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可以單項匹馬跟周曉梅對峙，
但我不想背上鍋，扣上帶頭孤立貧苦室友的大帽子。
我怕被唾沫淹死。
今天的課很滿，林奕航在課間休息時有些討好的走過來。
「一會兒中午想吃什麼？對了，你上周不是說想吃酸菜魚了嗎？中午就吃這個吧。」
有時候我真的很佩服林奕航，
是怎麼做到如此自然的粉飾太平。
我頭也沒抬，繼續整理筆記，林奕航被過往的同學看著，有些下不來面子，從我手中搶走紙筆快速劃拉了幾下，推回來輕咳兩聲示意我看。
【行了，我錯了，我道歉還不行，我下次再也不敢了，給我個臺階吧，這麼多人看著呢。】
林奕航期待的看著我，
以往每次有什麼矛盾，隻要他這樣低頭認錯，我都會順勢給他個臺階，
和好如初。他或許以為這次也會這樣，期待中帶著自信滿滿。
我伸手拿起被他用過的紙筆，直直朝教室後面的垃圾桶扔去。
「啪嗒！」
準確無誤進了髒東西該進的地方。
林奕航瞬間變了臉色，氣急敗壞：
「你什麼意思姜江，沒完了是不是！你別以為我離開你活不了，我是喜歡你那麼多年，沒皮沒臉追了你那麼多年，但我也是個人，憑什麼我要這麼卑微的道歉求和，你當沒人喜歡我？你當我沒有別的選擇嗎？」
林奕航紅著眼，像被激怒的困獸。
我突然無比悲涼，他到現在都覺得，他道歉是委屈的妥協，從未真正意識到自己的問題。
鈴聲響起，林奕航失魂落魄走回自己的座位。
在他捂住臉那一刻，坐他身後的周曉梅貼心的將自己洗的幹幹淨淨的手帕遞了上去。
「我，我環保……我不用紙巾，隻有手帕，林奕航你，你別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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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林奕航接了過來。
二人手指相觸，周曉梅騰一下紅了臉，抿著嘴角壓抑羞澀的笑。
我收回餘光，將所有注意力集中在老師的講解中。
知識和能力，是永遠不會背叛自己，永遠不會被搶走的。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除了我和林奕航不再是一對戀人外，一切沒什麼不同。
周曉梅從最初的看見我就躲，
到慢慢的認為我不爭不搶，是怕了她，在我面前總是刻意的挺胸抬頭，無聲炫耀勝利者姿態。
我有些好笑，
一個拎不清的男人，還配我去搞雌競？
我不和周曉梅搶男人，不代表我會原諒她對我的算計。
我深知打蛇要打七寸，才最致命。
所以，小傷小痒的手段，不值得我浪費時間出手。
年關將至，學校就快要放寒假了。
周曉梅早早利用自己窮苦節儉的人設，找好了勤工儉學的工作——校內圖書館助理。
我們學校的圖書館，在國內也是排的上名的。
無論寒假還是暑假，都對本校本科生、研究生、碩士生開放。
周曉梅主要是協助圖書館工作人員管理圖書、資料，做好讀者借閱、歸還圖書的工作。
這份工作，不僅輕松，還很體面。
周曉梅自打幹上後，整個人都像是披上了【高知女性】的書卷氣外衣，經常在朋友圈秀一秀今天又讀了哪本孤本名著，明天曬一曬自己的讀書體會。
這天，她又到了去圖書館工作的時間。
我一反與她泾渭分明的常態，拎著小包跟在她後面，也朝圖書館方向走去。
我在身後，周曉梅不自在的很，好幾次走順拐了，差點絆腳摔了出去，引來路人陣陣輕笑。
到最後，她一路小跑進了圖書館，卻在門口被攔了下來。
「你們攔我幹什麼？我要遲到了。」
周曉梅不解，語氣帶著些不悅。
館長旁邊的工作人員一臉嚴肅，開口中氣十足。
「周同學，請問你有沒有利用學校圖書館的書謀過私利？」
