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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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封已久的記憶回籠,我很順利便尋到了從前的家。


隻可惜,這裡已經很久沒人住了。


 


宅院大門破敗,門口的石獅子碎成兩半滾落在地,院子裡雜草叢生,絲毫看不出往日繁華。


 


牌匾上寫著兩個字:蘇府!


 


世人都說是蘇家人做了惡事,才引得上蒼震怒降下神火。


 


蘇府一夕落敗,無人生還。


 


隻除了我。


 


凌弗說,他是在人間遊歷的時候路經蘇家,本不欲摻和進蘇家的因果裡,卻不料我從蘇府爬出,正好倒在了他面前。


 


我醒來後全然失了記憶。


 


凌弗帶我回了青嵐宗,給我取名鍾樂,收我為徒,傳我功法。


 


我是把他當作父親一樣崇敬的。


 


可偏偏,我最信任的兩個人,都是造成我悲劇人生的劊子手。


 


我站在蘇府廊下,感知到了微弱的陣法存在。


 


奇門八卦之術,人間也有會的。


 


可偏偏,凡人是沒有靈力的。


 


我在八個方位掘地三尺,挖出來數個引火的陣盤。


 


陣盤背後左下角,極小地刻著一個弗字。


 


凌弗的弗!


 


作為凌弗曾經最寵愛的大徒弟,我熟知他的一切習慣。


 


比如,他佔有欲極強,會將自己的東西都打上專屬標記。


 


再比如,他其實進入渡劫大圓滿很久了,卻害怕飛升失敗,不敢輕易嘗試。


 


17


 


蘇府的火是凌弗所為。


 


從容珩嘴裡說出來的舊事,在此刻應驗了。


 


最後一絲僥幸熄滅。


 


我收回靈力,用絲帕包裹了一把蘇府的泥土揣進懷裡。


 


少時在課堂上,長老們常說:欲往長生,需斷七情,絕六欲,忘塵事!


 


我困頓在渡劫後期百年,始終堪不破一個「情」字。


 


即便被天音劍捅穿了心髒,卻還是固執地認為那不是凌玄夷的錯。


 


他能為了天下蒼生下手S了鍾樂。


 


而容珩,卻能為了鍾樂,和天下蒼生為敵。


 


一如他在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後,看我的眼神布滿了擔憂和心疼。


 


和他的赤誠之心相比,凌玄夷算什麼東西?


 


從人間回到修真界不過兩個時辰,清溪山便被青嵐宗的弟子包圍了。


 


凌玄夷長身立於半空,本想直接闖進來,卻不料被忽然亮起的陣法隔絕在了外面。


 


感受到熟悉的氣息,凌玄夷眼神微亮,神情復雜低語道:「樂兒……果然是你回來了!


 


他的這聲樂兒,不止我聽到了,容珩也聽到了。


 


揚起的嘴角瞬間緊繃,容珩不樂意地回懟:「追得這麼緊,你們青嵐宗都是屬狗的嗎?」


 


來福原本和容珩站在一處,聽到這話怒了。


 


朝著容珩的尾巴就是一口。


 


「哎喲哎喲,祖宗,輕點,我說他沒說你,你是天底下最好的狗!」


 


近百年來,凌玄夷已經越過凌弗,成了青嵐宗的實質掌權人。


 


久居高位的他,脾氣也變得暴躁了。


 


容珩不過是說了句實話,就被他暴喝:「大膽孽畜,竟敢在本尊面前口出狂言!」


 


18


 


渡劫大能的威壓,即便容珩身在陣法內,也被刺激得吐了一口血。


 


陣法外的青嵐宗弟子,屬實是被無差別攻擊了。


 


幸而被帶來的人,

修為都在元嬰以上,倒也不至於喪命。


 


隨著凌玄夷一聲令下,眾人便開始破陣了。


 


容珩抬手擦掉嘴角血跡,又扯出一根布條將靈劍緊緊捆在了右手之上。


 


他從懷裡掏出一條小魚幹遞給來福,溫和道:「來福,阿離姐姐需要時間,我們必須撐完一炷香!」


 


容珩從不懷疑阿離的話。


 


百年前凌玄夷不是她的對手,百年後,也是一樣。


 


他要做的,就是給阿離爭取時間。


 


來福一口吞下魚幹,仰天長嘯一聲,轉頭朝破陣進來的修士奔去。


 


行至半路,身軀迎風暴漲數倍,鋒利的牙齒和爪子,瞬間將面前的人撕成了碎片。


 


