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A -A
  老爺子大聲斥道:“兩件事能一樣嗎!”


  趙曦亭譏诮笑笑,“臉面規則比天大,做什麼人吶?做狗得了。”


  “提根棍棒敲打敲打,誰不老實?”


  “畢竟人命在我們這兒可沒正確重要。”


  老爺子瞪他,“少偷換概念。”


  趙曦亭看著煙灰缸,不動聲色地吐出一口,面容寡淡,徐徐吐字,“爸,還有件事兒我特好奇。”


  “我哥既然是您聯姻對象和別人的孩子。”


  他緩緩抬眸,似笑非笑,往人心窩子戳,“您出於臉面認下他那會兒,有沒有一秒鍾覺得他是您成功人生的敗筆啊?”


  “我對我哥沒意見,但您這不是自討苦吃麼?”


  老爺子氣瘋了,把花瓶往他腳底下一掼,手都在抖,青著臉罵:“滾!你現在就給我滾!”


  趙曦亭笑了下,站起來,挑釁地在他面前擰了煙,彎腰從容地對他說:“我滾可以,還是想重申一遍,

我隻會娶那一個。”


  “該想通的不是我,是您。”


  他和老爺子鬧翻不到一小時。


  母親電話緊趕慢趕就到了,說:“你爸出發點是好的,家庭有差距的話,未來的路很難走,曦亭,你能保證十年如一日地喜歡她嗎?”


  母親很溫和,輕輕地提醒,“未來的事誰都保證不了,別害人家小姑娘,到時候遭罪的一定是她。”


  趙曦亭思緒回籠,手指嗅上孟秋塌軟的腹。


  她的骨頭這麼細,細得有時候他都不敢用力。


  他面容纏進她的頭發裡,貼著她的耳朵,親昵地磨。


  “孟秋,多跟我要點什麼吧。”


  孟秋“诶”了一聲,他們不是在說香和茶麼,“要什麼呀?”


  趙曦亭埋在她肩上,手臂將她圈緊了,“車子、房子、錢、珠寶、包,看得見的,貴的,價值高得能唬住我的。”


  孟秋彎彎唇:“我要那些幹什麼呀。”


  趙曦亭深吸一口氣,

仿若嘆息,“你總得為自己貪些什麼。”


  他居然有一絲恐懼,怕有朝一日辜負她。


  她真要貪的話,應該貪他什麼呢?


  她也不知道。


  孟秋望著一屋中式木質家具,挪了挪眼,高抬起來。


  “趙曦亭你不是想過中秋嗎?明天我們點個燈籠,在燈籠底下賞月好不好?”


  趙曦亭跟她一同看過去,笑了又笑,“真不湊巧,那燈籠壞了。”


  -


  孟秋覺得自己能修,換個燈泡就行。


  可是這院子什麼都有,青蕪荷塘,廊道驚風,就是沒有燈泡。


  她無意中進了側屋的標本間,一簾子裡面全是動物骨頭架,嚇得急忙甩上門。


  趙曦亭聽到動靜走過來,撿起她掉地上的紙團,“嚇著了?”


  他抱住她的肩,在背後拍了拍,“北平年間有股收集標本的風潮,我姥爺也跟了陣風,不是什麼大不了的玩意兒。”


  孟秋臉蒼白,

她剛才沒開燈,屋子裡又暗,沒心理準備自然彷徨。


  趙曦亭推門進去,橘橙橙的光柔和了標本的鬱氣,“那兒還有塊匾,明代還是清代的我忘了。”


  “你看,沒什麼好怕的。”


  鳥獸的骨頭居多,還有羽毛,拘在圓柱形的玻璃蓋裡,大一些的就不知道是什麼了,和人等高,還有尾巴,有點像恐龍。


  趙曦亭環顧一圈,“當時他們覺著這是種美學,也是某些東西存在的證據,好多現在都不能買賣了。”


  孟秋還是說:“怪嚇人的,出去吧。”


  趙曦亭沒動。


  孟秋頭一抬,撞進他黑沉沉的眼睛裡,不知怎麼毛毛然立起雞皮疙瘩,愣住了。


  趙曦亭俯身和她平視,唇邊卷起笑,逗她:“怎麼了,怕我也把你做標本啊?”


  在這種房間裡聊這個屬實有些陰間。


  孟秋拘著肩膀搖搖頭,怯生生的。


  趙曦亭一把把人扛起來,扔在一張軟塌上,

額頭頂著她,含笑問:“小腦袋瓜一天天想什麼。”


  “做成標本誰陪我睡覺,嗯?”趙曦亭親了一會兒才放過她。


  他瞧了瞧手裡的紙團,“拿紙擦什麼呢,弄這麼黑。”


  孟秋紅著臉,從塌上支起來,“我看到幾張春晚的錄像帶起了灰,手摸髒了就擦了擦。”


  趙曦亭若有其事地看了眼襯衫,“你是不是也抹我身上了?”


