣櫃打掃了，
有女主人要住進來了。我問他是不是要結婚了，他就笑……」
「我聽司機說啊，還是青梅竹馬嘞，夫人也見過的。」
我手指冰涼，勉強待了一會兒後就走了。
我就知道會是這樣。
有錢人家的少爺，談戀愛的是一些人，結婚生子的又是另一些人。我若是不要臉地湊上去要名分，那才是可笑了。
也罷，好在他給的酬勞豐厚，設計完，我們就不需要有別的來往了。
我關了手機，熬了幾個通宵趕圖。陽成安再要見我，我一律回絕，都要結婚的人了，真是不守男德。
交了圖之後，我就更不回陽成安消息了。
尾款也不想要了，研究生馬上開學了，我正好收拾收拾心思準備回到學校的時候，陽成安找上門來了。
「你的設計有問題你也不管了？
」
我有點火了：「什麼叫我設計有問題，當時我交圖的時候都給你看過的，都是你點頭同意了的。現在你說有問題，早幹嘛去了？」
陽成安有些無賴道：「那我不管，你設計的，現在出問題了，你就得解決。」
我穿上外套：「好好好，早點解決早點消停。」
「走啊。」
15
沒有問題，沒有任何問題。
房子的裝修按照我的設計方案一步一步落實，幾乎和我的設計圖紙一模一樣。
我轉頭問陽成安：「你存心找茬嗎？」
我要走，他不讓，將我困在玄關門口，他問我：「為什麼這些天不理我？」
我避過頭，不想看他：「為什麼要理你，你不是都要結婚了嗎？」
他明顯一怔：「素素，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會？
」
我冷笑：「什麼誤會？這不是你的婚房嗎？」
他耳尖紅了：「確實是，我做生意拿下的第一個項目買的這套房子，對我來說意義重大，所以用來做婚房。」
「那我們還有什麼好說的？」
我狠狠踩了他一腳，要走。
陽成安顧不得痛，從背後把我抱住：「好素素，當然要說。你不答應我,我怎麼用來做婚房？」
「我答應你？找你老婆去啊,用得著我答應你？少爺,別消遣我玩了。您想娶我，您家裡同意了嗎？怎麼,要和我過三千塊的苦日子了嗎？」
我氣急，口不擇言，瘋狂掙扎要陽成安放開我。
陽成安不放,他將我抱得SS的，把我身子扳正了看他，我不想看他,一看他就忍不住掉眼淚。
他嘆氣：「我就知道，你還是在生我的氣。
」
「我哪敢生您的氣啊,大少爺當然是要娶身世相當的小姐聯姻的呀,我算什麼？不過是你權衡利弊之後就會放棄的人而已。」
我說完這話，久聽不見陽成安回答,抬頭去看,才發現他神色很受傷。
他說：「素素，你說這些話來刺我，我也會傷心的。」
我一怔。
我捏了捏肚子上的肉肉，哼哼：「你餓漢子不知飽漢子虛。」
「我陽」16
他從書房的B險櫃裡取出一個盒子來,打開,一一向我細數裡面的東西。
「我這幾年——」
「你幹嘛，炫富啊？」
「這些，都是我給你存的。」
短短幾個字把我 CPU 幹燒了：「什麼叫為我存的？」
陽成安很認真地說：
「我是想告訴你,我和你絕對不是朝夕露水之情,我不是隻想和你談兩三年的戀愛，我是真心地，想和你過一輩子。
「高中的時候，我聽了媽媽的話，離開你去美國。我也是想看看,到底是不是就非你不可。」
他笑一聲
「然後我得到答案了。我從來沒有刻意地想起你,卻沒有一刻忘記過你。」
「我不想過幾年,權衡利弊的場景又重演一次。所以這幾年,我自己創業,做生意,家裡給的啟動資金也早就還回去了。
「素素,我是想說，我早就可以自己做主了。我知道你的顧慮，所以我一直沒有逼你，但現在，你能不能,至少給我一個機會？
「這些東西,本來就是我為你存的。就算以後你嫁給別人也沒關系，就當是老同學給你的禮金。」
「不是，不是……」我驚訝得語無倫次,「你,你神經啊，什麼老同學送禮金送八位數的？你送這麼多，不是存心給我找麻煩啊？我嫁給誰都得被懷疑吧？」
「你嫁給我就不會了。」
我挑眉問他：「陽成安,你這算是求婚嗎？」
他臉紅了：「那你答不答應呢？」
我輕飄飄地推開他：「戒指都沒有，我才不答應呢。」
陽成安急了：「那我們現在總算男女朋友了吧？」
我狡黠地笑笑：「看你努力咯，crus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