容珩彎了彎嘴角,祭起手中殘劍擋住頭頂的攻擊,笑道:「好來福,晚上給你加餐!」


 


他身形如電,在人群中穿梭,

凌厲的劍氣化為無數銀芒,帶著千鈞之勢,橫掃數名修士。


 


劍吟聲不絕於耳,不斷有人倒下,又有人朝容珩衝了過來。


 


凌玄夷雙目如炬,不斷在下方搜尋著我的蹤跡。


 


百年未見,他還是謹慎得很。


 


那晚的對視,起初隻是讓他起了疑心。


 


回去之後,凌玄夷越想越心驚,直到屬下呈了一幅畫像給他。


 


畫像上的女子一襲藍色衣裙,三千白發披散在背後,身姿飄逸如仙。


 


僅僅一個背影,凌玄夷便認出了,那個被他SS,從不在夢中出現的人。


 


19


 


凌玄夷嘴角勾起:「找到了!」


 


清溪後山,一道纖細的身影盤坐瀑布之下。


 


他眼中光芒閃爍,迫不及待就想飛奔過去。


 


剛跨出去幾步,耳後破空之聲響起。


 


凌玄夷轉身閃避,卻還是被削掉了一縷發絲。


 


發絲落地,他看向來人,原本清冷的氣質倏然變得陰狠嚇人。


 


「找S!」


 


他垂下眼眸,左手彎曲到脖頸處,緩緩從脊椎裡抽出來一把長劍。


 


劍身赤紅,上面還帶著星星點點的血跡。


 


在所有人震驚的神情中,凌玄夷抬頭,一劍劈向容珩。


 


修真界的人,有百年未曾見過玄夷尊者出劍了。


 


就連我,也不知他和天音劍早已融為一體。


 


渡劫尊者一劍,挾裹著天崩地裂之威。


 


容珩依靠著狐族的天性,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一擊。


 


劍勢一往無前,將整座清溪山,劈成了兩半。


 


沒等喘口氣,容珩驚訝地發現,那劍勢又拐著彎朝他追了過來。


 


看出來凌玄夷是打定主意要弄S他了。


 


容珩嘴角咧開,腳下輕點朝人群衝了過去。


 


當初為了逃出妖界,他苦學了很久的迷蹤步。


 


他步法靈活,被他瞧上的修士們,就沒那麼好運了。


 


劍勢不長眼,左劈右砍,直攪得眾修士苦不堪言。


 


20


 


凌玄夷對青嵐宗弟子的呼救置若罔聞。


 


隻操控著天音劍追S容珩。


 


容珩體力比不上他,到底還是被追上了。


 


這會兒,凌玄夷也不著急S人了。


 


他看了眼瀑布下的人,抬腳將容珩的腦袋踩進了泥地裡,聲音柔和道:「樂兒,你瞧瞧,幾百年了,這小狐狸還是如此沒用!」


 


容珩渾身是血,掙扎了半天也沒能逃脫桎梏,氣得九條尾巴擰成一團。


 


我睜開眼睛,確認了他沒事,方才將目光挪到凌玄夷身上。


 


「百年不見,你還是如此讓人惡心!」


 


狗屁的青嵐宗第一人。


 


隻要有我在。


 


凌玄夷永遠都會是我的手下敗將。


 


久違的師兄妹見面,氣氛一點也不夠融洽。


 


也對。


 


生S之仇擺在面前,無需廢話。


 


凌玄夷還想說什麼,我側目看向他的背後,揚開了笑容:「來都來了,何必再藏頭露尾!」


 


對於我的話,凌玄夷並不驚訝。


 


果然,話音落下後,兩道身影從暗處走了出來。


 


其中一人,正是我侍奉了幾百年的師尊,青嵐宗宗主凌弗。


 


另外一人掀開黑袍,周身魔氣翻湧,乃是魔尊夜天絕無疑。


 


他面上平和:「百年不見,姑娘比我想象的,還要冷靜!」


 


我無聲地翻了個白眼。


 


做了百年遊魂,是個人都會被磨平心智的好不好。


 


我翻手,露出扣在手中的一枚金色小印。


 


「你們謀劃幾百年,所求的,不就是用神皇印開啟飛升通道嘛,我可以成全你們!」


 


21


 


飛升二字一出,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停止了攻擊。


 


來福撤回我身邊,順帶將容珩從土裡刨了出來。


 


我轉頭看向凌弗,滿臉戲謔:「神皇印近在咫尺,師尊可真沉得住氣。」


 