周曉梅臉瞬間變白，縱然她強裝鎮定搖頭不認，但在歷經風霜的老館長與工作人員面前，
心虛的小動作，早就出賣了她。來來往往的同學越聚越多，關切的張望著這邊。
周曉梅死不承認，一口咬定是有人誣陷她。
工作人員見狀，不得不當眾拿出幾張打印出來的截圖。
有周曉梅向校外人員推銷學校圖書館各類孤本館藏珍貴圖書的。
有周曉梅與對方討價還價，一本書定金多少，看一天額外日租金收多少的。
有對方付款到周曉梅實名賬號的。
……
證據確鑿，周曉梅無從抵賴。
她左顧右盼，拿出了殺手锏。
「我，我是為了做好事，看他們那麼有好學之心，我才一時昏了頭。」
「嗚嗚，我從小家裡就窮，一分錢掰成兩半花，從上了初中開始，家裡就斷了我一切費用，都是我自己撿垃圾自己什麼髒活累活都幹，才拼出一條血路考上了這座名校。」
「你們這裡的物價太貴了，我在這裡生活得戰戰兢兢，總怕下一秒自己就沒錢活不下去了，正好遇到了好學的人，
他們沒有學生證借咱們館的書，我想著那書放那裡也是放著落灰，不如讓發揮發揮價值，又怕他們不珍惜書，看了不還，或者拖延不還，才收了押金和日租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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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曉梅倒是給自己摘了個幹淨。
隻可惜，大家不是傻子，館長更不是。
他目光沉沉痛心疾首卻自有一股壓迫感。
「任何事，我是說任何事，都不能成為一個人走歪路的理由。一個人走了歪路，究其根本，隻是因為他想那麼走而已。」
老館長一語中的，
任由周曉梅如何哭泣如何哀求，都堅定，此事涉及原則，決不姑息，更不能大事化小。
若對此事心軟，就是對那些恪守規則的人的殘忍。
隻怕很快就會有張曉梅、李曉梅、劉曉梅……出現。
老館長和工作人員將此事的處理告示貼好後離開了，周曉梅被圍在人群中間受眾人鄙夷。
我在人群後從空隙間看見周曉梅哭得撕心裂肺。
我知道，她不是裝的，
她是真的傷心真的崩潰。這，正是我要的。
一個視財如命又熱衷立人設的人，
還有什麼比讓她到手的錢飛了，讓她人設塌房更令她崩潰呢。
想必她到現在都想不明白，
明明是「互惠互利」的事，對方怎麼就反咬一口把她出賣了呢。
圖書館事件後，周曉梅萎靡了一陣。
直到寒假來了，學生們三五成群離校，她才敢在空曠的學校裡稍稍自在一些。
我家是本市的，離校比較晚。
我收好東西下了宿舍樓準備回家時，才發現外面竟飄起了雪。
潔白的雪大塊大塊落下，入眼皆是純白一片。
「姜江，你現在很高興吧？」
不用回頭，聽這個酸不拉唧陰陽怪氣的聲音，就知道是誰在我後面說話。
我懶得浪費時間，直接走出宿舍樓，融入雪白世界中。
被無視的感覺深深刺激了周曉梅，她不管不顧的衝出來跑到我面前伸胳膊攔住我。
「我跟你說話呢！你憑什麼不回應我，憑什麼瞧不起我！
」有時候，我真的很不理解，周曉梅身上這股自卑又迷之自信相混合的勁兒。
「讓開。」我面目表情開口。
周曉梅非但沒讓，反而向著我更靠近一步，手裡的銀色手機在雪光反射下十分刺眼。
原來是來炫耀的啊。
周曉梅順著我的目光，見我注意到了她的新手機，眼底浮現滿意之色。
「你在看什麼？」
她故作的問，隨即又自問自答的說起來。
「哦？你是認出了這個手機了吧？我之前的手機是雜牌子，不是卡頓閃退，就是自動關機了，林奕航就把他這個手機給我用了，他對我真好。」
我很想告訴她，從分手那刻起，林奕航和她怎麼樣我壓根不在乎了。
甚至我心底的惡魔，很想祝他們倆這輩子都綁死鎖定在一起才好，讓我能看一輩子笑話。
然而，當看見一片白影晃動時，我突然變了主意。
