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醫生戴著綠色 N95 口罩，長著一雙溫和的眼睛：
「你現在肚子裡的孩子就隻有綠豆芽那麼大。如果你覺得綠豆芽有靈魂的話，那就有吧！」
剛剛一點 EMO 瞬間消失，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再次醒來，手術已經做完了。
醫生過來查房，細細致致地交代了術後的護理事項。
我這時才注意到，他居然就是我的高中同學顧簡。
他之前考學考到了南方，之後便許多年沒有聯系。
沒想到居然在這裡又見面了。
顧簡早就認出了我：
「我還以為，你都忘了我了。」
我笑道：「哪能呢？當時你是全班有名的學霸，班上哪個人沒抄過你的作業，怎麼可能會忘？」
顧簡問：「那你呢？你抄過嗎？」
我理所當然地說：「那肯定的啊！」
顧簡又說：
「那你怎麼從不主動找我拿過作業？」
我愣了一下，
顧簡已經走過去，看另外一個病人了。6
有了顧簡這個老同學的照顧，在醫院的這幾天，我過得十分舒服。
顧簡為人細心，不僅在查房的時候認真負責，就連輪休的時候，也不忘過來看我，手中不是拎著親手煮的湯，就是新洗好的水果。
這態度，就連我媽都忍不住嘀咕：
「小璐，你這個同學，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啊？」
我失笑：「媽，人家就是單純的同學情誼，你可別想多了！」
我媽卻嘟囔說：
「沒見過哪個男同學能天天來看女同學的，不是有意思，難道是你媽眼瞎？」
我撲哧一笑，沒有把我媽這句話當真。
畢竟，我剛剛失戀，又失去了一個孩子，現在的我，實在沒有談戀愛的心情。
住院的這幾日，程潛一直沒有聯系過我，朋友圈倒是經常發一些動態。
不是和幾個女同學聚會，就是約女同事出去看電影，活躍得不得了。
有時候，還會發一些意有所指的朋友圈：
【曾經以為那棵樹就是一切，
現在才明白，我是為了一棵樹，放棄了整片森林。】朋友圈下，程麗的評論則更加直白：
【弟，以你這條件，找啥樣的沒有！咱不在一棵歪脖樹上吊死！】
【咱們村的小莉前幾天還打聽你呢！人家又漂亮又是大學生，要不你給個機會？】
我看了撲哧一笑。
「以程潛這條件」，我可不知道，程潛是啥條件了。
他最值得一提的國企工作，還是我託我爸幫忙安排的。
卻沒想到分手後，自己抖上了。
那個安排工作的叔叔之前還說，最近有個外調的機會，回來就可以升職，考慮讓程潛去。
現在，看來也不用考慮了。
我讓我爸跟那個叔叔說一下，沒想到我爸笑呵呵地說：
「丫頭，我早就安排好了。」
「他把你傷成這樣，還想踩著咱們升職？不讓他離職都算好的了。」
我笑笑：「以他這樣的人品和家人，沒準過幾天就真得離職了。」
在醫院又住了兩天，
我準備出院。沒想到，臨出院時，居然又鬧出了一件事。
7
這天出院，爸媽出去辦手續。
我換好了便服，抱著新買的鮮花和水果，到醫生辦公室找顧簡。
顧簡一臉驚喜地迎了上來。
可沒想到，還沒說幾句話，身後突然跑過來一老一年輕兩個女人，一伸手就將我手裡的給奪了去。
那年輕女人一張嘴，便哭得梨花帶雨。
「顧簡，你總是不接我電話，就是因為她嗎？她有什麼比我好啊！」
老女人也叫嚷著：
「一定就是這個狐狸精勾引的！顧簡，你今天必須給嫣嫣個說法，否則我告你流氓罪！判你蹲大牢！」
眼瞅著兩個女人向我撲來，顧簡將我護在身後，冷靜地對二人說：
「薛阿姨，我和杜嫣隻見過一次面，那之後我就和杜嫣說過了，我們倆並不合適。你如果再騷擾我的病人，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我從顧簡身後也探出頭來。