凌玄夷生怕父親暴怒,抬腳擋在了我和凌弗之間。


 


他眼神凜冽:「你當真能開啟飛升通道?」


 


凌玄夷還想試探,那頭的夜天絕站了出來。


 


他看著神皇印,十分激動道:「沒錯,這是神皇印,鍾樂姑娘掌管此印百年,早已與其心意相通。這世間,恐怕也隻有姑娘能使用神皇印了。


 


果然。


 


那個在容珩身後推動他復仇的人,就是夜天絕。


 


我將神皇印在手中拋了拋,猛然丟了出去。


 


凌弗反應最快去追,卻在他即將觸碰到的時候,神皇印憑空消失,再次出現於我手中。


 


如夜天絕所言,神皇印和我,早已融為一體。


 


親自見證了神皇印和我的羈絆後,凌弗臉色難看得像要吃人一般。


 


他厲聲道:「我不信你!」


 


凌弗做賊心虛,不惜與魔族合作謀害徒弟,最終卻又不得不依靠那個徒弟。


 


正所謂天道輪回。


 


我攤開雙手,癟嘴道:「你們愛信不信,神皇印千年隻能開啟一次,三天後便是最後的期限,你們考慮吧,我先回去睡個覺!」


 


管他飛升不飛升的,對我來說,睡覺才最大。


 


睡覺的時候,

抱著暖乎乎的小狐狸,幸福指數直線飆升。


 


三天時間一到,我起床吃早飯,剛想打開門透透氣,卻被院子裡擠滿的人嚇了一大跳。


 


22


 


高不可攀的渡劫大能們,一個個臉上堆積著和藹的笑。


 


我細細數了數,足有百人。


 


修真界的風吹草動,瞞不住這些老怪物們。


 


他們想要跟凌弗等人一起,我沒法拒絕,索性在屋裡擺了張桌子。


 


給夠飛升門票費,參與進來不是問題。


 


兩個時辰後,我腳步虛浮地從屋子裡出來,嘴巴都快合不上了。


 


果然。


 


這世上令人著迷之事,打劫算得上第一。


 


就連凌弗和夜天絕,也交了不少靈石過來。


 


一夜暴富的感覺。


 


實在太好啦!


 


兜裡錢多,

我才能富養狐狸。


 


鑑於凌家父子對我的信任之數基本為零,所以我承諾,跟他們一起進入飛升通道。


 


當然了,在進去之前,我也多次強調了危險性。


 


可老怪物們信心滿滿,無一人退縮。


 


好言難勸該S的鬼。


 


我言盡於此,將小狐狸綁在床上後,抬手開啟了神皇印。


 


一道金光從天際降落,眾人隻覺耳邊有百獸鳴叫,仙樂繞梁,不過片刻,便被光柱帶到了另外一個世界。


 


凌家父子和夜天絕一直警惕著前面人的動作。


 


但他們忘記了,從未有人尋到過神皇印,更別提那虛無縹緲的飛升通道傳說。


 


黑色的空間靜謐幽暗,不待眾修士反應過來,便陷入了無止境的廝S。


 


夜,還很漫長!


 


後記:


 


修真界最近發生了一件大事。


 


各大宗的老祖宗們集體出山,聽說是飛升去了。


 


隻是不過一天,便有數個宗門掛上了白幡。


 


其中最慌亂的,要數青嵐宗了。


 


宗主凌弗和尊者凌玄夷的魂燈碎成八塊,屬於是S得不能再S之象。


 


青嵐宗長老們忙著保護第一的位置和地盤,無暇顧及其他。


 


魔尊身S,魔族再次陷入混亂。


 


各大宗門一聽消息,又是磕頭又是拜佛的。


 


好麼。


 


「屋房」隻不過,大家的樣子都有些狼狽,且絕口不再提飛升之事。


 


捷徑走不成了,便隻能依照天道規則,繼續修行。


 


小狐狸被捆仙鎖綁在床上三天,便哭了三天。


 


來福急得亂轉,汪汪了半天,也沒能吐出一個字。


 


它氣急,朝半空龇了龇牙。


 


下一瞬,一道驚雷劈在面前,將屋裡砸出一個深坑。


 


「汪嗯~~」


 


來福後退半步,最終無奈地趴在了地上。


 


趴著趴著,來福直接睡著了。


 


恍然間像是陷入了綿軟的雲朵,它做起了美夢。


 


房門打開又關上,淡藍色的結界光亮起。


 


屋內小狐狸的嗚咽聲漸漸變了味,似愉悅,又似勾引。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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