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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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出聲幫腔,自然有人接話。


第一大宗的名頭,總也還是有那麼些誘人的。


 


被期待疑惑看熱鬧的視線盯著,容珩嘴角微僵:「百年前的那場大戰,曾有人在場錄下了我師尊和夜天絕那魔頭大戰的場面,證據便是那塊留影石!」


 


留影石?


 


我眉心緊皺看向容珩,他神色不似說謊。


 


可,如果真有證據,他一早就會拿出來證明自己所說的真實性了。


 


回想起容珩初到清溪山的樣子,我心下了然。


 


即便真有留影石,可能也不在他身上了。


 


果然,下一瞬便有人問:「留影石呢?」


 


容珩眸色一暗,卻在見到飛身而來的白色身影後,提劍怒砍:「就是他,這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他從我手裡搶走了留影石,還廢了我的丹田挑斷我的手腳筋,把我一腳踹下山崖!


 


9


 


容珩的攻擊,被來人輕輕松松一揮袖化解了。


 


「凌玄夷!」


 


我神色復雜,唇間不由得念出了那個名字。


 


陽光灑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勾勒出了完美如神祇的模樣。


 


白衣翻飛,他左手負在身後,唇角揚起,眼裡光華流轉,攝人心魄。


 


沒人能在凌玄夷的溫柔攻勢下逃離。


 


鍾樂也不例外。


 


而我,現在叫阿離。


 


凌玄夷的出現,直接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


 


他如今不過五百歲,卻已是渡劫巔峰的修為,比之我當年,雖要差一點,卻也不遑多讓了。


 


渡劫之上,便是飛升。


 


隻可惜,元月大陸已經數千年無人飛升成功了。


 


那些老怪物們懼怕天劫,

躲在角落裡苟著。


 


凌玄夷代表著青嵐宗目前最高戰力,容珩在他面前,不堪一擊。


 


不過一個照面,容珩新買的靈劍就斷了。


 


凌玄夷做事果決,抬手將其縛住,轉頭看向廣場之上,溫聲道:「諸位,我青嵐宗行事從無苟且,鍾樂師姐為了天下蒼生所犧牲,沒人比我青嵐宗更悲痛,如今魔族欲卷土重來,想以陰謀詭計暗害我宗,還望諸位明辨是非!」


 


他轉頭,一道靈光打在容珩身上。


 


「這妖孽並非我修真界之人,且等我宗審問過後,再給諸位一個交代!」


 


靈光之下,容珩痛苦地蜷縮了起來。


 


在他身後,陡然炸開的九條尾巴,驚得所有人張大了嘴。


 


我捻了捻袖口,莫名覺得那尾巴毛色熟悉。


 


10


 


我之前也曾感知到容珩身上的妖氣,

卻不知,他的本體竟是一隻九尾天狐。


 


妖王是一隻萬年玄武,平素最愛睡覺。


 


所以魔族和正道修士大戰,妖界一直是保持著中立的態度。


 


九尾天狐算是妖王最信任的族群了,狐族聰慧,妖界一切大事,基本都是狐族在處理。


 


我四百年的回憶裡,和妖族有關的,也隻有年輕時候救過的一隻小狐狸。


 


那時候我第一次下山歷練,在一個用邪術修煉的道士手裡救了它。


 


後來我們一起遊歷河山,一起鋤強扶弱,度過了人生中的第一個五年。


 


直到我感應到了築基的契機,便帶著小狐狸回了宗門。


 


可等我築基成功出關,凌玄夷說小狐狸受不了寂寞,自己跑了。


 


我想著它愛玩的性子,雖然難過,卻也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分離的代價太苦。


 


所以後來的歷練生涯中,我再沒有養過任何妖獸在身邊。


 


容珩被凌玄夷打回原形,丟進了青嵐宗地牢。


 


它的樣貌和小狐狸的樣子逐漸重疊。


 


是夜,我撕下衣擺將臉蒙住,腳下輕點朝青嵐宗地牢飛了過去。


 


百年過去,這裡的構造依舊沒變。


 


我掏出從別人那搶來的令牌,輕車熟路地到了地牢裡。


 


青嵐宗地牢一共九層。


 


層數越下,代表著關押的人危險指數越高。


 


容珩倒是榮幸,被丟到了第九層牢獄。


 


11


 


大抵是受傷嚴重外加牢裡的結界壓制,容珩依舊是狐狸原形。


 


悽慘地縮在角落,九條尾巴纏在一起發抖。


 


我冷笑一聲:「活該!」


 


白白繼承了九尾天狐的聰明血脈,

卻不知道動腦子,憑著一腔熱血就敢劍挑第一大宗。


 


笨得讓人操心!


