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沒有回復。
她不會懂的，她的感受遠遠不及我的萬分之一。
日子過得很平常，林千雪還是一如既往地做著那些事情，做便當，等我下班。
甚至她罕見地關心起了牛仔。
她會問牛仔愛吃什麼牌子的狗糧，也會給牛仔買各式各樣的小玩具送來，還主動承擔起帶牛仔遛彎的任務。
原來這些事情，她都能做到。
那以前算什麼呢？
在梁桉面前，她選擇無視我與牛仔。
以前我沒想過，有一天我與林千雪的地位會發生一個對轉。
可面對她的熱情，我提不起精神，且疲於應對。
終於在一個雨夜，她穿著性感的裙子，渾身湿漉漉地出現在我家門口，似乎喝了酒，開口訴說著數不清的思念。
我才意識到，這一切應該結束了。
我怕她感冒，將她迎了進來，給她毛巾，為她準備姜糖水。
我希望這段感情結束的時候，我們都能夠體面一點。
「阿祁，
你還是在乎我的，對嗎？」林千雪半躺在沙發上，眼神迷離地看著我，她眸子裡有些不可言說的情愫。
我卻無法直視。
在乎是什麼感覺，我很清楚。
是以前夜裡患得患失的輾轉反側。
是敏感到林千雪的一舉一動都會牽動我的心弦。
是滿身傷痕了還是選擇付出。
但絕不是現在這種感覺。
我還未開口，林千雪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我無意去看，手機卻不停地震動。
還是熟悉的老樣子，那個屏幕，梁桉與林千雪的合照，林千雪笑得很是開心。
我擺出一個笑容，示意林千雪去接。
「看來你應該先處理好自己的事情。」
14
那天我堅持開車把林千雪送回了家。
處理好公司所有事情後，為了避免再次見到林千雪，我請了假。
可林千雪依舊不依不饒。
她發信息，打電話，甚至聯系起了我身邊的朋友。
到最後，是我的父母。
以前我在父母面前提起過林千雪許多遍，
我各種誇贊林千雪，隻為讓他們對她有個好印象，我的父母很想見見我的女朋友，可林千雪從不同意。我曾祈求林千雪去見我的父母一面。
她總是說，沒有時間，再等一等。
這一等就是兩年。
後來我才發現，她原來隻是不想見我的父母罷了。
她有時間與梁桉打著朋友的名義約會，有時間陪梁桉去看他喜歡的球賽。
卻沒時間陪我去看我的父母。
我的父母到來時，身後跟著林千雪。
看樣子他們被林千雪哄得很是開心。
進門時，二老的笑容在臉上掛著。
吃飯的時候，林千雪始終保持一個好女朋友的形象，為我夾菜，談話間對我的習慣如數家珍，說著笑話逗我父母開心。
鬼知道，我曾經是有多渴望這一幕。
可現在，我卻覺得很害怕。
飯後，我將林千雪拉到了房間。
「現在飯也吃完了，你回去吧，以後不要再聯系我的父母了。」
林千雪有些愣住，隨後很是激動，
她應是沒有料到我會如此無情。「周應祁，就因為我與梁桉的事，你就要拒我於千裡之外嗎？
「以前你不也可以包容，容忍我嗎？」
話一出口，她陡然反應自己說錯了話，住了口。
可我腦海裡卻自動補上了她接下來要說的那一句話：「現在為什麼不可以繼續包容我呢？」
現在為什麼不能繼續看著我的天平偏向梁桉那一邊，而依舊寵著我，由著我呢？
現在為什麼不能繼續看著我回憶初戀的美好，為我吃醋，沒有理智到瘋掉呢？
為什麼不能再忍忍我呢？
原來，她都知道的。
她不是不知道我在容忍她，所以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戰我的底線。
她不是不知道邊界感，隻是因為她覺得我能忍，所以一次次傷害我。
所以在我獨自面對手術闖著鬼門關時，她在陪著醉酒的初戀，一整晚沒有打一個電話。
所以她可以當著我的面，就回憶她那無恥的美好。
「哐當」一聲，
我把江千雪推出門去，重重地關上了門。這才覺得，世界都安靜了。
15
接下來的幾天，如我所願，林千雪沒再打擾我的生活。
可梁桉頻繁地發來信息。
無非是說一些林千雪現狀之類的話。
林千雪每天都把自己關在我們以前的出租屋裡，不肯出去見人。
不吃不喝，臉色差得不能再差。
在一次梁桉撥通我的電話之後，我聽到那邊林千雪氣若遊絲的聲音。
「阿祁，我想見你最後一面。」
我心一慌，擔心她會想不開，於是趕緊驅車去了梁桉發過來的地點。
到達後，我才發現，這裡是我與林千雪初次約會的公園。
在這裡，我曾經鄭重向她告白，以後會愛她，護她。
可過盡千帆，破舊的公園早已被修繕一新，被拔地而起的高樓大廈替換，原來老舊的遊樂設施還在，但是被丟棄在角落，千瘡百孔，再沒有當初的生機與歡樂。