  孟秋嗔道:“還不是你先……”


  “為什麼會有那麼多春晚錄像?”


  趙曦亭松弛地躺在榻上,頭往後仰,襯衫扣緊緊繃起,卡在喉結下面。


  “小時候過春節,真挺小,沒怎麼記事,年夜飯總湊不齊人。”


  “我想他們了,就開電視看他們一兩眼。”


  “有一年他們說除夕回家吃,結果飯等涼了也沒等到人。”


  “我給他們打了個電話,什麼都沒說就被我爸一通訓,掛完電話後我擱窗前看煙花,

看了一晚上。”


  “我後來想通了,不能什麼便宜都被我佔了。”


  趙曦亭含笑看著她。


  “是不是?”


  孟秋聽得鼻子微酸,她跪在榻上,緩緩挪過去,抱住他的腰。


  趙曦亭頭一低,下巴杵在她頭頂,手掌摸了摸她頭發。


  “怎麼了?”


  孟秋閉著眼睛,抱得更緊了,幾乎把他推倒。


  “趙曦亭,幫我修燈籠吧。”


  -


  這個中秋夜讓孟秋難以忘懷。


  他們先是好好吃了蟹,趙曦亭頗為講究地給她演示了一遍蟹八件怎麼用。


  梁實秋在《雅舍說吃·蟹》裡用的是木質的蟹八件,他這套是白銀的,手握的地方還鑲了翡翠。


  她鏟蟹殼的時候很沒技巧。


  趙曦亭時刻注意她動靜,“力氣這麼小,你吃螃蟹還是螃蟹吃你啊?”


  他伸手幫她。


  孟秋倔勁兒上來,偏要吃著試試,結果裡面的汁兒濺出來,

糊了一手,她傻愣愣地拿著長柄斧眨了眨眼,抽紙巾狼狽地擦掉。


  趙曦亭笑得樂不可支,把弄好的那隻拿給她,再不敢讓她折騰。


  孟秋又湊過來學。


  趙曦亭捏著钎子拎起處理好的蟹腮,壞心眼在她眼前一晃,她嚇得往後縮,“诶?我剛擦完。”


  趙曦亭幹脆把人撈腿上,換小匙舀蟹黃和蟹肉喂她吃,孟秋不習慣。


  他把她當三歲小孩兒麼。


  她說要自己來。


  她細細抗爭的聲音在院子裡鬧開,這片土地原本荒蕪,她來一遭,奇跡地落下種子,萬物春生。


  趙曦亭握住她的手,唇角呷笑。


  “別動,我在養女朋友。”


  月亮圓得很滿,以致於月暈泛濫,從黑夜裡掀起來,宛若吹開婚紗的新娘。


  燈籠修好了,趙曦亭從犄角旮旯翻出一隻尚能用的燈泡,光線不可贖回地微弱。


  剛好可以不喧賓奪主的賞月。


  孟秋自始至終坐在趙曦亭腿上,

原本還是溫柔的。


  他隔著月紗觀摩她的臉,仿佛用目光在她身上署名。


  他突然捏著她的臉,俯下頭,用嘴渡給她酒。


  孟秋咽下去才知道喝了什麼,掙扎著站起來。


  趙曦亭眼眸發淡,耶路撒冷的城門一般堵住她的去路,把她拉回來,摁她後腦勺,一口一口以吻的方式灌她酒。


  酒淅淅瀝瀝弄湿了他們的喉嚨。


  酒意燙得孟秋心髒微焦,邊緣滾著火線,一觸即著。


  孟秋瞳仁泛軟,“把我灌醉想要做什麼?趙曦亭。”


  趙曦亭手掌在她淋湿的脖子上來回輕撫,指尖沾著酒味抹在她唇上。


  他湊過去,舌尖深得她腦袋往後頂。


  趙曦亭吮吻的空隙低睫嘆息道:“你喝醉的樣子挺漂亮的。”


  “孟秋,我想記住你。”


  “這輩子隻記住你。”


  “今晚可以對我更主動點麼?”


第58章 長生


  往常趙曦亭舔她的脖子,

她肩膀都會下意識往上拱,羞怯地皺起皮膚。


  今晚他飲她鎖骨上的酒,像暴烈的賭徒,對她的渴求一覽無餘。孟秋有些熱,展開了自己,往後仰,手指鑽進他粗粝的發根,上下撫動。


  她好像看到了他的弱點,細細地喘:“趙曦亭,想要人陪你對你來說不是輕而易舉。”


  趙曦亭咬她薄薄的皮,“我不是誰都可以,明白麼?”