 


我伸手把手腕上睡覺的來福扯下來丟了進去。


 


傻狗懵逼了一瞬間,隨即反應過來,奔著容珩就去送口水。


 


在來福一陣狂舔之下,容珩身上的傷口開始愈合。


 


半個時辰後,他睜開了眼睛,輕聲喚道:「阿離姐姐……」


 


我蹲在牢外,戳了戳他身後的尾巴。


 


「說說吧,你來青嵐宗,究竟是受誰的指使?」


 


白天的黑衣人,外加所謂的留影石,總讓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小子,怕是被人騙了!


 


果然。


 


狐狸什麼的,還是自己看著才能放心。


 


若不然,我將他拴在清溪山上,倒也是個不錯的主意。


 


我看了看小狐狸的四肢,正在心裡琢磨著打根鏈子捆哪,他又說話了。


 


「阿離姐姐,我給你講個故事可好?」


 


容珩的故事,其實很俗套。


 


無非就是妖界長大的小狐狸好奇外面的世界,背著家人出來,結果遭遇危險,幸而有人英雄救美。


 


在他的視角裡,鍾樂便是那個英雄。


 


「我們一起歷練,一起是好吃的,一起睡覺,一起幫助別人,那段日子,是我活到現在,最快樂的時光。」


 


一般故事到這,都有個但是。


 


我卻沒想到,小狐狸當初,不是自己逃了,而是被凌玄夷那狗賊趕下山的。


 


他甚至,還壞心眼地把小狐狸賣給了一個專門用妖獸血煉制丹藥的修士。


 


容珩九S一生才逃離,卻又因為失血過多不得不回妖界養傷。


 


12


 


九尾天狐血脈特殊,尤其是他還丟了心頭血。


 


容珩在妖界養傷四百年,一朝出來,卻得知救命恩人已經S了的消息。


 


他不肯放棄,多方打探之下,最終在黑市裡得到了那塊留影石。


 


隻是,容珩雖尋到了線索,卻也被青嵐宗的探子盯上了。


 


他被青嵐宗追S,幾經輾轉,最後到了失魂崖處。


 


傳聞中,失魂崖乃修真界陰氣最重的地方。


 


修士一旦進入,便再無回去的機會。


 


凌玄夷臨近飛升,不欲妄造S孽,在搶走留影石後,他將容珩廢了打下山崖。


 


沒人知道,失魂崖下,是一片清淨之地。


 


我選在清溪山落腳,也是因為這裡足夠清淨。


 


清淨被打破那天,也是我遇到容珩的第一天。


 


幸好。


 


我將他救了回來。


 


可這小子,有點兒油鹽不進了。


 


無論我怎麼說,他都堅持要替鍾樂討個公道。


 


連這個師尊名頭,也是他為了復仇自己說的。


 


被我逼得緊了,他痛苦地捂住腦袋:「阿離姐姐,你不知道,鍾樂她是被人害S的。」


 


「為了得到能開闢飛升通道的神皇印,魔族和青嵐宗勾結故意演了一出戲。」


 


「魔尊根本沒S,那場大戰,犧牲的隻有鍾樂一個人。」


 


「她太苦了,父母被凌弗SS,自己認賊作父多年,還是逃不過被利用的命運,她救了我,我必須要為她報仇!」


 


13


 


容珩嘴巴張張合合,我隻覺得腦袋要炸了。


 


我在沉魔淵上漂浮百年,才逐漸凝聚好了現在的身體。


 


在世人眼裡,那場大戰,分明是魔尊身S,鍾樂以身獻祭,重新封印沉魔淵的結局。


 


關於大戰的那些記憶,我其實有些記不清。


 


可隨著容珩的訴說,我仿若重臨戰場。


 


夜天絕的狂笑和身後陡然出現的天音劍,在我眼前浮現。


 


青嵐宗之所以能在幾百年間越過劍宗成為第一,是因為宗門出現了兩個絕頂天才。


 


靈劍榜第一的九霄,在他大徒弟鍾樂手裡。


 


排名第二的天音,在他兒子凌玄夷手裡。


 


鍾樂和凌玄夷年歲相仿,從小一起長大,一起練功,說一句青梅竹馬也不為過。


 


理所當然的,少男少女之間生了情愫。


 