「就是啊！在這種地方胡攪蠻纏，
小心我報警喔！」說完立馬拿出了手機。
那個薛阿姨一見我要報警，氣焰頓時消散了不少，但是仍然嘴硬。
「你說病人就是病人啊！就算病人，那也可能勾搭你！」
「喂，你按什麼按，不過就是一點兒小事，報什麼警啊！」
說完就要衝過來搶我的手機。
此時，醫院的保安也趕了過來，連忙將薛阿姨和杜嫣圍了起來。
這時候，杜嫣才知道害怕，抽抽噎噎地說：
「你一直都不理我，甚至還拉黑我，我能有什麼辦法......」
「我知道你是覺得彩禮多了，那我不要八十萬和一套房了......我就要六十、不，五十！五十也行啊！」
我聽得簡直瞠目結舌。
見面一次就提到了彩禮，還一張口就是八十萬和一套房！
我的個乖乖，杜嫣和她老娘是想錢想瘋了嗎？
那一瞬間，我鬼使神差地又想到了程潛。
他倆一個撈女，一個摳男，真是離天生一對就隻差認識了。
顧簡根本沒看她，隻對著我說：
「我真的對杜嫣沒意思，也從來沒和她主動提起過結婚的事情，都是她主動提的。」
我聽了連連點頭，隻是心裡頭難免奇怪。
這不是顧簡自己的事嗎？光盯著我澄清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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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保安的壓迫之下，薛阿姨和杜嫣最終還是哭哭啼啼地走了。
顧簡歉意地對我說：
「真是對不起，打擾到你了。」
在顧簡的敘述下，我大概了解了原貌。
原來，杜嫣的媽媽薛阿姨，是顧簡母親在跳廣場舞時偶然認識的。
那薛阿姨一聽說顧簡是高材生，又是醫院的醫生，家庭條件又十分不錯，便對顧媽媽特別殷勤，把自己家的杜嫣說得天上有地下無，想讓兩個人見個面。
顧媽媽也是操心顧簡的終身大事，便幫顧簡一口答應了下來。
可沒想到，顧簡聯系上杜嫣之後，事情的走向便詭異了起來。
第一次見面，杜嫣主動選了附近最貴的酒樓，說要看看顧簡的誠意。
顧簡本來以為隻是兩個人見面，沒想到杜嫣的親戚一共來了十幾個！
吃飯的時候，更是又挑剔菜色，又嫌棄顧簡沒有帶伴手禮。
吃飯中間，更是直接在桌子上提出，要顧簡直接拿八十萬彩禮！
還要一套全款房，寫杜嫣一個人的名字！
一頓飯直接吃了兩萬多。
顧簡回去便向杜嫣提出不合適。
可沒想到，杜嫣和薛阿姨卻死心不改，窮追不舍起來了！
我擺擺手：「你其實做得沒毛病。」
「不合適的就是要及時止損，要是像我這樣的，那就有點晚了。」
顧簡突然盯著我說：「是你的男朋友不懂得珍惜。」
我愣了愣。
他隨後又說：「蘇璐，等你有心情談了，要不要考慮一下我？」
我還來不及思考，爸媽就回來了。
顧簡再沒有機會和我說話，隻說了幾句客套話，便離開了。
我的生活又恢復了原樣，唯一不同的，就是顧簡。
出院後，他並沒有和我失去聯系，
而是經常在微信上囑咐我，還會網購補品和水果給我。比當初熱戀期的程潛還要體貼一百倍。
畢竟，當初的程潛嘴甜，但並不掏錢，相比顧簡的默默付出要差遠了。
更難得的是，當我和他仔細聊天的時候，我才發現，這個學校的冷面校霸和醫院中的冷面男神，實際上卻並不沉悶，反而和我還蠻聊得來的。
他交遊廣，見識多，就連一些冷梗都不會掉在地上，主打一個有來有回。
我們去過很多同樣的地方，看過同樣的書，就連針對社會事件態度都往往一致。
這樣的同步，讓我幾乎有種遇見靈魂伴侶的感覺，心裡也慢慢地開始松動。
我開始考慮，顧簡作為男朋友的可能了。
9
這樣的生活十分快樂，要說唯一不和諧的音符，就算是程潛了。