  孟秋脈搏被酒熨得滾燙。


  “偏偏是我?”


  他答得幹脆,“偏偏是你。”


  趙曦亭薄唇膩在她肩頭,“命運來臨的時候,不由你我。”


  他說他不愛文學,這句話出現在文章裡,她一定拿標記筆劃。


  他繼續說:“我是,你也是。”


  不是的。


  孟秋鼻息闔動,腿交迭盤在他的尾椎。


  回顧這一年,是他折彎了她的命運。


  其實他們後面呆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尋常。


  假如在許許多多尋常的早晨,

黃昏,夜晚,沒辦法見到他了。


  她會覺得世界很空曠。


  他給予她的疼痛和愛都很震撼。


  這算喜歡的話,便是吧。


  他本來就是讓人難以忘懷的人。


  孟秋對著月亮,恍惚發覺他今天的味道有些不一樣,睜開眼,往桌幾上看。


  平時吃飯他習慣性會把煙盒拿出來。


  今晚沒有。


  趙曦亭長指搭著她臉頰挪正,“找什麼?”


  這個動作是提醒她專心。


  專心他的親昵。


  孟秋躺在躺椅上,輕輕柔柔地看著他,裸白的手臂掛在他脖子上,微微施力,閉上眼,鼻子埋在他有力的脖頸上。


  “找煙。”


  找煙味。


  趙曦亭聞言笑了聲,小姑娘湿軟的唇和鼻息噴在他耳後,他骨頭酥了一半。


  她聞完了要走,趙曦亭按著她腦袋不讓離開。


  “才發現啊?”


  “再仔細查查。”


  孟秋下巴靠在他肩膀上。


  “為什麼不抽?”


  趙曦亭把她拉開,垂睨她的唇,銜上去叼住,使壞地磨了磨。


  “你不是給我扔了麼?”


  孟秋一愣。


  他說的是那天早上。


  那天他像要把自己抽死過去,她才奪了的,沒有想管他的意思。


  和上次開玩笑戒煙不一樣的是——


  他沒有刻意和她討賞,甚至沒告訴她。


  似乎隻要她願意。


  他可以毫無底線地退讓。


  孟秋從他肩膀上起來,看著他的眼睛,捧他的臉,視線輕緩滑到他鼻梁上。

同類推薦

  1. “我大學剛畢業,你們讓我娶個破鞋,還是大著肚子的,憑什麼?這件事我不同意,我承認你們是虧欠了大哥,但不應該拿我的幸福去償還。” 此時顧家偌大的客廳擠的滿滿當當,說話的是個穿著白色的確良的俊秀青年,此時正皺著眉一臉抱怨。
    現代言情 已完結
  2. 絕嗣軍官卻取了個好孕多胎的美嬌娘
    現代言情 已完結
  3. "我的麻麻,她是女主; 文能讀書,武能打虎; 我家,會是臨城首富; 而我,是最牛逼的富二代; 可是,麻麻昏迷還沒醒,而她也才三歲鴨! 瘦巴巴大眼睛小棠棠捂著小肚肚,可憐巴巴坐在門口小板凳上,看著同村大虎吃紅薯幹,可恥流口水……"
    現代言情 已完結
  4. 蘇家與霍家都是第三區的貴族,今天是兩家聯姻的大喜日子。   街頭巷尾的大屏幕上,都是這對新人的婚紗視頻,循環播放。   女人溫柔甜美,男人斯文帥氣,誰看了都說十分登對。
    現代言情 已完結
  5. “邵團長娶了這麼個糟心的玩意,平時發神經就算了,居然和娃子爭秋千,把孩子的頭都打破了,忒不要臉。” “可不就是,一天到晚像個瘋婆子,頭不梳臉不洗的,看了都煩,還好意思四處蹭飯,舔個臉惡心人。” “嘖嘖,邵團長也是可憐,娶了這麼個女人,訓練完回家還得給她洗衣做飯,挨她罵,那刻薄的聲音,我隔兩堵牆都能聽到。”
    現代言情 已完結
  6. “離婚吧。”傅樾川輕描淡寫道,阮棠手裡還拿著沒來得及給他看的孕檢通知單。整整四年,阮棠把自己活成一個笑話。一場車禍,阮棠撞到腦子,記憶停在18歲,停在還沒愛上傅樾川的時候。面對男人冷酷的嘴臉,阮棠表示:愛誰誰,反正這個戀愛腦她不當!
    現代言情 已完結
  7. 回歸豪門第一天,就碰上戀愛腦二哥跪求娶綠茶
    現代言情 已完結
  8. 蘇晚晚小手抱著比她人還要大的布包坐在辦公椅上,一雙小短腿在空中一蕩一蕩的。 精雕玉琢五官上沾滿了灰塵,頭上扎了個小揪揪好像下一秒就要散掉。
    現代言情 已完結
  9. 假千金身份暴露離開豪門後,女孩卻反而鬆了一口氣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0. 傳說霍家四爺薄情冷血,不近女色,被迫娶了個又聾又啞的廢物嬌妻,嫌棄得第一天就打算扔去喂老虎。 當夜,被吻得七葷八素的小女人反壁咚了霍爺。 “聽說,你嫌棄我?”他的小嬌妻清眸微眯,危險又迷人。 清冷禁欲的霍爺麵不改色,動手扒衣服:“嗯,嫌棄得要命。”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1. 總裁老公要跟女孩離婚,可當她恢復記憶同意後,總裁老公卻急了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2. "回南城不到一個月,夏熙就聽說了一樁傳聞:徐家二公子放出話來,再見到夏熙那個女人,一定弄死她!   可見他對這個女人恨之入骨,時隔多年仍不能忘懷。"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3. 幸孕寵婚