鍾樂身負劍骨,於劍道一途,天賦異稟,十八歲時,便悟到了劍意。


 


青嵐宗的人都盼著她能早點成長起來。


 


鍾樂下山歷練,凌弗交代再三,像個不放心的老父親一般操勞。


 


下山前,鍾樂和凌玄夷約定,築基再見。


 


鍾樂帶著小狐狸回宗門那年,給凌玄夷講述了很多自己歷練的趣事。


 


她說得痛快,卻沒注意到對面人愈加深沉的臉色。


 


此後數年,鍾樂專注提升自己的修為,而凌玄夷,卻是在凌弗的安排下,逐漸開始接管青嵐宗事務。


 


青嵐宗靠著鍾樂發展越來越好。


 


宗門勢力龐大,收攏的家族越來越多。


 


凌玄夷也在玩弄權勢的路上,越走越遠。


 


14


 


大戰前夜,凌玄夷向鍾樂求親了。


 


隻可惜,那時候的鍾樂,一心隻想著除魔衛道。


 


她不喜歡凌玄夷現在的樣子,也沒打算要把今後的人生賭在操控權勢和人心上。


 


所以,凌玄夷被拒絕了。


 


意氣風發的她沒能看到凌玄夷眼裡的戾氣和S意,決然地奔赴到了她的戰場。


 


天音劍不愧是排名第二的靈劍,隻一擊,便破了鍾樂的防護。


 


或許。


 


是鍾樂太過信任它的主人。


 


又或許,是她太過愚蠢。


 


竟要從別人嘴裡,才能窺到當年舊事的真相。


 


我本以為自己是經歷過風浪的。


 


卻在聽到容珩口中的真相時,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通道口有守衛進入,厲聲喝道:「什麼人?」


 


我抬頭,緩緩拉下遮面。


 


來人瞳孔地震,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大,大師姐?」


 


我朝她緩緩一笑:「卓沅師妹,好久不見了!」


 


在我還是青嵐宗大師姐的時候,

卓沅隻是主峰負責採蜜的雜役弟子。


 


她天賦不高,盡管十分勤奮。


 


受靈根限制,修煉數多年也沒進步。


 


我那時候年輕氣盛,仗著三分聰慧,膽大地替她創造了一份功法。


 


那功法不夠精深,隻夠她修行到元嬰。


 


四百年過去,她的壽命,也快走到盡頭了。


 


我隨意介入她的人生,或許,她在發現不能進階的時候,恨毒了我吧!


 


讓我沒想到的是,她隻愣了片刻,便朝我丟過來一塊玉珏。


 


「大師姐,玄夷尊者要來審問囚犯了,你們快走!」


 


15


 


卓沅給了我尊重。


 


所以我把玉珏還給她,順帶在她肩上拍了一掌。


 


我要帶走容珩,不需要借助外力。


 


當然,那一掌隻是讓她看上去受了重傷,

實際上沒什麼問題。


 


來福馱著容珩飛奔出來,我立在山門前,正好看到凌玄夷往地牢方向飛去。


 


冥冥之中他似乎感應到了我的存在。


 


隻可惜,現在還不是見面的時候。


 


我有一件事,急需確認。


 


修真界是修士生活的地方,為了確保凡人的安全,修真界和凡間,是有一道結界的。


 


修士修行,受天道制約,不可妄造S孽,介入人間之事。


 


我想去人間,還必須要一張通行證才行。


 


辦理正規渠道通行證的話,我這張臉就暴露了。


 


不正規的話,便隻有黑市了。


 


容珩對此地熟悉,很快便拿來兩張通行證。


 


我一頭霧水:「你幹嗎買兩張?」


 


容珩滿臉無辜:「你不是要去人間嗎?我也想去。


 


十萬上品靈石一張通行證。


 


這敗家玩意兒!


 


有他開頭,袖子裡的來福也鬧著要證。


 


三十萬上品靈石花出去,我有點眩暈。


 


穿過結界的時候,來福激動得都打擺子了。


 


我嫌丟人,順手把來福丟到了容珩懷裡。


 


他雖虛弱,抱個狗卻是沒問題的。


 


傳送陣運轉之後,眼前畫面一轉,便是人間。


 


我們憑空出現在大街上,也沒引起注意。


 


16


 


六歲以前,我曾在人間生活。


 


記憶裡的畫面和此刻重疊,街邊小吃的味道撲了滿鼻。


 


容珩急著找路,我反手拉他坐在了餛飩攤前。


 


熱氣騰騰的餛飩出鍋,燻得我眼眶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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