這一天晚上，我正在和顧簡吃飯，沒想到，居然又一次接到了程潛的微信。
這段時間，程潛一直對我「冷處理」，隻是一直用朋友圈炫耀和各種美女的約會。
現在，見我一直不理他，他估計是繃不住了。
程潛發了兩杯靠在一起的速溶奶茶：
【猜猜誰在和我分享秋天的第一杯奶茶？】
【不過，如果你向我道歉，再陪嫁個五十萬，那我也不是不能原諒你。】
我笑得想死，陰陽怪氣地發：
【這杯植脂末奶茶值五十萬？那我可真喝不起。】
眼看著程潛又要發飆，我笑著將他拉進了黑名單。
見到顧簡因為程潛的事又皺起了眉，我突然心有所動：
「你那個嫣嫣，最近有聯系你嗎？」
顧簡說：「倒是不敢騷擾我，但她媽經常聯系我媽，非要上門跟我媽說。我媽不同意，但也不好說絕，還挺糾結。」
我嘿嘿一笑：「我倒是有個想法。」
「這兩個人不正是天生一對嗎？等那個薛阿姨和杜嫣認識了程潛，估計就不會再理你了！」
顧簡眼神迷茫了片刻，隨後亮了起來。
過了沒幾天，顧簡便告訴我，他委託了專業媒人呢，
為兩個人牽了線。在媒人的口吻中，程潛是家境優渥的公子哥，杜嫣則是條件極好的本地女。
媒人還特地兩邊叮囑，千萬別把對方給嚇跑了。
又過了幾天，我將程潛從黑名單放了出來，驚喜地發現他的朋友圈已經更新了。
最新的一條，兩隻交疊的手攥在了一起，女生手上戴著一枚碩大的鑽石戒指，下面寫著：
【真愛總在不經意間不期而遇。I&DU。】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看來，這個程潛和杜嫣的進度還真挺快。
經過顧簡的事情，杜嫣估計一開始也不敢太誇張，隻要了一枚鑽石戒指。
可她卻沒想到，程潛買的鑽石，居然是假的。
不過我也想說，一克拉人工鑽石也得好幾百，這個程潛為了追杜嫣，也算是下了血本了。
這兩個人，一個敢要，一個敢騙，怎麼不算是天造之和呢？
他們相互消化，不用流失到相親市場騙人，簡直是太完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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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潛似乎真的對杜嫣很滿意，
不僅朋友圈裡全都是杜嫣，見到被我放了出來，還連忙跑過來對我炫耀：【離開你，我才知道，這個世界上居然有這麼純粹的女孩兒。】
【人家條件好，還什麼都不要，活該得到幸福。你這樣的，就算抱著孩子來找我，我都不會再理你！】
我回：【既然這樣，那祝你幸福噢！】
【既然人這麼好，那肯定能給你房子住，也不在意你把老媽姐姐都接過來一起住吧！】
程潛沒有理我，看來也是沒想好要怎麼辦。
又過了一段時間，我和顧簡的關系徹底定了下來。
兩邊父母見了面，意外地關系融洽。
我們倆家世相當，也沒有什麼彩禮嫁妝之類的糾紛，很愉快地便敲定了婚禮的一應細節。
定下來之後，我媽動容地抱了抱顧簡。
「小顧，第一次見到你，我就覺得你是個靠譜的孩子。」
我失笑：「媽，你是因為他是醫生，所以才格外信任他嗎？」
我媽搖搖頭：「我本來以為頭一次見他是在醫院，
後來想一想，其實你高中時候，我就見過他了。」我驚訝地看向顧簡，卻見顧簡點了點頭：
「那次你在操場上暈倒，醫務室沒開門，我背你去的附近醫院，也是在那裡第一次見到的阿姨。」
我媽動容地說：「當時下大雨啊，小顧身上幾乎湿透了，卻還能把塑料雨衣都裹在你身上，把你安穩地背到了醫院。當時我就覺得，這孩子，真好。」
我問：「那我在醫院，為什麼沒有見到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