上一秒還面目表情的我，悲從中來。
「怎麼會？這款手機是我們高中時候的同款，
很有紀念意義的，怎麼會給你呢？」周曉梅一聽我這麼說，更洋洋得意了。
「還能因為什麼，因為林奕航發現，我比你更值得啊，我對他才是真正的喜歡。」
我適時露出受傷的表情，不可置信道：
「你終於敢承認了，你喜歡林奕航，你敢承認你是什麼時候喜歡他的嗎？敢承認在他還是我男朋友的時候，背地裡做的那些見不得的事嗎？」
7
周曉梅無所謂道：
「我有什麼不敢承認的，新生入校林奕航來女宿舍樓幫你收拾衛生鋪床鋪，我看見他的第一眼就喜歡上他了。
他那麼好看，那麼陽光，全校不知道多少女生喜歡他，隻不過她們都是膽小鬼，都是懦夫，在知道你們是一對兒後，說什麼人家都有女朋友了算了。
有女朋友怎麼了？結婚的都能讓小三攪黃了，有女朋友又算得了什麼，我正好還能借著跟你是室友的身份，主動加他聯系方式，慢慢拿下他呢。」
說起這些，
周曉梅像是打了勝仗的將軍。將她如何覬覦林奕航，如何在我和林奕航煲電話粥時候意淫林奕航，如何偷偷吃林奕航給我買的零食，如何做局得到了林奕航的毛衣穿著睡覺後再還給他，如何在他被我甩了後安慰他……
樁樁件件如數家珍。
她說的唾沫橫飛，壓根沒注意到，身後的一個白影離她越來越近。
一隻手「嗖」一下從她手機搶走了手機。
「抓小偷，有人光天化日搶手機。」
周曉梅尖叫著轉身要抓小偷，下一秒愣在遠處，眼神不敢與搶了她手機的人對視。
可惜這裡沒有地洞，周曉梅無法像老鼠一樣鑽進去。
林奕航一身白色連帽羽絨服，怒氣衝天。
「周曉梅，原來你這麼變態。你竟然處心積慮破壞我和姜江的感情，虧我之前還覺得你可憐，給你講題，借你手機，我……我踏馬真是天字號第一的大傻子，竟然因為你，惹姜江生氣得要分手，你知道我喜歡她多久，
追了她多久嗎？」周曉梅焦急的解釋，奈何在聽了那些話後，林奕航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再相信她了。
周曉梅那麼喜歡林奕航，
在林奕航面前自揭假面，露出醜陋靈魂，然後親眼看見林奕航對自己的厭惡，比殺了她更扎心。
此後，她活著的每一天每一分鍾，都將是被喜歡的人厭惡的一天一分鍾。
我的目的達到了，轉身要走時，林奕航突然雙膝跪了下來。
「寶寶我錯了，這回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吧，我真的不能沒有你。」
周曉梅發瘋似得不顧林奕航的厭惡拼命拉扯他站起來。
「林奕航，你站起來，你怎麼能跪著求她復合呢，你是男神啊，你該高高在上被女人跪著祈求垂憐，你有點骨氣！」
林奕航從小到大，從未跟女人動過手。
此時被周曉梅拉扯的急了，顧不及力道一把將周曉梅推了出去，周曉梅驟然跌倒在雪地裡狼狽不堪。
我冷眼看著二人的鬧劇，無論是周曉梅的哭聲，
還是林奕航的祈求，都讓我厭煩不已。「林奕航，你說你知道錯了，是因為你今天發現，周曉梅並不是你想象的那樣可憐淳樸的女生，所以你覺得為此與我分開，你不甘心。如果，她真的就是那樣的女生，你還會認為自己那些沒有邊界感的言論和心理，是錯的嗎？不，你不會。」
林奕航聽不懂般皺眉思考，我轉身與雪地上的二人背道而馳。
回家後，年底的聚會一波接一波。
當親戚讓我推薦有沒有好吃的飯店時，我竟然想到了上次班級聚會那個飯店。
連帶著，想起了那個被我冒犯了的侍應生。
8
唉，出來混遲早要還的。
我借口和同學聚會從家裡溜了出來。
站在飯店門口，做了半天心理建設，終於硬著頭皮進去了。
快過年了，飯店裡幾乎座無虛席，我找了個二人座隨便點了兩個菜後，開始尋找記憶中已經有些模糊不清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