    136.6萬字
    洛如煙被顧冷澤養了七年,卻在懷孕的那天,撞見了他和別的女人抱在一起!一怒之下,她瀟灑離開!七年後,她帶著萌寶歸來,他卻在女廁對她步步相逼。“這是誰的孩子?”“裴梓政!”當著他的面,她大方的道出了另一個男人的名字!“洛如煙!”他氣的面色發紫。她淡然一笑,“顧大少,不用你反復強調我的名字,我記得住!”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4. 《藍色生死戀》看過嗎?明溪目前的狀況和那個反派女配真千金有點像。   真千金流落鄉野,時隔過年才被找回,卻發現那個家已經有了個更加明秀活潑、天真嬌憨的少女,這十五年來早就全方位地替代了她。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5. 時寧遇上靳宴時,狼狽,貧窮。高高在上的男人將她從泥濘裡拉出來,拯救了她的身體,也豢養了她的靈魂。他讓她愛上他,卻又親手拋棄她。重逢那天,他靠在車裡,面容被煙霧掩蓋,依舊是掌控全局的漫不經心,“他不是好人,跟他分了,回我身邊來。”時寧輕捋碎發,笑得雲淡風輕,“好不好人的倒不重要呢,重要的是,年輕,新鮮。”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6. 非法成婚

    244.3萬字
    她是臭名昭著陶家最歹毒、最陰險的陶沫!【年幼版】:奶奶刻薄、伯母尖酸、大伯偽善,她是陶家逆來順受的受氣包!隨意打罵,怯弱膽小,被稱為有娘生沒娘養的下 賤 貨。【成年版】:智搶五十萬賠償金;氣病奶奶、斷掉堂哥小腿;威逼小叔交出房產!她攪的陶家天翻地覆、雞犬不寧!被稱為攪家精的綠茶婊!【逆襲版】:她放浪形骸.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7. 新婚之夜,丈夫卻不屬於蘇瓷。無奈買醉,卻上了陌生男人的車……一夜纏綿,蘇瓷隻留下了男人的一粒紐扣。隔天醒來,卻發現這個男人是丈夫名義上的姐夫!薄西玦步步緊逼,霸道地將蘇瓷禁錮在自己身邊:“不準逃!”蘇瓷:“放過我!”薄西玦卻在她耳畔吐氣如火:“你應該說的是——我還要!”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8. 商奕笑此生最大的樂趣就是打臉各式裝逼的大人物和小人物,誰讓她具有招惹麻煩的體質,外加呆板木訥好欺負,蠢笨傻白易拐騙……然後各路極品刷刷上線,唉,商奕笑這個蠢女人看起來就好欺負,不欺負她都感覺良心過意不去。身為帝京譚家二少,譚亦絕對是世家貴公子的典範:優雅高貴、君子如玉,在商奕笑最初的認知裡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9. B市最惹眼的黃金單身漢,非晏寒厲莫屬,隻可惜這個男人,讓女人消受不起!他的第一任未婚妻,橫屍街頭!第二任未婚妻,吊死在閨房之中!第三任未婚妻,失蹤了兩天才被發現淹死在池塘中!總之個個死相悽慘!而這位金光閃閃的晏少也落了個“變態”的名號,讓B市的千金小姐們隻可遠觀而不敢褻玩焉!
    現代言情 已完結
  20. 按林姐的想法,哪裡需要這麼麻煩,現在這事兒都擺在臺面了,是邵母對不住邵衛國,就是不把錢給她花,又能怎麼樣呢? 陳可秀也沒有解釋,人言可畏,人總是會同情弱小。 也不知道大概在村裡住多久,才能等到土地下放,全國各地實行的時間都不太一樣。
    現代言情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