就像，我對林千雪的感情一樣。
林千雪似乎一夜之間就蒼老了許多，
見到她的模樣，我才知道梁桉發的信息都是真的。可我並沒有心疼，反而背上了自責與無奈。
林千雪強撐著笑問我，還記不記得這裡。
我怎麼會不記得。
「記得，但是沒有必要懷念了，不是嗎？」
看著她期待的目光，我思索再三，隻想到了這一句話回復她。
她失望地點點頭。
梁桉在一旁揪住我的衣領，他面露兇光，咬牙切齒。
「你真的忍心這麼對她嗎，她都這樣了！」
我回以重重的一拳。
「早就受夠你了，梁桉。」
心中自是有一股痛快在。
早就該這樣了。
16
林千雪與梁桉的感情，我一直都知道。
作為同學，我見證了他們大學時彼此相戀，畢業後各奔南北，因異地戀無法磨合而分開。
畢業後，我原以為，我和林千雪就像無數大學同學，畢業後就不會再見，就像兩條平行線，沒有相交的那天。
直到後來偶然在這個城市遇見，我們開始有了交集，
從朋友開始，她吵架了，我陪著她，她和好了，我為她開心。最後她失戀了。
在某個大雨淋漓的夜晚，她哭得喘不上氣。
我才發現，她在我心中早已有一定的位置。
我發誓，會陪她走出這段感情，會讓她越來越好。
我們在這個城市，一起打拼，從剛開始的一無所有，到慢慢有了起色，我才敢向她告白。
我告白時，她笑著對我撒嬌，喊著我的名字，說，很久很久以前，我早就知道你喜歡我啦。
在一起後，我們也曾同普通情侶那樣，吃飯，看電影，壓馬路，也曾在風雨時做彼此的傘，一起前行。
我們也有過很多難忘的時候。
我本以為，我與林千雪可以一直相愛下去。
直到梁桉在她的身邊再次出現。
或許如梁桉說，是因為工作調動，或許背後的原因，是因為他放不下林千雪，才來到這座城市。
自從梁桉出現後，我們的感情就開始在走下坡路。
是坐著滑滑梯的那種速度。
可林千雪真的有那麼放不下梁桉嗎？我想這倒未必，隻是她習慣一邊享受著我對她的愛，一邊肆無忌憚地回憶著過去的美好。
一次次被拋下，一次次失望，讓我對林千雪的感情,滑到了最低端。
所以,我不要了。
17
因為上次接的大單籤成了，我得到領導賞識,他想把我升職到公司本部去,那是一個大城市。
以前，我也得到過這樣一次升遷的機會。
可是我毅然決然地拒絕了。
因為我不忍心讓林千雪再受一次異地戀的苦，哪怕我知道,就算異地戀，我也一定會做得比梁桉好。
可是我還是不願。
林千雪所破碎的地方,我都願意幫她拾起,重新修補好。
她所經歷的酸甜苦辣，我都甘願收藏。
所以這件事，我從來沒讓林千雪知道。
但是兜兜轉轉，這個機會還是回到了我身上，而我也再沒有理由留在這個城市了。
這次,我還是沒有告訴林千雪。
也沒有必要告訴她了。
但離開這座城市前，林千雪來找了我。
她帶來了兩枚戒指。
在我有些詫異的目光下,她將大的那枚戒指遞到我眼前，問我能不能向我求婚。
這一句話，讓我明白，林千雪或許從來都不是不明白我的真心，她知道的，隻是我的真心在她心中如塵埃，所以，她不珍惜。
「而林」她說這次過後，不會再糾纏我。
我覺得有些好笑。
兩次,我曾經兩次想向她求婚，但最終都因為她的拋棄沒有求成。
一次她將我拋棄在冰冷的手術臺上,一次她將我拋棄在我為她預備的煙花裡。
兩次,我都被遺忘在了我與她通往幸福的路上。
我搖搖頭。
林千雪猝不及防地大哭起來。
看到她抽抽搭搭的模樣,我卻心疼不起來。
因為我想到了自己以前隱忍的模樣。
我從來不會輕易在林千雪眼前落淚，再大的委屈難受我都會忍在心裡，不將自己的壞情緒傳遞給她。
可這樣隱忍的自己，隻換來了一次次更加無理的對待。
那樣的自己,才更值得心疼吧。
「林千雪，我們好聚好散吧。」
這次是真的好聚好散了。
18
我去了另一個城市，幾年內工作蒸蒸日上,見識了以前沒有見過的更廣闊的世界。
偶爾也從以前一起上大學,關系較好的朋友中,聽到有關梁桉與林千雪的信息。
梁桉經濟破產,跌入谷底,曾經他熱愛在朋友圈與微博發一些帶有暗示性的內容來刺激我，如今卻不見他的蹤影。
我想或許他是被生活磋磨得沒有精力了。
也知道林千雪又談了一個男友，家裡介紹的。聽到這個消息時，我很驚訝，以前與我在一起時,她那麼懷念與梁桉的過去,可與我分開後，他們卻又沒有在一起。
或許人就是這樣，愛而不得,才最貪念。
在一個平靜的午後,我站在最高的寫字樓裡，端著一杯咖啡，俯瞰這個城市。
收到了林千雪發來的微信消息。
她說：【我要結婚了,能再見一面嗎？】
她說：【阿祁，
希望你來參加。】我點開好友界面，選擇拉黑。
林千雪還是改不了她的毛病。
而我不願意做梁桉。
（完）
